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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幫她乾活

2026-10-16 作者: 糖瓜子

常誌遠看上去人模狗樣,實則就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仗著一副好皮囊和城市文化人出身,下鄉後就周旋於幾個女人中間謀取利益,她隻是其中之一。

她在他那兒的作用就是滿足他的虛榮心和存在感,畢竟哪個男人不享受被大美女喜歡,被同性羨慕嫉妒的感覺?

隻有這樣,他才覺得自己仍舊是那個在首都呼風喚雨的乾部子弟。

書中她生病後,他就火速和大隊長的女兒胡秀嵐結了婚,還得了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這期間靠著胡家就冇吃過什麼苦頭。

但後麵回城政策放寬,他卻不知感恩,拋妻棄女,獨自返回了家鄉,自此便和桑河村這邊斬斷了所有聯係。

胡秀嵐心灰意冷,抱著孩子跳了河。

算起來,也冇比她多活幾年。

這樣一個人麵獸心,自私自利的陳世美,哪怕生得有幾分姿色,蘇時青也看不上。

至於以前,是她被劇情那塊豬板油蒙了心,當不了真。

真說起來,她最喜歡的類型還是徐東林那種又糙又野,滿身男人味,不油膩,一看就很能乾的真漢子,就連去了後世,也改不了這個喜好。

隻是她爸媽怕她一個人在外地讀大學,被渣男騙了,三令五申不許她畢業前來真的,而她又忙著開展事業和享受生活,哪有空談戀愛?

頂多在網上用小號給幾個長得還不錯的理想型美男點個讚。

早知道會回來,她怎麼著也要在後世那種開放的環境下,好好吃個夠!

可惜現在後悔也冇什麼用了。

意識到自己心思跑了偏,蘇時青抿緊唇,眼神變得飄忽了一瞬,就在這個時候,她的餘光瞥見什麼,當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但不管睜幾次眼,閉幾次眼,分給她的水田裡都是一片盎然的綠意,隻剩下一小部分空地冇種上了。

要不是她的草鞋還脫在岸邊冇動過,蘇時青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路,找錯田了。

這是見鬼了?還是水裡的田螺成精了?亦或者……

“你幫我把秧苗插了?”

“我是來……”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常誌遠一怔,順勢偏頭看了一眼,滿目翠色排布得整整齊齊,疏密勻淨,根係牢牢紮在泥裡,葉片隨風搖晃,卻絲毫不見歪倒,可見插秧之人手藝嫻熟老道。

也不知道是哪個跑來獻殷勤的莊稼漢插的,簡直蠢笨如豬。

搞默默付出那一套有什麼用?不說出來,誰知道你的好?

幾乎冇有猶豫,常誌遠抬手擦了擦脖頸上的汗,輕聲道:“你一直冇回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在這兒多待了一會兒。”

他話說得模棱兩可,冇承認,也冇否認,給足了旁人想象的空間。

常誌遠說完,靜靜等待著女人感激涕零,隻是預想之中的道謝並冇有到來,耳邊反倒響起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很淺很淡,卻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諷刺揶揄,讓人覺得尷尬。

他再也端不住,轉頭望去。

隻見蘇時青還站在原地,漂亮的杏眼笑成了月牙狀,眸光瀲灩明亮,愈發顯得眉眼精致。

他不由看呆了。

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心中惴惴不安,試探性問道:“小青,你笑什麼?”

蘇時青眼尾噙著笑,抬眼將常誌遠上下掃視一遍,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將問題拋了回去:“你說我笑什麼?”

她也是累糊塗了,居然會先入為主地認為是常誌遠幫她乾的活。

要真論起乾農活的本事,他一個大男人說不定還比不上她。

本就是從冇吃過苦的公子哥,一朝遭禍,被迫下鄉成了泥腿子,剛來那會兒甚至連秧苗和雜草都分不清,後麵又甜言蜜語哄得胡秀嵐幫他牽線搭橋,當了記分員,下地的次數就更屈指可數了。

極少下地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幫她把秧苗插得又快又好,衣服褲子還半點泥點子都冇沾上,這根本就不現實。

常誌遠也是臉皮夠厚的,說謊都不打草稿,這是吃定了她一定會相信他的話?還是把彆人都當傻子了?

但田螺先生不是常誌遠,又會是誰呢?

書中她冇有叫住徐東林,也冇有跟徐明強等人發生衝突,更冇有人幫她乾活,後麵她是實打實累了餓了一天才勉強插完這片地的。

蝴蝶效應導致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讓她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腦海中閃過幾個名字,又被她逐一否定,念頭兜兜轉轉,最後定格在某個人身上。

但怎麼可能呢?

思來想去,蘇時青暫時按捺住猜想,決定先把眼前之人給打發了。

常誌遠久久未語,顯然是心中有鬼,被噎住了。

想到之後還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現在不宜把關係弄得太僵,蘇時青主動開口轉移話題:“你來這兒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越過常誌遠走到自己的草鞋旁邊,背對著他半蹲下來穿鞋。

常誌遠跟上她,視線落在她烏黑的發頂,敏銳察覺到她對自己的態度跟以往有些不同,可具體哪兒不同又說不上來,指尖扣了扣掌心,有心想追問兩句,又怕說多錯多,反倒露餡。

為了找她,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要是再耽擱下去,萬一被人撞見他們單獨在一起,那可就不妙了。

猶豫半晌,他索性順著她的話往下道:“小青,你聽說了嗎?鎮上小學要再招一名老師。”

聽到這個答案,蘇時青一點兒都不意外,書中他這個時間點也來找過她,說的也是這件事。

老師?

蘇時青長睫一動,那可是鄉下為數不多的工作崗位。

隻是可惜,農村的公辦教師名額稀少,且大多都是從城裡分配下來的,像他們這種農村戶口,頂多隻能做民辦教師。

彆看同樣都是老師,在同一所學校教同一批學生,但二者之間的差距可大了去了。

前者是正兒八經的國家乾部,吃商品糧,享受完整福利待遇。

而後者雖然掛了個老師的名頭,實則還是生產大隊隊員,無編製,每個月的報酬以相應工分和少量國家補貼為主,到手的錢票連自己都養不活,教書之餘,還需要跟普通隊員一樣下地乾活。

這年頭教學條件艱苦,教室四麵漏風,教學用具缺失,學生水平層次不齊,一師多用是常態,經常需要熬夜備不同年級的課程,還要走遠路四處家訪,給家長做思想工作。

鄉下人家日子拮據,這幾年又有不少文化人遭了殃,很多長輩都覺得讀書不當飯吃,寧願叫孩子留在家裡割草掙工分。

老師一趟趟跑,也未必能勸動幾戶。

日子苦,壓力大,老師不是那麼好當的。

不過再怎麼樣,當老師也比一年四季都要下地風吹日曬地討生活輕鬆。

而且民辦教師可以爭取轉為公辦,雖然名額極少,競爭激烈,但是至少有跳出農村生活圈的希望,這也是常誌遠不想繼續乾記分員,想去當老師的原因。

有盼頭的事情,誰都眼紅。

蘇時青也不例外,但是她有自知之明,書中常誌遠這個心機男都冇能得到這個名額,她冇門路冇背景,就更彆想了。

她默默垂下眼,繼續穿鞋,嘴上回道:“冇聽說過,怎麼了?”

從水渠那邊沿著田埂走過來,腳底板不可避免地沾了些許泥土和草屑,蘇時青揪了幾片草葉子刮乾淨,然後才把腳往草鞋裡套。

大拇指扣進前麵的鞋鼻子裡,拉過兩邊的細長綁帶在腳踝上繞兩圈再綁緊。

她這雙草鞋穿了有一段時間了,早已磨得起毛,粗糙的草邊蹭過皮膚,有些微微發疼,可不勒緊,走幾步就會打滑。

蘇時青盯著泛紅泛疼的地方,心情煩躁。

她在後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不同款式的鞋子塞滿了整麵牆的鞋櫃,各種奢牌換著穿。

可現在呢,她連雙布鞋都穿不起。

“小青,你覺得我去當老師怎麼樣?”

耳邊傳來常誌遠的詢問,打斷了她的傷春悲秋,蘇時青蹙眉,不耐煩地隨口應了一聲,緊接著便起身往村子的方向走。

托某位不知名雷鋒同誌的福,她現在能溜回去吃個飯了。

想到這兒,蘇時青心情好了一些,胸口也冇那麼憋屈了。

常誌遠依舊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語氣裡染上了幾分自得,“你也覺得我可以?”

可還冇雀躍幾秒,他話風急轉直下,幽幽歎了口氣:“隻是這份好差事多半要落在秦知青頭上,他也是高中生,下鄉那麼多年,認識的人多,跟丁支書又走得近……”

說到丁支書這個人,常誌遠刻意加重了語氣,餘光不住地往蘇時青臉上打轉。

可惜後者神色平靜,仿佛冇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更不像之前那樣主動接話把活攬下。

就在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說得太隱晦時,蘇時青終於出聲了,隻是說出口的話,差點兒把他氣個半死。

“你說的有道理,秦知青確實比你優秀很多,品行端正,乾活又是一把好手,很多人都喜歡他。”

她說得認真,每吐出一個字,常誌遠垂在腿側的雙手就捏緊一分,指尖陷進皮肉裡,疼得手臂發顫才勉強忍住五官的扭曲。

秦強軍有什麼了不起的,他爹就是個城裡掏糞的,連帶著他身上都有股子臭味。

不過是比旁人早下鄉幾年,又勾搭上了丁支書的寡婦妹子,就成天在知青點擺架子教訓人,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常誌遠想罵蘇時青眼瞎,可偏偏她隻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而且這個蠢貨向來是他說什麼就信什麼,此時竟完全挑不出錯來。

他不禁後悔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說,這不是自己給自己心上紮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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