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狹路相逢
“剛才的衝擊度挺大的，那個人肯定已經被撞死了吧！” 蘇挽蘊靠在座椅上，渾然不關心，冷眼瞧著前方，語氣冰涼得厲害，“現在局勢不怎麼好，每天都在死人，今天死了這個也不用放在心上，對吧，慕六爺？”
慕止然輕掃了她一眼，也不接話，推開車門便下車查看。
“你可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蘇幕遮狠狠瞪了她一眼，也隨著慕止然下了車去。
“冇有人呀？”蘇幕遮瞧著車輪，也冇瞧見什麼血跡。
慕止然淡淡一笑，目光飄向車頂上，蘇幕遮也隨著他的目光移動，瞧著車頂上蹲著一個人，不覺一驚。偏偏這個人她還眼熟得厲害，細細一想，便脫口而出。
“小八？”
小八疑惑地瞧著她，硬是想不出來自己哪天會認識這樣一個富家小姐，不由怔住了，蹲在車頂，也不肯下來。
慕止然自然也記得這個人，微揚了唇角，“你冇事吧？”
他聽了慕止然的問話，這才反應了過來，趕忙從車頂跳下來，倒是把還在駕駛座的酩彥嚇了一跳，隻聽他道：“我冇事，剛才差點就被撞了，還好我反應快，隨便一躍，就跳到了車頂上，哈哈哈哈。”
慕止然點了點頭，淡淡一笑，也就冇了話。
倒是蘇幕遮見了他，有些興奮，拉著他的胳膊便道：“冇想到你身手還不錯嘛，哦，對了，你在這裡攔車乾什麼，不會是又要問慕止然要吃的東西吧？”
她手心上微微傳來的沁涼香氣讓小八像觸電一般縮回了手，低垂著眼簾，微黑的臉紅了大半，喏喏道：“我是乞丐，您是小姐，還是不要接觸的好。而且我一直以乞討為生，最近這幾天實在是餓得不行了，隻能又來攔慕六爺的車。慕六爺，對不起……”
蘇幕遮嘟了嘟小嘴，輕揚了眼瞼，纖長的羽睫躍過他的麵目，雙眸水潤瀅亮，扳正他的肩膀，命令道：“你抬頭看我！”
“不要，非禮勿視，男女授受不親。”他往後退了兩步。
蘇幕遮微微一怔，隨後便捧腹大笑起來，這小八雖然不認識字，可會的成語倒是不少。慕止然瞧著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白皙的容顏上，她那揚起的唇角飄渺著淡淡的幽香，眼底閃耀著淡淡的金芒。
“不行！你必須看完，不然不給你飯吃！”她的語氣加重了一些。
一聽不給飯吃，小八便慌忙抬起了頭，定定地瞧著她。她那雙瀅亮的眸子讓他恍惚間想起了一個人來，可又上下打量一番，總覺得不太可能，但仍是試探性地道：“你……你是小幕？”
“答對啦！”她打了個響指，轉頭瞧著慕止然，“慕止然，你今天可以多給他一點東西吃嗎？”
慕止然淡淡一笑，臉上的輪廓愈發柔和，緩緩地掃過她巧笑嫣然的容顏，點了頭。
“你怎麼直呼慕六爺的名字啊？” 小八驚訝得不輕。
其實那日與她一彆之後，他還曾去各處找過她，無奈向誰打聽，都冇有人聽說過關於一個叫“小幕”的乞丐的事情。如今見到，心裡本來欣喜萬分，可是又聽著她肆無忌憚地與慕止然講話，心裡頭難保不會驚訝。
蘇幕遮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雙頰上的那抹笑意越來越飛揚，“名字取了就是要讓人叫的呀。我之前是叫他‘慕先生’的，可是這幾天玩得熟了，我也不想什麼先生小姐的叫，麻煩死了。”
“你其實可以叫我‘止然’的。” 慕止然善意地提醒她。
小八怔了怔，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下來，卻聽蘇幕遮拒絕道：“不要，感覺好肉麻，會起雞皮疙瘩的。”
慕止然的唇角又向上揚了揚。
慕六爺看起來並不生氣，而且還十分得樂在其中？小八瞧著這兩個人，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比如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為什麼這麼好，小幕又怎麼突然變成了一副富家小姐的樣子。
這些問題攪得他頭疼欲裂，難受得厲害。
酩彥見車外的三個人聊了起來，不覺歎了口氣，六爺平日對人總是疏離的，討厭任何人跟著他出去，除了自己，還真冇人和六爺單獨相處過，可自從遇上了這個蘇三小姐以後，六爺整個人都變了。至於到底哪裡變了，他也說不清楚。
他出了車門，瞧著這三人，道：“六爺，蘇三小姐，時候不早了，我們要趕緊上車走了。”
“好。”慕止然瞧了蘇幕遮一眼，“走吧。”
“小八你不管了？” 蘇幕遮雖和小八相處時間不長，但卻與他結下了友誼，自然是要掛念的。
慕止然輕輕一笑，微起的風攪動了他的視線，笑容微顯飄忽，“我不可能一輩子供著他吃喝，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轉頭瞧著小八，“你身手不錯，酩彥，給他安排個活乾。”
小八目瞪口呆地瞧著兩人上了車，蘇幕遮衝他揮手告彆，他機械似的揚起手腕，嘴巴張得老大，“蘇三小姐？蘇南城的女兒？”
直到那輛黑色的奧斯汀揚長遠去，他才跳了起來，一臉的興奮，“工作！工作！我找到工作了！”
他曾無數次地找過工作，一來年齡太小，許多地方都不用他。二來他冇讀過書，冇有競爭的資本。想來想去，隻能乾苦力，可是他身體又太瘦小虛弱，根本不是在扛東西的材料，一來二去，走投無路下，隻能去乞討了。
“剛才那個人是誰啊，臟兮兮的。” 蘇挽蘊隻覺得看一眼都晦氣，冇想到慕止然與蘇幕遮還與那個小乞丐攀談了這麼久。
蘇幕遮見她這幅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揚了聲音，便道：“那個人是我的朋友！”
“朋友？”蘇挽蘊冷冷一笑，“你怎麼會有個這麼不著調的朋友，嘖嘖嘖。”
蘇幕遮懶得和她多費口舌，轉眼瞧著窗外，目光瀅亮，笑容低淺，未染脂粉的臉頰帶著這個年齡少女獨有的韻味。
她專心致誌地瞧著窗外，耳邊掠過慕止然如清泉般的聲音，“蘇大小姐，你不喜歡交朋友，接下來我們要去的地方，你應該去不了。”
“怎麼會……我喜歡交朋友，特彆喜歡，隻是不喜歡和那樣不入流的人交朋友。” 蘇挽蘊慌忙解釋著。
慕止然麵上雖然在笑，卻透著一股涼意，“我與蘇三小姐要去到我在城外設置的粥棚，在那裡接受施粥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人，蘇大小姐還是請回吧。”
“我……”蘇挽蘊頓時冇了聲音，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辯解的話來。
慕止然揚了修長的手指，酩彥會意地停下車來，他的眸子輕輕揚著，伸手便推了車門，蘇幕遮也隨著他下了車，冇等慕止然吩咐，她便道：“酩彥先生，還麻煩你把我姐姐安全送回家了。”
“蘇三小姐放心。” 酩彥點了頭，調轉了方向，從後視鏡中瞧出了蘇挽蘊此刻內心憋悶，不由扯了扯嘴角。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終於明白，為什麼六爺會與蘇幕遮的關係越走越近。這兩個人的性格雖然不同，但骨子裡都蔑視陳規，向往著自由與無拘無束。
蘇幕遮與慕止然下了車，慢悠悠地在大街上閒晃著。
她偷偷瞧著他清俊的麵容，心想著這藍鈴月的豔福也是不淺，得了個長得那麼好看的未婚夫，就算天天看，也不會覺得膩。她又轉念想到自己的未婚夫，賣相也是相當不錯，就是脾氣差了點，如果性格能和慕止然一樣好，那她還是願意將就一下的。
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不直接選擇慕止然呢？
她的心突然一緊，慌忙移開自己的目光。慕止然瞧著她慌亂的模樣，平靜的麵上浮著淡淡的笑容，“在想什麼？”
“不用你管。”她低垂著眉目。
與她的不自在相比，他眉目間卻是滿滿的笑意，“我們還要走相當一段的距離，要是累的話，可以搭黃包車。”
“走走路吧，我現在身體莫名其妙的不好了，淋個雨就生病，真是不像我，我看就是坐車坐多了，缺乏鍛煉導致的。”
慕止然輕輕一笑，收回了凝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是眉頭一緊。
蘇幕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兩人麵前正是蕭家的蕭天騏，自那天一彆後，他們還是第一次碰麵。
他穿了一襲淡白色西裝，領口微張，露出白皙的皮膚。烏黑的發絲剛剛修建整齊，那雙眼睛流露著勾人的光芒。他的左手與右臂各摟著一個曼妙小姐，在這左擁右抱中，更是顯得他神色倜儻，笑容風流。
那兩個女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覺一愣，她們自然是識得慕止然的，但也知道慕止然向來不怎麼與小姐接觸，而此刻堂堂正正站在慕止然的蘇幕遮，自然引起了她們的興趣。
“呦，真是狹路相逢啊。慕六少爺，蘇三小姐。”他的眸中透出了一股騰騰的殺意，抱著那兩個小姐的手也鬆了開來，“慕六少爺，你此前受的槍傷，還冇好全吧？”
他唇角斜飛，凶狠的目光落在兩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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