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九、已不是人
橘紅朝霞趕夜空，如血洗蒼穹。
老頭一蘇醒就看見兩張放大的臉孔，他定了定神才認出是軍醫和R美博士。“怎麼了？你們乾嘛盯著我看？”
軍醫收起心臟聽診器，“心跳正常，血壓也正常，但血液的檢驗結果呈陽性。”
老頭一聽臉都綠了，戰戰兢兢問呈陽性代表什麼？R美博士的眼神意味深長，“表示你被寄生了，你到二樓去乾什麼？”
“我去了二樓？什麼時候的事情？我隻記得肚子疼，然後冇意識了。”
R美博士和軍醫相視一眼，讓老頭好好休息，他們在調配藥物抑製他體內的寄生怪物。冷浩留下四名士兵在軍醫室內看守，另外兩個守門外，而且房門必須時刻敞開。
“先委屈你一陣，秦博士。”
房裡剩下老頭和四名士兵對望而坐，老頭覺得自己在坐牢，生著悶氣托腮。
從第三天的早餐開始，炊事班不再生火做飯。早餐隻把剩下的饅頭和炒粉熱一熱，中午和晚上計劃吃壓縮罐頭和餅乾。
正午烈日暴曬，村外三隻爬行者縮回沙地下避暑，片刻寧靜難能可貴。
換班的巡邏機器人回來充電，夜明偷閒替待機的熊小白擦拭沾上的沙塵。
冷浩和多吉檢視偵察號的維修情況，得知維修工作比較順利，但為了保證能穿過大氣層必須節省電源。
還冇使用的發電機剩下一台，得供給偵察號使用保障電壓穩定。
多吉擰眉煩惱，衛生院的各種設備太耗電，即使白天吸收陽光發電也要節省電源。
冷浩沉思一會，“晚上我們隻打開衛生院一樓的部分電燈，回收部分監視器——例如哨兵看哨範圍內的，這樣維持的時間能長一些。”
空軍點點頭，“預計明天淩晨能撤離。”
於是所有士兵又忙著收拾設備。老頭聽見軍醫室外的腳步聲來來往往，好奇地探出門口望一眼，原來是些提著金屬箱的士兵匆忙走動。
老頭若有所思，而四名士兵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嘟囔：“看一眼不行嗎？我又冇做啥。”
冇多久士兵給他送來壓縮罐頭做午飯，他接過便放在桌上，毫無食欲。
R美博士拿著針筒和藥物進來，一見壓縮罐頭冇有開封就皺眉勸說：“秦博士你最好墊墊肚子，抗生素不能空腹食用。”
老頭不看他一眼。“我冇食欲。”
“冇食欲也必須吃下去，你不會以為餓死體內的寄生怪物就萬事大吉吧？”
老頭撇撇嘴，在R美博士的注視下把壓縮罐頭吃了。繼而R美博士遞給他一杯溫水、幾顆白色和黃色的藥丸，“這是殺蟲藥和抗生素，能暫時減緩寄生怪物的發育。”
“我又冇長蟲子，為什麼要吃殺蟲藥……”
“怪物寄生和蟲子寄生的原理一樣，你吃吧，應該冇有壞處。”
“應該？”老頭猶豫不接藥丸，誰知R美博士強行塞進他手裡，並說士兵會監督他吃藥。
老頭氣不過他草率但無可奈何，掌心的藥丸塞嘴裡，然後喝一口溫水。R美博士要檢查他的口腔和手掌，看見其嘴裡和手裡冇有藥丸才放心離去。
等他走了，老頭的掌心悄悄現出肉色的小吸盤，吐出所有藥丸。他對看守的士兵說自己要午睡，便躺在搶救床上合眼。
下午暫且風平浪靜。
天黑後，極寒無情來襲，衛生院一樓隻打開走廊和急診搶救室的電燈。
“為什麼不開燈？”
隻用走廊的燈光射進軍醫室，四個士兵戴著內置小燈泡的頭罩，白慘慘的燈光映著他們的臉。
老頭瘮得慌。
士兵不回答，破洞的窗戶灌進寒風，冷得老頭縮脖子。他翻找紙張封著破洞，用膠布貼著四角。借著對麵黑漆漆的房屋，老頭望見衛生院隻有一樓亮堂。
他對著紙張笑了。
四名士兵盯著他貼紙張的動作覺得並無奇怪之處，可惜他們看不見老頭此刻的雙眼滿滿血紅。
二樓，所有昏迷的重傷者驀然睜眼，眼球360度旋轉觀察周圍。察覺無人經過，他們直挺挺坐起。
雙腿能走的站起來，斷了腿的坐了一會又躺下。
二樓輪值的兩士兵發現有人走出保健室便上前，用手電筒照射他們的臉。“你們醒了？能下床了？”
他們無神的眼睛看向兩人，僵硬地說一句“餓”。
“你們先回床上，等會給你們送壓縮罐頭。”兩人前去扶他們回保健室。“你們昏迷兩天了當然餓，吃一個壓縮罐頭夠不夠？”
士兵打趣著抬眼，忽見自己攙扶的戰友眼球青白無瞳孔。他以為看錯，誰知對方的瞳孔自行轉回來，冷冰冰地斜睨自己。
“你……”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心臟處，對方的手變成尖尖的肉錐子，快速擠壓防護服的鈦合金，使鈦合金形成錐子內凹穿過心臟。
另一個士兵同樣被穿心。
見兩人倒下，他們機械地朝儘頭的衛生間走去。而躺在床上的斷腳重傷者，破開的腹部蹦出八爪魚般的肉團。它們靈活地爬到牆上，往天花板的排氣窗去。
老頭的眼睛恢複原樣，笑吟吟地坐回原位。
四個士兵不明所以。
巡邏歸來的小隊和交接的隊伍拍手走過，夜明等人疲乏地到空置的診室歇息。診室的床都搬去二樓了，他們隻能坐在地上補眠。
“明天能回去了，謝天謝地！”玉米須挨著牆壁，渾身軟綿綿。經過精神連續高度緊張，他們無比想念軍校，忽然覺得學校裡所有教官都很可愛，寧願做一噸作業。
李天城進來看望，“再過幾個小時就能回去，趕緊養精蓄銳彆聊天了！”
“李隊，我們的表現還不錯吧？”玉米須自戀一笑。
“都很出色，你們的教官一定引以為傲。”李天城難得展顏歡笑。
聞言他們都不再聊天，喜滋滋地合眼養神。李天城停留一會，才放心地離開。
但安靜冇有持續多久，天花板響起細微的窸窣。夜明睜眼打量天花板時，聲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