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佑安死了
周漾的電話突然想起來.他喂了一聲.然後看著蘇三.
她以為是柳眉打電話告訴他發現了紅包.於是笑著問:“哥哥喜不喜歡我給你兒子的這個驚喜啊.”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陰冷.驀地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找我有事是假.報仇是真吧.”
蘇三捂著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說什麼.”
“你還裝.”他眼睛裡噴得出火.恨不得把她燒成灰燼.
那樣的恨.她太熟悉了.當初他知道是蘇天明害死了寧琅姐妹.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周漾抓起蘇三的手.盯著那枚戒指.好像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蘇三.佑安……死了.對你.對蘇家有什麼好處.”
蘇三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剛才自己去給紅包的時候人還好好的.怎麼就死了呢.
怎麼自己變成凶手了呢.
“你留不住自己的孩子.所以也不許蘭心有孩子.你蘇家斷了根.所以也要讓周家斷了根.你再也做不了媽媽.所以也不許我做爸爸.是不是.是不是.”
這幾天不斷被人這樣抓著肩膀搖晃.蘇三有一種惡心想吐的感覺.每次耍嘴上功夫.自己都不是周漾的對手.可是為什麼每次他都要把所有的事情扯到周蘇兩家頭上.
她狠狠甩開他.大喊:“你胡說.誰說蘇家斷根了.小愛就是哥哥的孩子.”
“是嗎.”周漾步步緊逼.捧住她的頭靠近他.湊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猶如千斤巨石.“蘇三你聽好了.小愛不是蘇碩的孩子.他是我跟莫離的孩子.蘇天明早就知道這一點.所以機關算儘想要把小愛培養成他的殺手鐧.你們蘇家.早已經斷子絕孫.”
噴泉的聲音消失了.熙來攘往的聲音消失了.車水馬龍的聲音消失了.呼呼風聲消失了.蘇三隻看見周漾的嘴巴在一張一合.她隻聽見那幾個字:小愛不是哥哥的孩子.蘇家斷子絕孫……
任何一種侮辱.都沒有這樣來的突兀來的爽快.都沒有這樣殺人不見血的功效.
蘇三一直覺得蘇家被周家踩在腳底下.她覺得尊嚴散儘覺得生無可戀.
現在才知道.周家把蘇家丟進臭淤泥裡丟進糞坑裡.要讓蘇家的每一個人渾身沾滿下賤的臟東西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
蘇三覺得眼眶快要爆炸.她受不了這樣突兀的轉變.受不了這樣明目張膽的欺騙.受不了來自這個男人的侮辱.
她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揚起手卻沒有一點力氣.隻能一步步後退.退到自以為安全的範圍裡去.
不是沒有懷疑過小愛是周漾和莫離的孩子.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有可能是一個陰謀.不是沒有懷疑過一切總有走到這一步的一天.
可是.可是……
“你騙我.你騙我.不是這樣的.小愛就是哥哥的孩子.”
他卻不打算放過她.兩個人都猩紅著眼睛.看起來像是草原上對峙良久的兩頭野獸.隻是.強弱對比已經顯而易見.
“怎麼.洋介沒告訴你我跟小愛是親父子啊.那些你自以為可以幫蘇家報仇的人.全都在欺騙你.”
蘇三覺得自己完全失憶了.她覺得自己的腦袋膨脹得快要炸開來.裡麵全是冒著火星的引線.每一根引線都發出嘲笑聲.下一秒鐘她就會煙消雲散.
柳眉踉蹌著衝下來.看見蘇三她仿佛想到了什麼.本來想問一問她是不是她做的.可是心裡記掛著蘭心.趕忙對周漾說:“蘭心不好了.你快去看看.”
周漾冷冷地盯著蘇三.對柳眉說:“你看好她.彆讓她走.”
看他要走.蘇三趕忙抓住他的手臂:“哥哥.不是我做的.”
他驀地甩開她:“你去跟警察說吧.”
他小跑著走了.蘇三又去抓柳眉.六神無主地說:“媽.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話啊.”
柳眉推開她的手.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蘇三.佑安死了……”
蘇三搖搖欲墜後退兩步.嘴裡重複著兩個字:“死了.死了……”
砰砰幾聲.世界安靜了.她變成了提線木偶.被人拉扯著四肢.被人撕扯著頭發.
她如同被人撕碎的洋娃娃.頭丟在了一邊.身子在一邊.四肢丟在了垃圾堆.被無數蒼蠅臭蟲盯著.
除了孩子蒼白的小臉.她什麼也看不見.
有人抓著她跪在孩子麵前.然後一個紅包丟在她臉上.
還有人過來強行脫她的戒指.快要把她的手指頭擰斷.
最後有人一腳踹在她肩膀上.她倒在地上.有人踩在她臉上.有人踩在她受傷的大腿上.指著孩子脖子上的印記給她看.
其實一點都不疼.最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最想死的時候也已經過去了.
隻是看見蘭母歇斯底裡要把她吞下肚的樣子.看見蘭母被蘭之儀抱在懷裡還要拳打腳踢的樣子.看見圍觀人群指指點點的樣子.看見柳眉不說話的樣子.她終於還是有針紮的感覺.
保安聞訊趕過來.抬著警棍.看清了是周文籍.大約還是有些忌憚.於是果斷報警.
電話一直在響.蘇三知道是洋介.蘇家沒人了.可以保護她不被外人欺負的.隻有洋介.這個外國男人.
電話才掏出來.已經伸過來一隻腳踩在她手臂上.
電話摔出去.蘇三艱難伸出手.已經有一隻腳把電話踢出去老遠.
最後的希望也被人毀滅.她終於張嘴啊啊啊叫起來.他們如此欺人太甚.她真的要被千人踩萬人踏嗎.蘇家真的要斷子絕孫嗎.
保安怕鬨出人命.趕忙過來勸阻蘭之儀.又讓其他同伴叫醫生.
看到蘇三這麼淒慘柳眉有些後悔.剛才在嬰兒房.在蘭心的逼問下.她說出來見過蘇三……加上那些護士添油加醋說蘇三想要掐死孩子.蘭心更是確定凶手就是蘇三.
沒想到這麼一句話害得蘇三這樣.連蘭心也失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蘭之儀的情緒也到達崩潰的邊緣.指著柳眉:“親家母.是你說看見蘇三鬼鬼祟祟出現在病房外麵.是你說……”
他衝到蘇三麵前抓起她的手.強行把戒指脫下來舉起來.“你自己看看.要不是這枚戒指留下的印記.我們到死也不知道到底誰是凶手.”
蘇三這才明白過來自己為何會承受這樣的不白之冤.原來一切全是拜柳眉所賜.
以前爸爸在的時候經常說人心叵測.甚至斷言世界上蘇三唯一可以相信的隻有宮本家的人.看來爸爸早在老早以前就看明白了一切.可是為什麼自己總是寧願相信外人.也不相信爸爸.
“你把我戒指還來.孩子的死不關我的事.”
她說的理直氣壯.不是我做的.你休想誣賴我.
蘭之儀更加理直氣壯:“不是你是誰.這世界上.誰有這樣的戒指.”
柳眉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說實話她並不願意相信蘇三是凶手.
她要真是這樣為報仇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早在日本的時候.或者更早更早的時候.已經有無數機會可以動手.
她要真是那樣的人.又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為了她赴湯蹈火.
洋介把蘇三送到南郊老宅.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情.要是他知道了.借機挑事怎麼辦.雖說周家從來沒懼怕過任何對手.但是終究今時不同往日.周家顧忌太多牽絆太多.傷筋動骨的事情.還是能免則免.
突然人群外麵響起一聲嗬斥:“不許動我的女兒.”
蘇三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她動彈不得.卻也知道有人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拉扯著蘇三的人不敢再動手.隻好把她鬆開.
周文籍走過來.蹲下身看著她.滿眼都是心疼:“閨女.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蘭之儀搶先開口.喊了一聲親家公.卻被周文籍無情打斷:“我周文籍跟我的女兒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蘭之儀吃了個閉門羹.又礙於周家的勢力.隻好死死抓住蘇三害死了周佑安一事大做文章.
“親家公這話我可不愛聽.蘇三是你周家的閨女.佑安就不是你周家的孫子嗎.你的閨女害死了你的孫子.不知你打算怎麼判決.”
周文籍把蘇三拉起來.讓她靠在他懷裡.看著眾人:“判決是法官的事情.我隻知道.我閨女不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蘭之儀這下不高興了.誰都看得出來周文籍這是有意偏袒蘇三.那麼佑安白死了嗎.蘭心不發瘋才怪.
“親家公這話是說佑安的死凶手另有其人.可是種種證據都顯示.凶手就是蘇三.隻有她進過嬰兒房.”
周文籍拍了拍蘇三的肩膀.示意她彆怕:“總之我周文籍今天把話放在這兒.蘇三是我閨女.是我周家財產的合法繼承人.我相信.她不是凶手.不會去害佑安.”
蘇三知道周文籍可沒有這麼好心.他周家從來都想把蘇家斬草除根.他這樣做.反而把她陷於不義之地.
他越是維護蘇三.周漾夫妻和蘭之儀一家越會嫉恨蘇三.
蘇三心裡明鏡似的.周文籍就是要達到這樣的目的.最終把她逼到日本去.再也不回來這個傷心是非之地.
也就是說.周文籍一直想掃除後患.又礙於宮本家和周漾.所以遲遲找不到時機下手.
周佑安的死剛好讓他有借口.他要借孫子的死.來成全他和周家那些見不得人的目的.
想到這裡蘇三略微離開了一些.盯著蘭之儀:“把我的戒指還我.”
蘭之儀語氣強硬:“這是證據.我得等警察來.”
蘇三動怒.撲過去就搶.卻哪裡是人家的對手.被他推倒在地.
誰也沒看到蘭心是從哪裡衝出來的.她的臉上全是血.披頭散發衣裳不整抱著孩子跑過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蘇三.你害我流產不成.如今害死我的孩子.你好狠的心哪.”
蘇三看著周漾.關於蘭心差點流產這件事.她從未對旁人說過半個字.默默承受著彆人的指責.他可曾關心過半句.蘭心在小愛身上掐出那麼多淤青.還威脅孩子.他又何曾關心過半句.
今天的事情.他不問青紅皂白就說她是凶手.殺人犯還能為自己辯解呢.他卻直接判了她死刑.
可是他並沒有看她.隻是一臉焦急抱著蘭心.
蘭心的到來使得蘭之儀夫妻的情緒到達了一個製高點.尤其周漾並沒有開口護蘇三讓他們更是覺得自己占了上風.想起婚後蘭心不止一次哭哭啼啼說周漾跟蘇三關係非同尋常說蘇三是自己最大的敵人.想起好好一個女兒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他們更是氣憤交加.
看蘭之儀夫婦駕著蘇三要讓她跪在蘭心麵前.周文籍捶胸頓足要倒下去:“有話好好說.都是自己人……人死不能複生.蘭心你節哀啊.”
柳眉知道他這是犯病了.趕忙把他扶到凳子上坐下.幫他找藥.
周文籍和柳眉忙著吃藥沒注意這邊.仿佛變成了一種默許.蘭之儀夫婦的力道更大了一些.像押犯人一樣拖著蘇三.
蘇三抵抗來著.奈何雙拳難敵四手.最後還是被蘭之儀夫婦摁著到了蘭心麵前.
膝蓋後麵重重的挨了一腳.她四肢酸軟著.跪在蘭心麵前.
有一句話其實早就想說了:“我蘇家死那麼多人.你周家死一個.又怎麼了.”
蘭心的情緒已經瀕臨潰亂.任何人都會把這句話理解成凶手的強詞奪理.她像失去控製的汽車朝著蘇三衝過來.
周漾都摁不住她.她該是失控傷心到了絕點.哇吐出一口鮮血.
周文籍握著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快叫醫生……”
保安知道事情鬨大了.圍觀的人群早已經把現場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拿著警棍示意.想要疏散人群.可是沒有成功.
蘭心已經倒在了地上.雙手還死死護著孩子.看得人想哭.
人群中已經有人高呼嚴懲凶手.為首的保安看控製不住情勢.隻好打電話求救.
一個保安拉開蘭之儀夫妻.看見蘇三把下唇都咬出血了.心想還真是沒見過這麼倔強的姑娘.再一看蘭心的樣子.又覺得她更是可憐.好不容易生個孩子.還被人掐死了.
凶手也真是心狠手辣.那麼可愛的孩子.也忍心下手.
蘭母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甩開保安朝著蘇三衝過來.連三個保安都拉不住.
圍觀的人群尖叫著一哄而散.蘇三根本不知道危險臨近.她隻看到電話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她隻聽見電話一直在響.
她掙紮著去夠.終於抓到了電話.血淋淋摁了綠色鍵.洋介的聲音透著萬千擔憂:“三.怎麼不接電話.”
她終於緩過來一點點.大喊了一聲:“洋介.救我……”
從來沒有認輸過的蘇家三姑娘.從來沒有向誰求救過的蘇家大小姐.第一次朝著一個男人喊出這兩個字.
好像是周漾喊了一聲:“蘇三小心……”
好像是周文籍嗬斥道:“胡鬨.快拉住她……”
腰杆上好像被什麼鋒利無比的砍刀砍下來.身子斷成了兩截.一截飄在空中俯瞰這個充斥著冷漠與醜陋的芸芸眾生.一截陷在淤泥裡.和蘇家一起斷子絕孫.
周文籍丟了拐杖跑過來.把蘇三扶起來.焦急地問:“三兒三兒.你怎麼樣.你彆嚇爸爸.你說話啊.”
他嗬斥柳眉:“怎麼不拉住親家母.”
柳眉嚇蒙了.好像根本沒聽見他的話.隻是一直看著蘇三.
蘇三覺得從腳底板升起一股熱氣.騰騰騰往上竄.到了小腹那裡彙聚成更多.到了喉嚨.一種惡心的感覺湧上來.張嘴就是一大灘血.
現場亂成一團.醫生忙著給蘭心注射鎮定劑.兩個保安拉著蘭之儀.另一個去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孩子.
蘭之儀一直沒有說話.此刻終於咬牙切齒開口:“蘇三.我讓你蘇家死無葬身之地.我讓你給我孫兒陪葬.”
他大約還是覺得不解氣.趁現場亂成一團.也不管周文籍就在蘇三旁邊.衝過來就對她拳打腳踢.
人群中有人高喊:“嚴懲凶手.殺人償命.打死她.打死她……”
蘭之儀幾乎把全身的力氣都聚集在了雙腳上.一腳比一腳力道大.每一腳幾乎都踹在蘇三小腹上.
周文籍拽住他.又被他甩開……
最後的最後.周文籍撲過去趴在蘇三身上.替她挨了幾腳.
柳眉尖叫了幾聲.蘭之儀這才反應過來.悻悻地停手.
周文籍擺擺手讓柳眉不要靠近.他艱難地扶起蘇三.眼框裡麵全是淚水:“三兒.是爸爸無能.是爸爸保護不了你.”
蘇三覺得口腔裡麵糊滿了淤泥.她抬眼看著現場的每一個人.緩緩抬起手指向每一個人.從周漾到蘭心到柳眉到蘭之儀夫婦.最後到周文籍.張了張嘴卻又吐出一口血.
她麵目猙獰地笑起來.看著每一個人.像是惡魔俯瞰眾生.
蘭之儀甩開保安又衝過來:“我現在就弄死你這個殺人凶手.”
蘇三推開周文籍.仰起脖子終於開口:“來啊.你們誰要是再敢碰我一下.宮本洋介也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大約還是有些忌憚.加之趕來的警察攔阻.他終於沒有動手.
注射了鎮定劑的蘭心被醫生抬走了.蘭母抱著孩子冰冷的屍體坐在地上哭天搶地.要不是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連蘇三也會被感動.
醫生給蘇三檢查身體.警察做筆錄拍照片取證據.
周漾走到蘭母身邊接過孩子.果然看見孩子脖子上一個很明顯的印記.
他抱著孩子走到蘇三麵前.看她彆過臉.就強行扳過來要她麵對:“這是我兒子.是你的侄子.他來到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半個月.就被你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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