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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之 那個人

2026-10-06 作者: 汝那

今天早上。當我又一次不小心把牛奶灑在胸膛上的時候。爺爺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我半天。深深歎口氣:“真是討厭。越來越像你那死鬼老爸。”

然後爺爺好像不太高興。連早點都沒吃。就出去了。

中山爺爺從院子裡進來。交代保姆照看我吃早點。也尾隨著爺爺出去了。

我知道。他們兩個準是跑去小酒館邊喝酒邊回憶風雲歲月去了。

媽媽下樓來的時候。兩歲半的妹妹正調皮的正把嘴裡的稀飯吐在保姆臉上。並且指著她罵:“你給大爺滾……”

這句話是跟著爺爺學會的。有時候我們不聽話。爺爺就會罵我們:“你給大爺滾。”

妹妹什麼都沒學會。倒是這一句學得極像。

媽媽接過保姆的碗。揮揮手讓保姆去準備我上學用的書包。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媽媽昨晚答應要親自送我去學校。

妹妹最怕媽媽。早已經服服帖帖喊:“媽媽。抱……”

媽媽摁住她的頭:“無憂。坐好。”

妹妹撅起嘴看我。我裝作沒看見。乖乖吃早點。這兩年媽媽脾氣很不好。要是把她惹惱了。會被關禁閉。

有一次我犯了錯。她關我禁閉。結果忘記了有這件事情。害得保姆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餓暈了過去。從此以後。我儘量不犯錯。因為餓暈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就在我扮演好孩子的時候。妹妹突然踢了我一腳。學著爺爺的樣子說:“真是討厭。越來越像你那死鬼老爸。”

我看到媽媽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板起臉訓斥妹妹:“你有本事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妹妹自知理虧。不過還是倔強地瞪著我:“等爸爸回來。我讓爸爸收拾你。”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爸爸。因為我們有太多的爸爸。元爸爸。宮本爸爸。還有蘇爸爸……

當然。還有隻有我知道的。一個爸爸……

媽媽麻利地幫妹妹擦臉換衣服。這時候保姆進來。小聲告訴我們:“先生回來了。”

妹妹跳下椅子。一歪一扭跑向外麵。跑到門口他搖搖欲墜倒在一個男人懷裡。

“寶貝。快給爸爸看看。一個星期沒見。是不是瘦了。”

妹妹嗚嗚嗚哭起來。開始告狀:“爸爸爸爸。哥哥欺負我。”

像我這樣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人。見過數不清的不同類型的帥哥。洋介爸爸算是比較帥的。他是日本人。可是並沒有慣常日本男人的外貌。怎麼說呢。他長得很高很帥。關鍵是。他有錢。

有錢的男人多了去了。像我爺爺。隨便過年給我跟妹妹壓歲錢。都是六位數。

可是有時候我不太喜歡爺爺。並不是爺爺不帥。而是爺爺脾氣不太好。

也難怪。媽媽脾氣也不好。遺傳這個東西。真是不得不感歎它的強大。

洋介爸爸抱著妹妹走到我跟媽媽麵前。他先是跟媽媽擁抱。然後問我:“要去新學校了。緊張嗎。”

我搖搖頭:“不緊張。”

他笑起來:“很好。我宮本洋介的兒子。就該有這樣的霸氣。”

其實我想告訴他。因為以前有人告訴過我。男子漢哪怕胸有驚雷。也要麵不改色。

出門的時候媽媽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側過臉跟洋介爸爸說:“你陪我去拿吧。”

洋介爸爸點點頭。摸了摸我跟妹妹的頭。兩個人一起進去了。

妹妹問我:“哥哥。洋介爸爸為什麼不吻媽媽。電視上爸爸不是都要親吻媽媽嗎。”

我說:“不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彆多問。”

她偏要多問:“為什麼他們也好幾天沒有睡在一起。”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已經九歲了。有時候還是無法回答一些問題。

比方說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裡麵一個男人問我:“小愛。爸爸不在。有沒有人欺負媽媽啊。爸爸不在。媽媽開不開心啊。”

夢裡麵我就哭了。我沒有辦法告訴他。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並沒有人欺負媽媽。因為沒人敢欺負她。

我也沒有辦法告訴他。媽媽有了宮本洋介。一直都是很開心的。

看我老半天不說話。他摸了摸我的頭。把我抱在懷裡。緊到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緩緩說:“爸爸不在。你要聽媽媽的話。不許讓媽媽操心。”

我的脖頸濕漉漉的一片。我知道是他的眼淚。

四年了。我一直都很了解他。雖然他不在了。

我一直很想喊他一聲爸爸。可是總開不了口。我甚至提到他都隻能用“那個人”來代替。大約是因為。爺爺告訴我。我蘇爸爸的死。跟這個人有關。

五年前爺爺讓我把那枚翡翠玉如意戒指放在那個人書房的時候。我就知道。爺爺恨死了這個人。

以前這個人跟媽媽在一起的時候老是吵架。媽媽叫我喊他舅舅。但是我知道。他並不想當我舅舅。

他想當我爸爸。

那時候我還小。知道的東西不多。並不能明白:為什麼他想當我的爸爸。還要跟彆的女人結婚生孩子。

雖然那孩子最後並沒有留下來。但是媽媽傷心死了。他們大吵了一架。然後他打了媽媽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重很重。因為媽媽的嘴角流血了。然後媽媽說:“是。就是我做的。我就是要你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不好過。你也休想好過。”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看向媽媽的眼神裡沒有了火焰。全是仇恨。

那時候我很恨他。他的妻子對我和媽媽一點都不好。他難道不知道麼。他難道不知道。我身上那些此起彼伏的淤青。全是他的妻子所賜。他難道不知道。媽媽去找他的妻子理論。那女人威脅媽媽。我們要是再出現在他的麵前。她就要讓我們從這個世界消失。

他難道不知道。媽媽有多愛他。為了他跟爺爺大吵大鬨。甚至以死相逼。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已經不重要了。

就像媽媽不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可是也已經不重要了。

那一年媽媽病的很重。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連遠在俄羅斯的駱公子都來了。還有很多很多人。全都趕了回來。

總之我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來了。

我聽見爺爺跟布拉德醫生的談話。布拉德叔叔問爺爺:“不試一下嗎。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爺爺大怒。幾乎是聲嘶力竭:“我們蘇家。永遠不要他們周家的東西。”

布拉德叔叔無奈地歎口氣:“這是他的心願。也是駱公子的意思。您是父親。難不成真要看著自己女兒去死。”

爺爺越發生氣:“蘇三要是死了。我們蘇家認命。要是要了彆家的東西。那就是大逆不道。我去了下麵。以何顏麵麵對蘇碩。還有寧琅姐妹。”

布拉德就不敢再說話了。他拍了拍爺爺的肩膀出來。看見我他聳聳肩。

駱公子來的時候。爺爺正把茶杯砸在地上。有一片細小的碎片飛出來。擦著我的眼角飛過去。饒是我躲得再快。還是被刮了一下。

很快麒麟就奉命把我抱走了。我回過頭去。正好看見爺爺抓著駱公子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天傍晚。爺爺帶我去墓地看奶奶還有姨奶奶。以前每個月。他都會帶我來。

奶奶喜歡喝女兒紅。不是紹興特產。是爺爺親手釀製的女兒紅。

那一天爺爺在奶奶墓前喝了很多酒。最後抱著墓碑開始哭。嘴裡絮絮叨叨都是那幾個字:“琅琅。你說。你說。是不是真的沒有退路了。”

我坐在他身邊。覺得他好無助好孤獨。可是我幫不了他。

最後。爺爺又說:“琅琅。周文籍和柳眉說了。要是蘇三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罪魁禍首。你說。你說……”

墓碑上奶奶的照片一如既往的好看。在媽媽還不是我媽媽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們倆長得太像了。隻可惜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們原來是這樣的關係。

回去後爺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無論洋介爸爸還有中山爺爺怎麼勸。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他都不出來。

最後還是駱公子出麵搞定了這一切。讓洋介爸爸在媽媽的手術單上簽字。同意了那一場隻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的手術。

手術從早上九點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所有人都去醫院了。隻有我跟爺爺留在家裡。

我餓了一天。最後去敲門。大喊:“爺爺。我餓死了。”

很久很久。門終於打開了。出現在我麵前的。並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爺爺。而是一個滿頭白發老淚縱橫的父親。

他蹲下身抱起我。嗚嗚嗚哭起來:“小愛。媽媽要是死了。我們可怎麼辦才好。”

這一刻我才知道。爺爺也很怕媽媽死掉。甚至比我還怕。

爺爺給我做了一碗揚州炒飯。我們兩個窩在沙發上味同嚼蠟。

我不敢說話。他也沒有說。電視裡在正在播放狗血的偶像劇。相愛的男女到了最後居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妹。爺爺突然哭起來。沒有聲音。隻是眼淚大滴大滴掉在碗裡。

周文籍來的時候。我們兩個正跪在地上擦地板。爺爺說。勞動能讓人忘記煩惱。

周文籍簡直驚訝得下巴都掉下來了。語氣裡有些吃味:“以前寧琅說過有一個男人願意為了他下廚跪著擦地板……”

爺爺非常非常不待見他。板起臉繼續擦地板:“有話快說。說完快滾。”

周文籍走到爺爺麵前。蹲下身。歎了一口氣:“大哥。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你還是不能原諒嗎。”

爺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原諒。你周家死了幾個人。怎能跟我蘇家相提並論。”

周文籍也不生氣。他抓起我手裡的抹布。跪在地板上開始擦地。來回擦了一遍之後他問:“蘇三。既是蘇家的。也是周家的。”

就在這時候。洋介爸爸打電話回來。說媽媽的手術很成功。

電話用的是免提。爺爺嗬嗬笑了兩聲。突然丟了抹布嗚嗚嗚像個孩子一樣哭起來。

他無所適從地一把抱住周文籍。哭了兩聲之後覺得不對勁。更多更快章節請到。又一把推開他。忙不迭站起來。連鞋子都沒穿。就跑出去了。

周文籍拎著他的鞋子跟在後麵大喊:“大哥等等我。一起去醫院啊。”

一個月後媽媽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布拉德叔叔說。並沒有排斥反應。一切都很正常。

又過了三個月。媽媽終於醒了過來。當時爺爺正在給她念報紙。洋介爸爸在茶幾邊插從昆明空運過來的新鮮山茶花。而從美國趕回來的元爸爸和莫瑜阿姨。正拎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進來。

媽媽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洋介……”

砰的很沉悶的一聲。洋介爸爸手裡的山茶花散落了一地。

她又看著我。招招手讓我過去。我有些害怕。但還是過去了。她艱難地支起上半身看我。好像要把我烙在她眼睛裡。良久之後。她開口:“這孩子。跟你那死鬼老爸。真是如出一轍啊。”

爺爺帶著我們全部出去。病房裡隻剩下洋介爸爸和媽媽。我趴在窗子邊。看見爸爸俯身親吻媽媽。

而媽媽。環住爸爸的脖子。我依稀聽見她親昵地呼喊他的名字。而他也一直抱著她。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樓上傳來爸爸的聲音。我的回憶戛然而止。看著麵前的小不點。我滿意地笑起來。

爸爸和媽媽下來的時候。我眼尖看見媽媽脖子上有一個紫青的痕跡。而爸爸笑得那麼開心。

妹妹有時候杞人憂天。擔心爸爸媽媽會離婚。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擔心過。因為我知道。爸爸有的是手段讓媽媽恨不起他來。

沒成想妹妹這個豬頭。居然開門見山問:“爸爸。你跟媽媽為什麼不睡在一起了。”

我心裡雖然罵著她豬頭。其實自己也想知道這答案。於是我也看著他們。

媽媽的臉紅起來。她抱著妹妹。沒好氣說:“小屁孩彆管大人的事情。”

妹妹不依:“我就要管。你們不許離婚……”

爸爸笑起來:“誰說我們要離婚。”

妹妹把矛頭指向我:“哥哥說的。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我百口莫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解釋。好在爸爸也並沒有相信妹妹。他含笑看了我一眼。說:“爸爸跟媽媽不離婚。我們還要給你們生小弟弟小妹妹呢。”

妹妹拍手叫好。媽媽紅著臉白爸爸一眼。

爸爸側過身子來親媽媽。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爸爸就是有辦法讓她躲不掉。

到了學校爸爸親自送我進去。到了教室門口他蹲下身說:“小愛。不管爸爸媽媽有多少個孩子。你永遠是我們最愛的寶貝。”

這一點我從來不懷疑。我點點頭跟他再見。

在新學校倒是蠻開心的。我的日語說的極好。關鍵是人長得帥。因此很快交到了幾個朋友。其中一個也是中國來的。年紀跟我一般大。

他有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叫做胡雷。

一個早上下來。我們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告訴我。他跟著她媽媽住在北海道。他沒有爸爸。

我突然覺得他好可憐。於是說:“我倒是有很多個爸爸。要不改天分一個給你。”

他揚了揚漂亮的桃花眼:“算了算了。我媽媽不會喜歡你爸爸的。我媽媽有喜歡的人。隻是她不承認。”

過了幾秒鐘他補充了一句:“我知道那人是誰。但是我得裝作不知道。”

他打開脖子上的吊墜。指著一張小小的照片問我:“這是我媽媽喜歡的男人。有可能是我爸爸。是不是很帥。”

“劍眉星目。是很帥。”

“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想方設法證明。這個人是我爸爸。”

媽媽手術前。前來探望的人裡。就有這個人。隻是我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

但是我並沒有告訴胡雷。我決定。要幫他一把。

他真是個跟我一樣聰明的孩子。本來我決定國慶的時候邀請他跟我們一起回國。可是我臨時改變主意了。琉璃要是移情彆戀不喜歡我。那豈不是很糟糕。

下午爸爸來接我。當他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我聽見很多尖叫聲。包括我的老師。

我在心裡切了一聲。心想要是把我所有的爸爸叫來站在這裡。這些花癡還不昏過去。

爸爸牽著我出門。告訴我一個好消息。今晚家裡有客人。

家裡好久沒有客人了。不管來的是誰。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我決定跟爸爸來一次男人與男人間的對話。於是我問他:“你跟媽媽鬨彆扭了嗎。”

他搖搖頭:“怎麼了。”

我實話實說:“以前但凡你出差。媽媽都會提前幫你準備行李。她會寫很多便利貼提醒你一切事情。還會帶著我們送你去機場。可是上星期你出差。媽媽都沒起來為你準備早餐。你走了之後我發現她眼睛紅紅的。一定是躲在被子裡哭過。爸爸你不要騙我。我是小男子漢。你是不是不愛媽媽了。”

他詫異地看我。大約是奇怪我這麼小居然會有這樣的思維。

“彆逃避問題。你得回答我。”

他噗嗤一聲笑起來。倒笑得我心裡一毛一毛的。印象裡三年來他跟媽媽連大聲說話的情況也沒有。這一次真是怪異裡麵透著怪異。

他摸了摸我的頭說:“沒什麼。就是我跟媽媽說再要一個孩子。她說怕你們有想法。一言不合就鬨彆扭了。”

我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因為這個。那也不算太糟糕。

“媽媽為什麼不要。”

“她說。關鍵是怕你有想法。怕你覺得……”

我明白了媽媽的想法。說:“不會啊。我永遠是這家裡的一份子啊。”

他握住我的手。認真說:“小愛你知道嗎。我們每一個人都很愛你的。”

我點點頭。鼻子酸酸的:“我知道。”

回到家。老遠就聽見妹妹奶聲奶氣的聲音:“叔叔有了嬸嬸就不要我。我不跟你玩了。”

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我視線裡。他抱起妹妹舉高高。那沒出息的家夥很快忘記了剛才的話。大喊:“叔叔再高一點。更多更快章節請到。我最愛叔叔……”

我走過去。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叔叔。

他回過頭看見我。打量了幾眼說:“嗯。咱們小愛長高了。也長帥了。”

這時候花架下傳來紀子姑姑的聲音:“快過來吃飯啦。”

我有些忌憚麒麟叔叔。卻最喜歡紀子姑姑。於是我小跑過去。

紀子姑姑蹲下身張開雙臂歡迎我。我撲在她懷裡。覺得她越來越美麗了。

媽媽出門來。看我跟妹妹一個黏著姑姑一個黏著叔叔。無奈地歎口氣。問爸爸:“就你慣他們。也不管管。”

爸爸油腔滑調:“我隻管你。”

大家嘻嘻哈哈笑起來。妹妹問叔叔:“小嬸嬸怎麼沒來。”

叔叔刮了刮她的鼻間。寵溺說:“小嬸嬸去雙廊了。國慶的時候我們一起過去好不好。”

妹妹花癡般問:“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見到雲錦哥哥啦。我是不是就可以嫁給他啦。”

叔叔被她逗得笑起來。問我媽媽:“嫂子。誰教她的。”

媽媽白了爸爸一眼。叔叔就笑:“不錯。果然是我宮本家的人。霸氣外露。”

吃完飯媽媽和紀子姑姑在花園裡散步。爸爸跟叔叔在院子裡喝茶。管家拿著電話跑出來。喊我:“小愛小愛。有你的電話。”

我丟了玩具。丟下妹妹。一溜煙跑到管家身邊。在褲子上擦擦手。然後小心翼翼接起來:“喂……”

那邊傳來一個天籟般的聲音:“小愛哥哥。國慶你是不是要來雙廊看我啊。”

琉璃的聲音是全世界最好聽的聲音。像春風一般融化了我內心的憂鬱。我說:“是啊。我們好多人都要來呢。你想要什麼禮物。”

她說:“我什麼都有。就是想你。對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隻告訴你哦。”

我豎起耳朵聽。她輕聲說:“最近媽媽的客棧裡來了一位帥哥。他居然公開追求媽媽哦。”

我吃了一驚:“那你爸爸知道還不氣死。”

她哼了一聲:“那個壞蛋。就是要氣死他。誰讓他不來看我和哥哥的。”

我知道她爸爸好久沒來看他們兄妹了。我安慰她:“那男人怎麼樣。你願意讓他當你爸爸嗎。”

“我願意啊。他長得可好看了。比我爸爸還好看。等你來了就知道。”

我們又互訴相思知情。最後戀戀不舍掛了電話。

半夜我起來上廁所。看見爸爸抱著熟睡的媽媽從書房出來。他沒有看見我。但是我看到他看媽媽的眼神裡全是愛。揉得出水來。

我睡不著。正想著去客房找姑姑。就聽見隔壁叔叔房間傳來說話聲。

我出門到他門口。他的門沒鎖。於是我清晰看見他握著電話站在床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寶貝。我愛你。”

其實我應該高興。這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甚至很難過。因為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很想他。媽媽恢複記憶以後。從來沒在我們麵前提過那個名字。但是我知道。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第二天姑姑送我上學。她開著她那輛幾乎全北海道人都知道的小跑車。把我送到學校。

下了車我看見胡雷從一輛勞斯萊斯上下來。一個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男人下車。幫他背上書包。親切地跟他揮手。

這個男人。並不是媽媽住院的時候。我見過那一個。

下課我問胡雷那男人是誰。他神秘地說:“這是我媽媽的追求者。是不是很帥。”

“你不是要找你的親生父親。”

他撇撇嘴:“誰做我爸爸都是一樣的。隻要媽媽開心就行。”

眼看就是國慶了。爺爺跟中山爺爺早就去了北美。往年的這時候。媽媽都要帶我們回國一趟。

因此我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回國不止可以去找周爺爺。媽媽還要帶我去雙廊找踏雪。她爸爸海星叔叔有一次跟媽媽提議。兩家要弄娃娃親。

我偷偷告訴媽媽。更多更快章節請到。我是把踏雪當成最要好的小夥伴。我真正喜歡的。想娶回家做老婆的。是琉璃。

因為要回國。所以媽媽提前到學校幫我請假。送她來的並不是爸爸。而是家裡的司機。

他是那個人以前的司機。這麼多年一直是媽媽的司機和保鏢。

我悄悄問他:“國慶要不要跟我們回國。”

他看了媽媽一眼。像哥哥看妹妹一樣。最後隻是笑著點點頭。

回國那天我跟弟弟簡直高興壞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洋介爸爸臨時有事要去意大利。不能跟我們一起回去。

司機張勳推著行李箱走在前麵。周爺爺到機場接我們。周爺爺抱著我跟妹妹一頓狂親。妹妹老大不滿意:“你給大爺滾。親我一臉的口水。”

我們愣了愣哈哈大笑。連難得一笑的張勳也笑了。

回到南郊老宅。妹妹就張著腳丫子大喊:“哇。這個地方又長大了好多。”

周爺爺就笑:“無憂長大了……”

鸚鵡學舌:“無憂。無憂……”

妹妹突然喊:“你給大爺滾。真是討厭。越來越像你那死鬼老爸。”

大家都沉默。好在媽媽忙著並沒有察覺什麼。張勳於是趕忙轉換話題問:“小姐。我們什麼時候去大理。”

媽媽有些恍惚:“後天吧。等洋介回來就去。”

那一晚周爺爺非要我跟妹妹去和他睡。我倒是願意。妹妹萬分不情願。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爺爺沒辦法了。隻好抱著我回了房間。於是我就看見了那個人的照片。就擺在床頭櫃上。

那一瞬間。一種叫做想念的東西。滿滿地充斥了我的神經。

我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他。他深深地駐紮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其實我是希望他當我的爸爸的呀。在他讓我叫他爸爸的時候。我就是歡喜的。

睡到半夜被什麼聲音驚醒。醒過來看到周爺爺抱著那個人的照片蹲在地上嗚嗚嗚哭。像個丟失了心愛之物的孩子。

我也偷偷哭了。卻隻能裝睡。

吃完早飯媽媽帶我和妹妹去迪士尼。然後遇到了我們不想遇到的人。

媽媽緊張地把妹妹抱在懷裡。張勳早已經護在了我們麵前。

那女人冷眼看著我們。最後目光停留在媽媽身上。她撇撇嘴說:“不是說生則同衾死則同穴麼。他都不在了。你怎麼不去死。”

妹妹張口就罵:“滾你大爺……”

那人伸手要來打妹妹。被張勳抓住。她憤怒道:“你們都是殺人凶手。全都該死。”

就在這時。洋介爸爸天降神兵出現在我們麵前。媽媽一看見她就哭了。趴在他肩膀上嚶嚶抽泣著。像個熱戀中的少女。

洋介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妹妹抱在懷裡。我趕忙偎過去靠著他。好像這樣就天不怕地不怕。

那女人好像很怕洋介爸爸似的。剛才的囂張全然不見了。心虛著想要走。

洋介爸爸叫住她:“不知道該稱呼你蘭太太還是向太太。我們家三兒還有兩個孩子膽小。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負。”

我想起來了。這個凶神惡煞的女人。是蘭心的母親。聽說蘭心死後。她就精神失常。

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抓起那女人。給我們道歉:“宮本先生。宮本太太。對不起了。她情緒不穩定。還請見諒。”

洋介爸爸揮揮手:“沒事。我們走吧。”

走了好大一截。我回過頭去。還能看見那女人陰森恐怖的眼神。

好在過了兩天我們就飛往大理。去雙廊找雲錦和琉璃兄妹。

前年媽媽帶我們來過一次。那一次我們在洱海劃船。洋介爸爸還掉了進去。嚇得媽媽差點跟著掉下去。

這一次情況有所不同。到了琉璃家的客棧裡。我才發現駱公子居然也在。

按輩分來。我應該叫他一聲阿公。隻不過他總說這稱呼太老氣。於是我也就一直叫他駱公子。

加之我要是叫他阿公。那琉璃就是我阿姨。將來長大了我還怎麼娶她。

進了客棧。雲錦的媽媽。也就是闌珊阿姨。就叫雲錦帶著我們幾個人出去玩。

我知道大人們有事情要談。就牽著弟弟和琉璃。跟著雲錦出來。

出門琉璃就開始哭。嘴裡屋裡哇啦說著什麼。我聽了老半天終於知道。她爸爸和媽媽昨夜吵架。把房間裡能砸的不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小愛。上一次有一個漂亮阿姨來找媽媽。她說她是爸爸的女朋友。請媽媽彆霸占著爸爸。你說。爸爸是不是要跟媽媽分手。”

雲錦買了花環給琉璃戴上。雲淡風輕地說:“不會不會。哥哥保證不會。”

琉璃哭的梨花帶雨:“你怎麼知道不會。”

雲錦臉都憋紅了。最後說:“因為我看到爸爸把媽媽抱進了客房。然後媽媽罵爸爸是流氓。爸爸說。你是我老婆。我不對你流氓去對誰流氓。”

琉璃停止了哭泣:“然後呢。”

雲錦看著漫無邊際的洱海:“然後爸爸今早就起床做早點啊。我說要去叫媽媽。他說媽媽昨夜太累了。讓我彆打擾她。”

兄妹倆嗬嗬笑起來。我問琉璃:“那天你不是說有一個住在客棧裡的人在追求你媽媽嗎。”

她越發哭起來:“是啊。原本是這樣的。可是爸爸一來。百裡叔叔就走了。”

我們在洱海邊玩耍了一下午。直到張勳找來。帶我們回家吃飯。雲錦帶著琉璃河無憂在前麵走。我跟張勳走在後麵。他突然停下來。看著煙波浩渺的海麵發呆。

弄得我也憂愁起來。問他:“怎麼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問:“你會夢見他嗎。”

我沒有說話。他說:“昨晚我還夢見他呢。他問我蘇三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她開不開心。他說了很多。說以前他們一起去看演唱會。一起出國看球賽。一起什麼什麼的……他說。要是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再不會那麼折磨她了。一定會好好愛她。你知道他最後說什麼嗎。他抓著我的手。顫抖著說。再也回不去了。以前我從來不知道。世間最殘忍的幾個字。竟然就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我抬起頭。發現他默默流下淚來。

我也哭了。

我也想那個人。他是我的爸爸。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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