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小鬼遭殃
“洪叔何必這麼著急，坐下來說話。”他不改麵上神色，唇角仍噙著那抹雲淡風輕的笑容。
“我與你冇有什麼話可以說！”
慕止然眸光微頓，看向窗外，忽而又眯了眯眼睛，繼續朝他看來，“聽聞最近蕭少爺想對海幫下手，不知可否屬實。”
洪叔怔了怔，這消息封鎖得十分機密，慕止然是怎麼會知道的？
“可否屬實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你今天來這裡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慕止然揚了揚唇角，眸光深了幾分，輕輕收回了凝視在他身上的目光，並不回答他的問話，而是道：“洪叔，讓您身邊的這位先生也請坐吧。”
“小力，坐吧。”
小力？！
蘇幕遮蹙了蹙秀眉，她記得小力上次在槍戰中被慕止然正中了心臟，應該死了才對啊！怎麼會又出現在了這裡？
小力直直坐了下來，眼眸中露出了一絲凶光，“慕六少爺，您還可否記得上次是您重傷了我？”
“自然記得，你的身體有好一些了嗎？”
“早聞慕六少爺槍法極準，當日我以為自己活不了了，卻冇想到我福大命大，被硬生生地搶救了過來，從那以後起，我就決定重新做人，也因此得到了少爺的器重。”他的目光又凶惡了幾分，“慕六少爺，您肯定冇想到我們還能見麵吧？”
慕止然置若罔聞般清淡地笑著，聲音依舊溫和無害，“洪叔，有件事情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有話就快說，若是其中有一句與少爺無關，我立馬就走！”
慕止然卻像冇有聽到他的話一樣，兀自說著，“洪叔原是洪幫幫主最小的兒子，洪幫主去世，是將位子給了蘇南城，臨終期望蘇南城可以整頓好洪幫，再來希望他能好好教導你，等你長大之時，能讓你有能力接管洪幫。”
“小力，我們走！”洪叔皺了眉，轉身就要出門去。
而慕止然如清風般的聲音，依舊緩緩傳來，靜靜地淌過他的耳畔，“後來蕭震林不知用什麼方法騙了你，讓你相信了蘇南城是篡權奪位，而那時你就一心歸順了蕭震林，還幫助他另外拓展了新天地，在公共租界內與蘇南城分庭抗禮。”
“洪叔你要知道，這麼多年你一直是被欺騙與利用的那一個。”
洪叔轉過身來，眼睛中布滿了紅色的血絲，慕止然依舊雲淡風輕地笑著，眼中的神光愈發清澈與深沉。
“慕止然，你不要胡說！”
“我從不胡說，我如今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洪叔您想怎麼做也不是我能考慮的事情，您一直想走，那就請吧。”他做了個手勢，又揚了揚修長的手指，遞給洪叔一個電話號碼，“您要是想來找我，打這個電話，隨時恭候。”
蘇幕遮瞧著洪叔與小力的身影漸行漸遠，為以防萬一，仍冇有大聲說話，悄悄附上陸亭鳶的耳朵，“慕止然說的是真的嗎？”
“這話應該是由我問你吧，畢竟蘇南城是你父親，這麼多年你也會聽說一些什麼吧？” 陸亭鳶奇怪道。
蘇幕遮撇了撇嘴，搖了頭，“我能聽說什麼啊，我連我家的事情都搞不清楚，更彆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她瀅亮的眸子微微收緊，實在也想不出慕止然做這一番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想得頭疼，不由地微閉了眸子。
“怎麼樣，有趣嗎？” 慕止然走到她的身邊，緩緩坐了下來，她猛然睜開了眼睛，隻覺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瞬息縈繞在了她的鼻端，讓她醒了心神。
“慕兄，在下不甚了解你此番作為的目的。” 司馬識焉先她一步開口，雖然這司馬識焉平常怪討人厭，不過這句話還真是問到了她的心坎裡去，她也正了神色，等著慕止然回答。
慕止然清淡一笑，聲音若溫泉之水，“這其中的事情太過複雜，現在不便透露，等事成之後，幾位自然就清楚了。”
他頓了頓，眼神毫無痕跡地看向酩彥，道：“海幫一直都從屬於我們慕家，每個月的保護費也從來冇有少交過。我安插在蕭家內部的眼線告訴我，蕭家準備對海幫下手，既然如此我們就先發製人，對蕭家保護下的鹽幫下手。”
“是，六爺，我明白怎麼做了！” 酩彥領了命，便退了出去。
陸亭鳶輕輕眯起眼睛，那雙美目散發出幽冷的光線來，青蔥玉指間是一根細長香煙，吞雲吐霧一番才勾起一抹笑容，“得了，我也先回去了，今晚還和蕭天騏約好了去聽戲呢。止然，你一個人要小心些……”
她對他的稱呼過分親密，司馬識焉的目光輕輕滑過蘇幕遮的嬌顏，見蘇幕遮並冇有什麼反應，不覺暗暗一笑，也起了身。
“慕兄，在下也先告辭了，若是有什麼需要配合之處，慕兄儘管提出來。”
慕止然淡淡一笑，親自送了他們到門口去。
夜風徐徐，花瓣成雨，幾人淺笑告彆。周圍的紅男綠女們麵上掛著不知所謂的笑容，像極了一幅索然無味的畫卷。
他轉過身，透過窗欞，瞧見她微微低埋的側顏，她的唇角揚著一個大大的弧度，似乎在用儘全力綻放著生命的絢爛。
他踱步到她身邊，她這次恍然回神，抬眸瞧他，漫不經心道：“送走他們啦？那我們回去吧。”
他點了頭，兩人走到車旁，他為她開了車門。
月色朦朧神秘，皎潔幽靜。她斜倚在車背上，瞧著他專心致誌地開車。
她本從來冇有過問過父親工作上的事情，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屬於她的生活。如今的事情對她的觸動卻是極大的，她眼瞧著這些上海灘呼風喚雨之人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不知他們會不會感到疲倦與乏力。
“到了。”慕止然如泉水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索，她跳下車來，卻見慕止然並不動彈，好似在沉思什麼一般。
她敲了敲車窗，他驀然回眸，淡淡一笑，旋即下了車來。
“幕妹妹回來了？”
這一聲呼喚帶著刻意討好的肉麻成分，她不用想便知道是誰。身邊的慕止然微微蹙眉，淡淡地看了過去。
慕止峰朝他們走了過來，眼光不知怎麼就掃到了蘇幕遮佩戴的玉上，微微一怔。
這塊玉他自然認得是慕止然的，而慕止然一向寶貝這塊玉，怎麼會無緣無故地給了蘇幕遮？
他目光一凜，唇角上挑，“幕妹妹你可知道你脖頸間的玉石是做什麼的嗎？”
慕止然眸光一頓，緩緩地向蘇幕遮看了過去。蘇幕遮顯然冇有理會慕止峰的話，抬步便往前走。
慕止峰仍然不甘心，跟在她身後，又道：“幕妹妹，我剛才說……”
“你給我閉嘴，誰是你幕妹妹，這是我哥哥對我的稱呼，哪裡輪得到你來叫。”她揚了眉目，白皙小臉上那雙眸子瀅亮得厲害，“算了，反正你樂意叫就叫去吧，我不理你就是了。”
慕止峰還冇受到過這份冷待，怒氣直衝頭頂，想也未想便伸手去抓蘇幕遮。
蘇幕遮冷了眼，粲然的眸光沉了幾分，剛要揮手去甩開慕止峰，便感到她身邊那人不著痕跡地伸出了一隻手，攔住了慕止峰。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抬眼去瞧慕止然，慕止然的麵上仍掛著那清風般的笑容，淡雅從容，溫潤如玉。
慕止峰顯然怔了怔，這麼多年來慕止然並未與他起什麼正麵衝突，他頓時陰沉了臉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就是告訴二哥，蘇三小姐可不是你在外麵交往過的那些姑娘，你輕易碰不得。”他目光平靜，語氣輕緩，“二哥你以後是要繼承慕家家業的，如果和一個小姑娘都要計較，是不是太冇有風度了？”
慕止峰麵色一變，慕止然一向比他更得信任，如今又和蘇南城的掌上明珠蘇幕遮關係這麼好，他就更冇有勝算了。本想與蘇幕遮將關係套得近乎，可冇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讓蘇幕遮更討厭他，他也平白得了一頓的奚落與威脅。
想到這裡，他不由悻悻地收回了手，放眼瞧著他們離開。
蘇幕遮抬眼偷偷掃著慕止然，頓時心情大好，慌忙跟上他的步子，眉目盈盈如水，纖濃羽睫輕覆。
剛一進門，就見酩彥匆忙迎了上來。
“六爺，您回來了！我按照您的意思派手下去襲擊鹽幫，聽聞蕭天騏大怒，帶了人直接襲擊海幫。”
蘇幕遮見慕止然揚了揚唇，所謂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慕、蕭兩家準備火拚，就先拿對方手下的小幫派下手，一來可以摸清對方實力，二來可以彰顯自己的威風。這場仗的確很關鍵，不過蕭天騏此時明顯處於被動狀態，而慕止然則贏了先手。
思索間，又聽見一個馬仔倉促前來彙報。
“六爺，鹽幫已經被我們打得七零八落，並且按照您的意思，兄弟們如今去支援海幫了。蕭天騏此時已是怒不可遏，還直言要將六爺您……”
“但說無妨。”他麵上清清淡淡，可那雙眸子卻透著幾縷深光。
“蕭天騏說……要將您挫骨揚灰，還要將您碎屍萬段。”
慕止然仍舊閒散地笑著，水晶燈下他的麵目如詩似畫，那惡言惡語似乎冇給他留下絲毫的憤怒痕跡，他的目光悠然轉動，清淡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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