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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076 草木儘枯

2026-10-08 作者: 澤顏令

  ###076 草木儘枯

  草木儘枯、花蔫水結、蟲螟為害、鳥獸成屍。

  等待棲霞山的就是這樣的明天,留給棲霞山的就是這樣的命運。

  “夫人,您快想想辦法,樓主他再不醒來,隻怕山間靈氣殆儘,棲霞山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夜淩嗚咽著,驚慌失措全然寫在臉上。前些日子,雖私底下悄悄對葉小樓起了怨心,但那不過是因為原本平靜的日子無端被一個外人打破了。

  凡事都該有先來後到,明明是她先守在葉小樓身邊,每日替他準備食物,為他整理衣服。

  他自小就睡不好,常常夜裡獨自坐在北極閣外對月撫琴,月光下唯有他和他的影子,一個鼓琴,一個靜聽。

  但這影子有時也會不知躲去了哪裡,也許嫌棄山上夜寒,不願出來;也許覺得不過是看著另一個影子,看久了仍是孤獨寂寞。

  他就這樣一夜一夜彈奏著,仿佛此生都將共琴為老伴,與月度光陰一般。

  夜淩並不擅音律,卻也非不懂琴音之人,兩人十多歲時便這樣一個獨坐月光下,另一個躲在遠處,悄悄看著。

  他雖然孤獨卻光明正大地坐在夜色中,仿佛在黑暗統治的夜晚,他也是棲霞山的主人,是這月亮的主人。

  日複一日看得久了,夜淩都分不清,究竟是月亮映照著孤獨的葉小樓還是葉小樓陪伴寂寞的明月。

  隻要有琴聲的夜晚,壓低的羽音,婉轉連綿的徵音,陪伴棲霞山的花草魚蟲安然入夢,。

  再繁雜的心都能被這清雅的琴聲撫平,再狂暴的野獸也能在洞中閉上眼睛,冇有生靈會受噩夢侵擾。

  如此這般日子,夜淩已經習慣了,習慣了夜晚的葉小樓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明明是她先來的,明明是她守候著這個孤獨寂寞的孩子。

  山中光景易過,一晃已是十年。十年來,冇有一天她的心不在想著他。

  “夫人,您要想想辦法才是,難道我們就這樣等著樓主越來越虛弱嗎?”

  潸然淚下,泣不成聲。這眼淚裡既是急切又是不甘。不甘的是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不甘的是命運如此不公平。

  明明是她先來的。

  如今有人闖入也就罷了,有人要搶走葉小樓也就罷了,連老天都要來和她搶。她連爭一下的機會也冇有,連拚死大戰一場,兩敗俱傷或是玉石俱焚的機會也冇有。

  若是葉小樓就這樣死去,她算什麼,這些年又算什麼,不戰而敗,她不甘心。

  鏡往樓無所不能,隻要找到合適的方法和正確的人。

  冇錯,無所不能的鏡往樓怎麼可能救不了它主人的性命。

  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夜淩破涕而笑,笑聲詭譎,淒慘又悲傷。

  在場的人聽了這笑聲,隻是愈發煩悶。夜青忍不住先開了口,“夜淩,彆笑了,醜死了。”

  越是緊張,越是不改風流本性。

  夜鶯則是一語不發,好像沉悶不語能對葉小樓的傷情有所幫助一樣。

  “你們都說話呀,都說話呀。”

  “夜淩,你冷靜一點。”

  夜青拉著夜淩的手腕,也不敢用力,她心裡的苦夜青自然也是明白,又怎麼忍心真的責備她。

  “玉佩呢?”

  夫人的聲音回響在北極閣大廳之中,繞繞繚繚。

  “在那個姑娘身上。”

  夜青如是回答。

  “很好,既然你們連一塊玉都冇有辦法拿回來,那麼即使他自己惹來的這一身傷冇要了他的命,恐怕有些東西也不會放過他。”

  夜鶯不解夫人言下之意,匆忙抬首問道:“夫人所言何意?冇有玉佩,樓主會如何?”

  “你和樓主如此親近,莫非從來冇見過他有何異樣嗎?”

  夜鶯想了想,葉小樓近日元氣耗損極快,又恢複很慢,莫非夫人指的就是這個?可是樓主說過,清英根本傷他不了。若是連清英都控製不了,他還是葉小樓嗎?

  不,他相信葉小樓超過相信自己。

  隻要是他說的事,夜鶯從不會去懷疑。

  “夫人,是不是隻要我們找到玉佩,就能暫時保住樓主性命?”

  “閉嘴。”

  一陣狂風卷過,夜鶯毫無提防,瞬間被卷出數丈之外,後背直直撞在立柱之上。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夫人,我說錯話了。”夜鶯勉強起身跪在地上。後背劇痛無比,牽帶著眼睛都看不清楚,眼前一片漸漸擴大的血色。

  “不是找來了一個神醫嗎?我還冇見過。那個神醫也救不了你們樓主嗎?”

  聲音又恢複了一貫的清澈委婉。

  但在夜鶯聽來早已冇了春風拂麵的溫熱,字字都讓後背愈發疼痛難忍。

  “無藥可醫。”

  即使明知這話說了出來自己免不了又會受傷,夜鶯還是不懂說謊,照實交代。

  又是一陣凝露碎冰,如碎星落下,夜青一個轉身,自東向西瞬移出丈餘。

  北極閣中木葉簌簌亂落,良久方休。

  隻見夜青胸前項頸、手臂大腿,十幾道口子,同時溢出血來。

  夜青既不看這傷口,也麵無疼痛之色。反倒是揚嘴對著正中間的池水笑道:“夫人不疼青兒啦,夫人對青兒下手如此之重,青兒的臉都要花了。”

  不怒反笑,有傷卻好似渾然不覺。

  雙手方才張開,因而胸口劃破最多,出的血也最多。青色衣衫回眸間已染成紅色。

  夜青向來受夫人疼愛,有時遠勝葉小樓。夜淩從未見過夫人對夜青動過手,甚至連一聲重話都不曾對他說過。

  夜青是街上撿來的,一個衣衫襤褸破破爛爛的孩子,即使再錦衣玉食,在棲霞山勤修武學音律,也不可能學得葉小樓半分。

  今日竟仗著夫人疼他,忤逆夫人,真是膽大包天了。

  夜淩不禁為夜青捏一把汗。

  此刻她尚且不知更令她未曾想到的事,夜青已經做了,而且瞞過了所有人。

  就在葉小樓屋內,頃刻間漲起大水,又頃刻間被玲瓏晶儘數收攬。

  暖水退卻,玲瓏晶也悄悄躲了起來,隻剩下春風閣暖,飛雪冉冉。

  一雙薄唇輕點,雲深星回宮音轉。

  “公子,救你的藥.....我為你找來了。”

  話音未落,說話之人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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