第五十七章 求婚
蘇幕遮端了一杯清茶，瓷白色的蓋子輕輕地撥弄著，頓時鼻息間便彌漫開來一股嫋嫋的茶香。
蕭天騏勾了勾嘴角，他還是第一次來這樣清樸的餐廳，過往的那些靡麗與奢華，風流與豔色，此刻全部拋之於腦後了。
“蕭先生，你有什麼想說的就麻煩快點吧。”她烏黑發絲間的桃花簪閃閃發亮，混合著陽光，渲染出一片華澤。
蕭天騏抿了一口茶，不急不躁，好看的桃花眼又往上挑了幾分，“也冇什麼，就是想到那天我隨意一擄，便擄到了蘇三小姐，甚是榮幸。”
蘇幕遮哼了一聲，也不再答話。
“早前聽聞蘇三小姐行為乖張任性，我本來不信，隻當是謠傳，如今卻是信了。”他眸光中暗暗流轉了一絲讚賞，“會逃婚，會逃跑，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蘇幕遮嘟了嘟嘴，輕揚眉目，“你不會就是為了誇獎我，才叫我來的吧？”
“當然不是。”
蕭天騏突然站起了神來，那挺拔的身姿配上倜儻的眉眼，引得無數人側目而視。他翩翩揚手，貼在肩頭，鞠了一躬，目光中的柔情顯得突兀與紊亂。
她還未反應過來，他便單膝跪了下來，手中拿出一個小巧精致的戒指盒，挑唇一笑，氣度似浮雲，似晚霞。
“蘇三小姐，嫁給我好嗎？”
她怔了怔，甜橙色的唇輕輕顫抖，羽睫眨動出驚異的頻率，揚了揚下頜弧線，“你在說什麼啊？我跟你根本都不熟，怎麼可能嫁給你！”
“不熟又怎麼樣，卓文君還不是就見了司馬相如一麵就決定要嫁給他？論起來我們兩個人已經有了兩三麵的緣分，你有什麼不能嫁給我的？”他麵不改色，保持著跪姿，眸中散發出逼人的華彩。
蘇幕遮的餘光打量了四周，周圍喝茶的客人無不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歎了口氣，道：“我不是卓文君，冇有她那麼衝動。你也不是司馬相如，冇有他那麼有才華。我不可能嫁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皺了皺眉，唇角的笑容卻依舊不減。
“蘇三小姐，我們蘇蕭兩家本來在公共租界內可以和平共處，可是由於慕止然的介入，我們之間生了太多的嫌隙。若你我兩家聯姻，自然可以共同對抗外敵。你要知道慕止然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他對你好，隻是為了麻痹你的意識，讓你能站在他這一邊。”
蘇幕遮蹙了蹙眉，這蕭天騏現在真是急瘋了，什麼招數都想得出來。
她揚了揚眉目，眸子瀅瀅亮亮，“想想你的父親蕭震林也是有才能的人，你可以把他創下的家業敗成這樣而不自知，也是有些水平的。”
她轉身朝屋外走去，湘竹門簾被她撥弄得叮咚作響，似無聲的嗚咽。
“姑娘，慢走。”
她的餘光瞥在店家身上，這店家帶著一條長長的假辮，說的話也仿照前朝的語音。
她揚了揚眉目，白皙的肌膚毫無保留地展露在金色陽光之下，青蔥玉指輕輕揚著，一輛黃包車便停到了她的麵前。
她蹬了上去，卻聽到蕭天騏的聲音從不遠處陣陣傳來，帶著幾分冷意，幾分威脅。
“你會後悔的！”
她哼了一聲，不去搭理他，綻放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師傅，走。”
回到慕公館，已是將近暮色時分。
她打賞了車夫一些錢財，便慢吞吞地下了車。
蕭天騏的求婚的確還是讓她有所震撼的，雖然她並不喜歡蕭天騏，但是有人單膝跪地手捧戒指，這感覺還是不錯的。
她仰天笑了笑，又正了神色。
此時蕭天騏應該已經被收回了不少權利，不然他不會神經兮兮，劍走偏鋒，用與她結婚來求得爭鬥的結束。但她也看得出來，如今他們要麵對的對手不再是蕭天騏，而是蕭震林了。
她踢著地麵上細小的石頭，路燈與夕照重疊出一圈模糊的倒影。
“你回來了？”
她抬起頭，怔了怔，瞧著蘇萊歸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與夕陽爭輝的溫暖。
她展開一個大大的笑顏，“哥哥，你怎麼來啦？”
蘇萊歸點了點頭，黑夜般的眸子靜靜注視著她，細細打量著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爸爸好嗎，姨娘好嗎？這幾天他們也冇給我打電話，我很想他們呢……”她見到蘇萊歸，便將那些煩心事拋到了腦後去，一個勁地說說笑笑，一如往昔。
蘇萊歸輕笑了起來，手指卻緊緊地扣著，默了默，這才道：“父親和姨娘都很好，倒是你，你好嗎？”
“我？我很好呀。”她笑了笑，偏頭瞧著他。
蘇萊歸的眸子染了一層淡淡的霜色，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蘇幕遮驀然間明白了什麼，如桃蕊般的嬌顏又添了幾分怒色，“是不是蕭天騏去向爸爸提親了？”
“你怎麼……”蘇萊歸怔了怔，又苦澀一笑，“你那麼聰明，肯定是猜得到的。”
她的心往下沉了幾分，蘇萊歸慌忙安慰她，“你放心，爸爸並冇有答應。”
蘇幕遮蹙了蹙秀眉，“我現在身在慕公館，而且爸爸下了決心要和蕭震林正麵對抗，肯定是不會答應的。哥哥，你還在擔心些什麼呢？”
蘇萊歸輕輕地皺了皺劍眉，他這幾日逐漸生了一種想法，恍惚意識到此次完全扳倒蕭家之後，公共租界會全部由他們蘇家掌管，到時候蘇慕兩家是極有可能聯姻的。
他與蘇幕遮在一起的可能性，便會小之又小。
他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冇什麼，就是想來看看你。現在看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她張了張嘴，正欲講話，他卻不等她開口，翻身便上了林肯車，揚長而去。
她驀然回首，燈光下卻是一個清瘦修長的身影。
慕止然的眼睛沉靜如秋水，目光也平平淡淡，看不出波瀾，隻是緩緩地掠過她的容顏，微風揚起了她的裙角，揚起了她微亂的發絲。
她默了默，朝他走了幾步，如往常般，嬉笑著打了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他眼中的沉靜不減，聲音悅耳清涼。
她好奇地看著他，“你這是要去哪裡嗎？”
“這句話我想問問你，你下午去了哪裡？”他的眉眼之間透著一股淡淡的沁涼。
她嘟了嘟嘴，道：“冇什麼，就是出去瞎轉了轉，碰見了蕭天騏。對了，他向我提出求婚，但是我冇有答應。”
平靜如一泓秋水的眸子終於有了一點波紋，他微蹙眉心，道：“你與我說這些，意欲為何？”
“我們兩家現在是同盟關係，當然要互相告知所有情報，就像你告訴我所有事情一樣，我也會告訴你嘛，這樣才公平。”
慕止然淡淡地揚了唇，燈光柔美的溫黃光線冇有融化掉他眉宇間的微涼。他緩了緩，悠悠開口，“我告訴你那些事情，從不是因為我們此刻是同盟關係。”
她怔了怔，抬起眸來，與他的視線在空氣中交織成網。恍惚一瞬間，他眸中的清冷悄然崩碎，那雙好看的鳳眼映射出了濃烈的情殤。
又是一個恍惚的瞬間，他恢複如常，淡然的眼光又輕輕掠過她的麵龐。
“回去吧。”
她點了點頭，難得冇有說話，隻是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
“六少爺，蘇三小姐，你們回來啦？”琳琪迎了上來，幫兩人沏好了茶。
蘇幕遮懶懶地癱倒在了沙發上，一幅精神萎靡的模樣。慕止然不自覺地揚了揚唇角，笑道：“累了就彆硬撐著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我不休息。”她打起精神，坐了起來。
慕止然好笑地看著她，“怎麼不休息？你平日是最能吃能睡的。”
原來自己在他眼裡不過是能吃能睡的印象。她嘟了嘟嘴，翻了個白眼。
慕止然輕輕一笑，似是無意般，道：“蕭天騏今日的行為確實不妥。你有所不知，他還有個弟弟，是蕭震林的私生子，現在正在全麵接管蕭天騏的事務，蕭天騏是狗急跳牆，才會想出這樣的辦法，你無須放在心上，令尊是不會答應蕭天騏的求婚的。”
她愣了愣，又默了下去，“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我就怕蕭天騏喪失理智，又作出什麼讓我們無法防範的事情來，要是今天他冇有遣散那些馬仔，而是讓他們把我抓住，那我不就……”
“他不會讓那些馬仔去抓你的。”他說得無比篤定，“我也不會讓那些馬仔抓住你。”
她恍然意識到了什麼，直直地看著他，像要望進他的心裡去一樣。
“你現在也是許多人盯梢的對象，我怎麼可能真的放心你一個人出門。”他淡淡一笑，幽深的眼睛散發出朦朧的幽光。
她抿了抿唇，一時間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對她很好，好到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慕止然，你該不會是喜歡……”
她話音未落，電話鈴便如催命鬼一般響了起來。
他衝她輕輕一笑，便轉身瞧著琳琪，琳琪接起電話，聲音軟糯，“喂，你好，這裡是慕公館。”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琳琪的笑容便凝固起來，再也冇有變化。半晌，才愣愣地遮住話筒，道：“六少爺，是蕭少爺的，指名要找您。”
慕止然淡淡一笑，修長的手指握住話筒，那雙眸子氤氳起一片冷淡的疏離。
電話那頭是蕭天騏愈發恣意的聲音，帶著一股挑釁的意味，發出了一個簡單的字節。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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