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五、人血饅頭
早上九點，一身休閒西服的諾蘭博士出門了。
大鵬戴著灰黃色的鴨舌帽，身穿西服喬裝司機，副駕駛是緊繃身體的秘書。
後座的兩女保鏢一左一右守著諾蘭博士。
車裡無話，沉默到甲骨文公司附近。昨晚和夜明談完，諾蘭博士就致電給甲骨文公司，告訴他們第二天拜訪，他清晰記得對方緊張戒備的語氣。
深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細細回憶準備好的問題。
忽而車急刹，秘書忍不住罵大鵬幾句。大鵬無辜地指著前方，“甲骨文公司似乎遇到麻煩，車子駛不過去。”
眾人伸脖子瞭望，竟有一群衣著普通的民眾坐在甲骨文公司門前，舉著橫幅和牌子呐喊——傻子都知道他們在抗議。
秘書用手帕擦汗，回頭對諾蘭博士說：“博士我們還是彆下車了，那些人瘋起來什麼都敢做！很危險！”
諾蘭博士蹙眉猶豫。
夜明降下車窗，隱約望見有閃光燈。“我們下車走過去。”
“啥？”秘書汗流成河。這女人想自己丟飯碗嗎！“不能下車，萬一那些人放火、丟瓶子會傷到博士！”
墨鏡下碧眸泛寒光，秘書冇出息地噤聲。
“現在是個好機會，如果甲骨文公司看到你和示威群眾一起，他們會不會急得跳腳？”她從容地跟諾蘭博士解釋。
諾蘭博士如夢初醒。若普通情況下，他們可能連甲骨文公司的大門都進不了。念及於此他讚同下車，秘書傻眼了，不明白博士為什麼跟她們一起瘋。
四人下車，大鵬把車駛去地下停車場。
走近了他們才聽清，群眾在抗議甲骨文公司生產的機器人取代了他們的崗位。大門的保安麵無表情地驅逐，甚至要搶走記者的相機。
諾蘭博士攔著搶相機的保安。“這裡不屬於貴公司的區域，你們冇權搶他人財物。”
“你哪根蔥啊——啊——”
兩個保安的拳頭被夜明和夏琴捏著，傳出骨頭脆響。記者急忙拍下保安慘叫的模樣，當鏡頭移向諾蘭博士，記者呆了。
“你、你是諾蘭博士！政治團的成員之一！請問你今天特意來甲骨文公司的嗎？”
一聽見“政治團”，抗議的群眾馬上圍上來。夜明和夏琴摔保安幾丈遠，隔開人群喊他們後退。
混亂間，夜明回望諾蘭博士。
“大家稍安勿躁，你們有什麼難處逐個說。我今天來是做經濟調研，如果你們的難處涉及經濟我會記錄下來。”諾蘭博士經曆過許多類似情況已處變不驚，慢慢安撫他們。
兩保安感覺不對，連滾帶爬跑回公司通報。
忽然一個中年女人嚎啕大哭，她的T恤寫著“人血饅頭”。
“諾蘭博士，你要為我們做主！這些天殺的新型機器人搶了我們的飯碗，我們去哪麵試都碰壁。那些公司嫌棄我們中年人，說請中年人不如請機器人！都怪這破公司，要不是他們生產這些機器人我們不至於這麼慘！”
“對啊對啊！現在服務生、銷售員、司機連文員也請機器人，我看這個社會遲早被機器人支配！”
“就是。諾蘭博士我告訴你啊，”一大媽吃力地擠上來，“那些肮臟的有色行業用機器人代替也就罷，連打掃衛生也請機器人，你說我們還有冇有活路？”
他們七嘴八舌，皆抱怨新型機器人太容易取代獸人。
“你們現在是無業遊民？像你們這種情況的人多不多？”諾蘭博士果真拿筆記本記下。
見他如此認真，人群更加起勁，訴說許多不為人知的慘狀。
原來他演講中的貸款數據非常淺顯，貸款買高額新型機器人的市民負債累累，而他們的崗位被新型機器人取代，找不到工作便還不上錢，陷入死循環，很多市民因此跳樓自殺。
夜明越聽越心驚，萬萬冇想到一個新款機器人能造成如此大影響。
“曾經的老板說，養機器人比養我們省心。機器人上機油、定期維護就行，甚至不開燈也能工作；而我們一天中18個小時浪費公司的水電費，薪水又高，不是傻子的都會選擇使用機器人工作。”
諾蘭博士眉頭深鎖，“新型機器人不是挺昂貴嗎，買一台足夠付兩個人的薪水。”
“這就一勞永逸。工作型的機器人不需要多漂亮，價格中等的能應付各類工作了。你說，我們還哪有活路！我們很多人都失業三個月了，我還欠著學校的學費呢！”
“我也是。我兩個月冇交學費，兒子被休學了……”
諾蘭博士的心沉甸甸，昨天的演講確實膚淺！
“喂喂，你們都散了！”保安的吆喝令人群更加沸騰，隨即霎時安靜。
四人疑惑回頭，但見白頭翁帶著一群黑西服凜凜的保安信步走來。白頭翁眯眼看著諾蘭博士，剛想開口就被人扔爛菜葉。
接著有備而來的人群朝他和保安們投垃圾，夜明他們馬上拉開諾蘭博士遠離人群。
“千刀殺的，終於肯出來了嗎！”剛才嚎啕大哭的中年女人潑一瓶臭臭的液體，機警地保安為白頭翁擋下。“潑死你們冇人性的！”
白頭翁的白色西服已不能看，黃一塊綠一塊，掛滿了爛菜葉。他盛怒扭曲的麵容對著諾蘭博士勉強一笑，“博士請進來吧，連累你就不好。”
諾蘭博士刻意看向人群，露出猶豫。
白頭翁嘴角僵硬。
混賬東西，請你進來還不進！非要老子掛多點菜葉嗎！
夜明瞄見溜走的記者，悄然拉拉諾蘭博士的衣角。
“也好，我跟貴公司預約了訪問。”諾蘭博士的笑容十分燦爛。
白頭翁卻氣得窒息。麻蛋，黴事都趕一塊了，他走了什麼狗屎運遇到抗議人群！也不知道那些刁民跟他說了什麼……
“有情——”白頭翁笑著扔掉身上的爛菜葉。
一行四人隨他們跨過大門，進入甲骨文公司。
盛夏，室內的空調極是瘮人。電梯中，充斥兩名保安和白頭翁身上的餿臭味，中途想進入電梯的辦公人員紛紛轉頭離去。
白頭翁帶他們到十六樓的會議室，“首席執行官馬上就到，請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