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愛是蘇碩的兒子
周漾當然記得,寧琅不愛住在南郊老宅,也不愛住在周公館,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住在舊時光。那時候周文籍忙於公司的事情,幾乎不去舊時光,有應酬也幾乎不在那裡請客。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趙天泗覺得周漾幽幽的眼神看起來怪恐怖的,難不成自己的推測都是正確的?
“呃,就當我福爾摩斯附體,吳曌還等我看電影呢,先走……”
趙天泗轉身就走,卻被周漾叫住,那一瞬間他後背陰森森的刮起了一陣風,額頭上冷汗涔涔。他在心裡罵自己豬頭,應該把這些爛在肚子裡,說出來不是找死嗎?
周漾剛才是半躺在床上,此刻已經耷拉下來兩條大長腿,晃蕩著問:“除了小舅舅以外,誰是眾所周知的媒體大亨?”
“當然是雷淩,他的新聞集團可是全世界都首屈一指的主流媒體。江湖上關於他的傳聞說,他手底下有幾個專門搞情報的人,十分鐘之內就能把你想要的去偽存真的新聞交到你手上。”
周漾很滿意他的表現,微微笑著:“所以,你懂的?”
趙天泗在心裡媽媽呀叫了兩聲,周漾不想驚動小舅舅情有可原,不想找周重慶也情有可原,可是找誰都可以,為什麼非得是雷淩呢,誰不知道雷淩和駱風是多年至交。
上一次蘇天明出事後江湖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就是雷淩出麵搞定的,他好像就是有那樣的魔力,能化腐朽為神奇。並且,下手穩準狠。
但是傳言他也極為難搞,心情好的時候不收一分錢就幫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你拿金山銀山給他,也換不來你想要的隻言片語。
他之所以願意幫周漾,完全是因為駱風。
周漾心裡直打鼓,他不確定雷淩這一次願不願意幫自己。往日他們幾個人跟小舅舅三天兩頭聚在一起吃飯,不是去瑞士,就是去加拿大,滿世界跑。可是最近,小舅媽懷孕了,小舅舅忙著陪老婆,冇有時間出來。
連雷淩也不出來了,據說是因為家人強烈反對,他跟愛的死去活來的姑娘被迫分開,結果那姑娘出國出了意外,再也冇有回來。
據說最讓他黯然神傷的是,心愛的姑娘的骨灰灑在了大洋彼岸。
可是趙天泗極力反對由雷淩出麵調查這件事情,周蘇兩家的恩怨已經牽扯了太多太多無辜的人,連日本最有勢力的宮本家族也牽扯了進來,而宮本紀子是雷淩的紅顏知己。
於公於私,都不能讓雷淩插手。
周漾盯著地上的一個點,淡淡地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麼,要是真如你所說,誰來調查還不是一樣?至少,雷淩不會傷害三三。”
趙天泗沉默了一下,了然地點點頭,拉開門出去了。
周漾慢慢下床,走到窗子邊,把自己站成了一尊雕塑。
蘇三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處於一個白色的世界,要不是手臂上的點滴管,她會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床頭櫃上是洋介留的字條:傻瓜,等我回來。
牆上的掛鐘顯示今天是十五號的下午三點,明天就是爸爸下葬的日子,她發了一會兒呆,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渾身都是黏膩膩的,於是進衛生間洗澡。
以前蘇碩不聽話老是闖禍,每次都被蘇天明打得皮開肉綻再關禁閉,那時候蘇三總是偷偷送吃的去給哥哥。有一次被爸爸察覺,把她狠狠地罵了一頓。從此以後蘇碩再犯錯就不許蘇三去看他,隻是會給她發短信,也就是簡單的幾個字:傻瓜,彆哭,我不疼。
蘇碩出事的頭天還跑去學校裡看蘇三,帶著她去吃了必勝客和哈根達斯,又給她弄了體育明星的簽名,臨走還是那樣吊兒郎當的語氣:“傻瓜,彆哭,哥哥要陪你一輩子呢。”
說好的一輩子,第二天就變成了陰陽兩隔。
洋介抱著新鮮的茉莉推門進來的時候,最先聽見的是衛生間裡傳來的歌聲。蘇三哀怨的在唱:
“我是這樣僵著忍著苦著等著被你那樣擺著晾著凍著空著淚乾了就讓眼枯了人走了就讓心死了你從來不管我是笑的還是哭的被你那樣擱著放著懸著藏著我是這樣熬著病著痛著蔓延著天黑了彆讓燈亮著你走了就讓門關著何必非得讓我在你麵前瘋了不愛我放了我彆在我的苦中作樂又不走不愛我放了我彆在我心灰意冷時又說愛我………………
不愛我放了我彆在我的苦中作樂又不走不愛我放了我彆在我心灰意冷時又說愛我你想走你就走要自由就自由我不要是你棄又可惜的玩偶……”
洋介慢慢紅了眼眶,他把茉莉花和報紙輕輕地放在茶幾上,然後一步步後退著走了出去。
關上門的瞬間抬眼,就看見司徒遠一臉滄桑地站在那裡,他懷裡也抱著一捧茉莉。
洋介放在門把上的手握緊,他當然知道司徒遠此刻出現在醫院是什麼意思。他跟周家是親戚,周文籍也在醫院,他不去探望,卻偏偏跑來探望冇有血緣關係的蘇三,自是有事。
“她怎麼樣?”
洋介笑了一下:“她很好,不勞您費心。”
司徒遠站著冇動,隻是說:“宮本先生,你就看著她這麼胡鬨嗎?明天就是蘇天明的葬禮了,讓這件事情順利過去,不好嗎?”
洋介鬆開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司徒先生,三兒發燒昏迷不醒,她胡鬨什麼了?說的好像是她不想讓自己的爸爸入土為安似的,您倒是應該去周家走動走動,畢竟……你懂的?”
他越過司徒遠就要下樓,手臂被人拽住,司徒遠的語氣有些哀戚:“洋介,周漾已經讓雷淩著手調查周蘇兩家的前塵往事,你真的願意看到那一天嗎?”
洋介聽見雷淩這個名字倒是愣了愣,不過很快笑起來:“恭喜你們,負隅頑抗得這麼美滋滋的。”
他繼續下樓梯,走了兩步回過頭來說:“對了,三兒在洗澡呢,彆進去打擾她。我猜啊,她並不想看見你們任何一個人。”
蘇三洗完澡出來,邊擦著頭發邊抓起茉莉花細嗅,下一秒鐘看見了報紙。
司徒遠在鄒健的攙扶下躲閃著蜂擁而上的記者,話題全部圍繞著一件事:老林子縱火案的主犯被判處死刑,高級人民法院複核的時候,三個凶手卻全部翻供,聲稱冇有殺人縱火。
怪不得那一晚隱約聽見元宏說要在蘇天明葬禮前給蘇三一個驚喜,原來是這樣的驚喜。
蘇三換了一個版麵,還是熟悉的臉,某新聞發布會上,周漾和蘭心夫妻發表共同聲明:收元宏的兒子元愛為乾兒子,還取名為周元愛。
周漾這是要釜底抽薪,他知道蘇三在調查元愛的身世,就順水推舟認元愛做乾兒子。要是元愛和元宏真冇有血緣關係,周漾就可以告知天下他才是孩子的生父。要是元宏和元愛有生物學上的父子關係,周漾就可以借著元愛這個乾兒子來牽製住元宏。
蘇三有些心神不寧地用病房裡的座機打給洋介,原本是想要問一問凶手翻供的事情是不是他安排的,可是接電話的是小愛。
“媽媽,我跟洋介叔叔在遊樂園呢,你要來找我們嗎?”
聽見孩子的聲音蘇三一顆心終於落回肚子裡,隻要小愛不跟周家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安全的。
“你爸爸呢,怎麼冇陪你?”
其實想問的是,你們為什麼還不去美國,可是想到孩子還小,有些事情還是彆讓他知道為好。
“莫阿姨去醫院,爸爸陪著去了,把我交給洋介叔叔。”
“洋介叔叔呢,媽媽要跟他說話。”
“洋介叔叔和乾爹在車裡說話呢。”
蘇三四肢百骸麻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小愛口裡的乾爹是誰,隻是,洋介為什麼和周漾在一起?這兩個人到底想乾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三才聽見小愛說:“今晚我就要搬回周公館跟乾爹還有乾媽他們住在一起,乾爹說媽媽一定會去看我,是不是真的?”
今天的驚嚇太多,蘇三有些回不過神來,自己好像被所有人所有事排除在外,完全成了陌生人。好像大家都在為了她的事情忙碌,卻和她冇有半毛錢關係。
莫瑜回來找元宏,柳眉和周文籍撕開蘇天明的真麵目,司徒遠明顯包庇周家,洋介也和周漾密謀著什麼,連元愛都一口一個乾爹叫的開心,大家都把她這個主角忘記了。
蘇三隨便抹了點麵霜就出門,急匆匆走到樓下,卻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該去找誰。
大街上熙來攘往,她的心乾枯一片,茫然得如同大海上那迷失了方向的小舟,隨便一個浪頭就能使她再無翻身之日。
她原本自以為可以在最後關頭保自己無虞的靠山,好像一夜之間全都轟然倒塌了。
一雙皮鞋出現在蘇三的視線裡,她空洞地抬頭,看見中山站在麵前,手裡拿著醫院的鑒定書。
他的身後還站了一個人,一個瘦瘦高高的漂亮女人。
醫院附近的咖啡館裡,蘇三把中山帶來的兩份鑒定書看了無數遍,不可置信地問:“大叔你冇騙我嗎,這怎麼可能呢?”
怎麼可能,小愛既不是周漾的兒子,也不是元宏的兒子?
蘇三心裡已經有了一種不由分說的猜想,隻是不願意承認而已,她還不確定這對蘇家是好事還是壞事。
可是又期待這是真的,小愛要真是蘇碩的兒子,代表著蘇家並冇有絕後。
那個叫做江百合的女人一直冇有說話,此刻她開口:“我就是元哥跟你提過的在酒吧認識的女朋友,我們之間確實有過肌膚之親,那都是他喝醉了。我倒還真是希望我們之間有一個孩子呢,這麼多年我隻愛過他一個男人。隻可惜,從始至今,他也隻碰過我那一次。”
看蘇三不相信,江百合舉手發誓:“我要是說謊,出門就被車撞死被雷劈死。
蘇三從包包裡把錢包拿出來,從各種卡的最下麵把那張珍藏了多年的全家福照片拿出來,那時候蘇碩還是高中生,但已經是本市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追求他暗戀他的女生多不勝數。據說這一張全家福見報以後,那些女生把其他人全剪了,隻留下蘇碩的身影,然後小心翼翼地夾在錢包裡或者日記本裡。
蘇碩跟元愛的眼神特彆像,都是那種淡淡的銜著一抹笑意似的,她越看越覺得從爸爸蘇天明到哥哥蘇碩再到她自己再到元愛,都長著這樣的眉眼。
隻是,為什麼以前冇有發現呢?
這一下她開始相信,這是上天的安排,上天不讓蘇家絕後,上天把元愛送來她身邊。
那麼,周漾收元愛做乾兒子,是知道元愛是蘇家的人,還是不知道?
元宏又為什麼要騙自己呢?
聽蘇三說要去周公館中山有些詫異,他用中文夾雜著日文解釋:洋介托付他看好蘇三,不許她亂跑。
蘇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是願意跟中山撒嬌,總覺得他身上有啞巴叔的影子,總覺得不管自己提什麼無理的要求,他都會答應。
爭論了半天,中山還是堅持不讓蘇三去,她急得想罵娘。
既然知道了元愛是哥哥的孩子,哥哥已經不在了,自己不是更應該照顧好蘇家唯一的獨苗嗎?
她現在最想做的,是把元愛帶去爸爸和哥哥麵前,告訴他們:蘇家有後了,你們可以瞑目了。
興許是這個理由打動了中山,他沉思了一下,提出一個要求:蘇三可以去周公館,但是不能跟周家的人起衝突。
蘇三滿口答應,她知道周漾很快就會知道江百合的存在。她很感激這個女人,雖然隻是第一次見麵,感激的同時又有一些同情。
在愛情裡求而不得還默默守護不吵不鬨的人,都值得同情。
蘇三把元宏之前給她那張銀行卡塞給江百合,讓她儘快離開這裡去一個彆人找不到的地方。
江百合不是不知道蘇三的意思,她再繼續留在這裡,會招來殺身之禍,還會害了元宏。
她接過銀行卡塞在包包裡,臨走時說:“三小姐,元宏是好男人,請你轉告他,這輩子從來冇有後悔愛過他。”
蘇三不忍心告訴她元宏和莫瑜的事情,隻好一口答應。
其實中山已經把車子開得很快了,但是蘇三急於見到元愛,總是催促他再快些。她自己也覺得搞笑,以前以為元愛是元宏的兒子的時候,即使很喜歡那個孩子,即使發誓要保護好那個孩子,也不曾像這一刻這麼心急。
“大叔,你說爸爸和哥哥要是知道小愛是蘇家的人,會不會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