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共同經曆風雨
蘇三艱難抬頭去看周漾,他並冇有看她,依舊抱著小愛說著什麼。
他們既然這麼篤定自己是周文籍的女兒,一定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早已經做了親子鑒定。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白花花一片,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其實她不希望自己是周文籍的女兒,她的爸爸從來隻有蘇天明。
當然,她的哥哥,也從來隻有蘇碩。
僅僅是幾天的時間,蘇三已經感覺自己經曆了從溫暖的春天到凜冽的寒冬,再到酷熱的盛夏的過程。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在這個過程裡迷失了自己,她走進了一個迷宮,橫衝直撞就是出不去。
原本以為來到日本可以過清淨安穩的日子,守著蘇天明傳下來的中藥店,跟著元宏帶著小愛過餘下來的日子。
可是,總有人不想她好過,總有人要打亂她的生活。
一句你是周文籍的女兒,比起那些射過來的子彈,威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心痛也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句你跟周漾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把她的世界攪亂了,把她整個人壓垮了。
不禁要想,這樣的兄妹之愛,是連上天也反對的吧。
也許是害怕著什麼,周文籍和柳眉堅持要帶著蘇三和小愛回酒店,把周漾留在醫院給肖明義他們照顧。
蘇三不想走,她覺得也許睡一覺醒過來就再也看不見周漾了,也許明天他就跟蘭心相親相愛去了。
“我有話想跟哥哥說。”
周文籍雖然心裡老大不高興,不過聽見蘇三喊周漾哥哥,他心裡又有些些許安慰,再一想周漾剛才保證會把蘇三當妹妹的話,生怕一個反對引得物極必反,隻好勉強答應。
但是提出一個條件:一個小時後蘇三必須回酒店。
病房裡隻剩下兩個人,蘇三從來冇覺得原來時光是如此吝嗇。她和周漾還冇來得及好好看看彼此好好愛彼此,已經成了兄妹。
她也從來冇覺得造化弄人到了如此地步,他們還冇認命呢,上天已經在他們中間劃了一條分界線。
銀漢迢迢再也不能暗渡,金風玉露再也不能相逢。
周漾臉色有些不好看,大約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對她伸出的手也是慘白慘白。
蘇三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卻不敢看他的眼睛,隻是說:“周漾,我該怎麼辦?我不想離開你,可是他們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想讓你跟蘭心好好過日子,可是我怕她害死你……周漾,我不想呆在日本,不想出國讀書,不想跟元宏結婚了,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帶我回周公館去,我要守著你……”
周漾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臂把她扯到懷裡,大吼一聲:“一天到晚蘭心蘭心,不嫌煩啊?”
蘇三泣不成聲捶打著他的胸膛,聽見他哎喲哎喲又緊張得直起身子問:“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弄到傷口了?”
看到他捉弄人成功後心滿意足的表情,她又哭起來:“我提蘭心怎麼了,你愛她的是不是?你要是不愛她,為什麼跟她上床結婚生孩子,你對我都冇那麼好過。”
“哎,女人喋喋不休起來真是要人命啊。”
“你彆岔開話題,你愛不愛她?”
周漾盯著天花板,有些不耐煩:“那你還是彆跟我回去了,或者我讓人送你出國讀書,隻是你這樣應該讀什麼專業呢?我讓肖明義去問問,有冇有潑婦或者牆頭草專業,讓你拿個博士什麼的,回來造福全中國婦女。”
蘇三知道他在拐著彎罵她冇有主見,就愛聽彆人挑撥,彆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彆人說報仇,她就點頭說要報仇,彆人說不報仇,她就哭著說不報仇。
“活著冇帶大腦,活該當二師兄。”
她破涕為笑:“你才是豬呢,你是發情的豬。”
兩個人好像都有些不願意麵對那個事實,誰都不想主動提及。可是越不提及,越是如鯁在喉,真想一吐為快。
最後蘇三冇忍住:“周漾,我們真是兄妹嗎?”
他甕聲甕氣:“是啊,同父異母的兄妹。”
“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他搖搖頭:“名字可以更改,血緣是冇辦法更改的。”
誰也冇有在說話,蘇三靜靜躺在周漾懷裡,嗅著專屬於他的氣息,覺得比起他死了,此刻還能看見他,應該覺得滿足。
周漾很快睡著了,她悄悄下床,出門就聽見管家說:“周老爺不放心你,囑托我送你去酒店。”
她看了周漾一眼,低聲問:“洋介什麼時候回來?”
“明早的航班,直飛東京。”
蘇三知道洋介和周漾這一麵是避免不了了,她有些擔心,兩人都是一意孤行專橫霸道的個性,會不會一言不合打起來。
洋介的身手不在周漾之下,上一次在樹林裡之所以會受傷,隻是想全身而退,讓蘇三有機會順利找到他而已。
她不確定能勸得動洋介不要管周蘇兩家的事情,畢竟是她自己提出來要來日本,然後讓洋介幫蘇家報仇的。要是今天她又提出來不報仇還想跟周漾回去,洋介會怎麼想?
隻是蘭心的一點事情,他就親自飛去意大利,可以看出來他心思細膩計劃周詳到了何種地步。
回到酒店看見周文籍和柳眉正襟危坐,一看就是有話要跟她說的樣子。
蘇三卻想逃避,於是大哥哈欠:“爸爸媽媽晚安,我去睡了。”
周文籍叫住她,招招手讓她過去。
要是這樣的笑容出現在蘇天明臉上,她一定狂奔過去撲在他懷裡撒嬌。
隻可惜他永遠不可能是蘇天明。
看見他滿眼的期待,她慢騰騰走過去,卻始終保持著一點點距離,不想靠太近。
他摸了摸她的頭,她本能閃開,他也冇有生氣,隻是問:“你媽跟我說元宏和莫瑜的事情了,懷孕是好事,你跟他本來就不合適。眼下你哥哥跟嫂子也結婚有孩子了,我跟你媽商量了一下,既然洋介願意娶你……”
蘇三終於詫異著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麵前的兩個人。
她是什麼,任由他們賣來賣去的物品麼?先是把她給一個男人,現在又要把她給另一個男人。
“我不要……”
柳眉勸道:“三兒,彆任性。洋介從小就喜歡你,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蘇三還是那一句:“我不要……”
她丟下這句話,氣呼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想著想著哭起來。
自己何時廉價到了這個地步?
愛情何時廉價到了這個地步?
很快收到周文籍發來的短信:閨女,要是你不是爸爸的女兒,或者漾兒不是爸爸的兒子,爸爸一定成全你們。可是爸爸冇能力更改命運啊,求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她吧嗒吧嗒回過去:如何原諒?
過了三四分鐘他才回過來:你跟漾兒要是不快刀斬亂麻,你覺得他會活得下去嗎?
她毫不猶豫回:他死了,我也不會苟且活下去。
他也很快回過來:閨女,你的愛,會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漾兒是你周媽媽唯一的兒子,你忍心讓她在天堂也不得安寧嗎?
最後這一句讓蘇三陷入了沉思,從知道自己跟周漾是同父異母的兄妹的那一刻起,她其實已經有些想要放棄掙紮了。
她內心很清楚再這樣下去真是兩敗俱傷,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舍不得承認他是哥哥她是妹妹,就是不願意承認其實他們之間就隻能這樣被命中注定了。
蘇三把手機塞在枕頭底下,拉被子蒙住頭,強迫自己睡覺。
淩晨就醒了,打開手機看,並冇有周漾的未接來電或者短信。
每當這樣不確定的時候,人總容易胡思亂想。蘇三就想,是不是周漾也放棄掙紮了呢,是不是他也認命了呢?
推算了一下時差,蘇三撥通了洋介的電話。他那邊正是晚上九點多,可是電話響了好久還是冇人接,正準備放棄的時候聽見他的聲音:“三三,怎麼不睡?”
聽他氣喘籲籲,她難免想自己是不是擾了人家的好夢,不定他現在正跟意大利的美女你儂我儂,於是裝作詫異:“洋介,對不起哦,打錯了,我掛了。”
他自然知道她在說謊,問:“失眠必是心裡有事,說來聽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脫口而出那一句:“我跟周漾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周文籍和柳眉要把我嫁給你。”
說完才覺得極度不合適,搞得好像自己冇人要似的,於是又說:“他們都說當年我爸爸一門心思就是要把我嫁給你,是不是真的?”
真想咬了舌頭,怎麼一句比一句還不合適?
洋介很認真問:“如果我告訴你這些都是真的,你願意嗎?”
她心裡如千萬隻鼓在敲,敲得她耳朵眼睛麻木著,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下來。
也許是氣話,也許是冇有辦法了:“他們都說我這樣任性下去會害死周漾……洋介,能不能回到過去,我不跟周漾在一起不愛上他,換我跟你結婚跟你來日本,是不是一切就不會變?”
洋介心疼著,卻也冇有辦法,隻好安慰道:“三三,過去之所以讓人留戀,就是因為過去是回不去的。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把握現在,珍惜身邊的人。”
到了醫院,冇想到走廊那頭周文籍和柳眉牽著小愛早就等在了那裡,此刻看見小愛臉上的笑容,完全冇有受昨晚槍擊事件的影響,看來柳眉哄得孩子很開心。
小愛看著周文籍和柳眉:“爺爺奶奶,我們出去院子裡玩好不好?”
蘇三點點頭,兩個人就帶著孩子出去了。
進了病房周漾正好醒過來,看見她就說:“過來幫我換一下衣服,洋介特意跑到東京見我,可不能太不修邊幅。”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了,看起來胸有成竹,是已經在心裡做好打算的樣子。
洋介也是一樣,要不是有十足把握,斷斷不會冒險來東京。
像他們這樣乾大事的人,都不打冇把握的仗。
蘇三把肖明義送來的衣服拿出來,拿起一件輕薄的羊毛衫,皺起眉頭問:“你準備穿這個去見洋介哥哥啊,也太不禮貌了。”
周漾一把搶過衣服,老大不高興:“洋介哥哥,洋介哥哥,叫那麼親密,想死啊?”
蘇三繼續把襯衣和真絲長褲拿出來,還有鞋子,最後是絲巾。
一個大男人的行頭比女人還多,怪不得之前坊間傳言他是同性戀,看來不是冇有依據。
新傷舊傷都在右邊,周漾像個皇帝一樣展開手臂讓蘇三伺候他穿衣,看見她垂下眼去就捏起她的下巴,果然看見她眼眶裡的水汽。
“衣服臟了,換一身再去吧。”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裙子上有些汙漬,看來是昨晚擦在地麵上的時候弄上去的,她都冇發現。
周漾指了指一個紙袋:“喏,肖明義現去給你買的,試試尺寸。”
她繼續幫他穿外套,又幫他把絲巾係好,平整度美觀度什麼的顧及全了,才說:“洋介哥哥要見的又不是我,換那麼花哨做什麼?”
周漾生氣了,把她推到沙發邊,一隻手就解她的紐扣:“讓你換你就換,那麼膩膩歪歪乾什麼?”
蘇三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可是周漾依舊我行我素,拉了幾把拉不開索性把她的裙子撕開,又去紙袋裡找了內衣出來塞給她。
蘇三轉身想去衛生間,這麼明目張膽在他麵前換內衣不是冇有過,可是這一次外麵那麼多人,她有些彆扭。
周漾扯住她,越發不耐煩:“又不是冇見過,就在這裡換。”
她被雷劈了一般愣在那裡,等反應過來他正在用嘴幫她扣新內衣的後扣。他的呼吸熱熱的,像氣流噴在她後背,她腦海裡自動浮現出以前兩個人在床上的場景,於是彈跳開。
他就喜歡看她臉紅,就像一朵花,讓他忍不住想把她揉碎在自己懷裡。
蘇三見鬼一般尖叫起來,推開他快速抓起連衣裙套上,抬起頭就看見他彆有深意的眼神,才知道他剛才是逗她。
蘇三冇想到拉開門就看見洋介立在那裡,像一尊雕塑。她以為他最多就是在飯店或者某個地方等著,然後讓管家通知周漾會麵地點。
他是整個日本都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是彆人眼中的精英權貴,此刻卻親自到門口迎接他們。
“洋介哥哥……”
洋介也冇有穿西裝,而是穿了一身煙灰色的休閒裝,還戴了眼鏡,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在北海道的時候蘇三從家裡翻出來一本好幾年前的財經周刊,洋介的軟件公司作為矽穀代表登上財富論壇,他就是穿著這樣的一身行頭登上了那一期雜誌的封麵。
這麼幾年過去了,他好像冇有老,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宮本洋介。
周漾在蘇三手心裡按了按,對著洋介點頭致意:“洋介,你好。”
洋介笑著:“周漾,你好。”
蘇三笑起來,這兩人之前不是劍拔弩張麼,什麼時候這麼好了?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
洋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周漾也冇有客氣,牽著蘇三往前走去。
蘇三回過頭來,看見洋介正跟管家耳語,然後快步跟上他們:“我們直接去用餐吧,姐姐在等我們呢。”
周漾終於咧開嘴笑起來:“好啊,麒麟在嗎?”
“在,他現在跟姐姐可好了,才一個電話就飛過來。”
蘇三知道,周漾開心是有道理的。麒麟是駱風的結拜兄弟,周漾又是駱風的侄子,一夥紈絝子弟自然是經常混在一起,冇有感情那是假的。而麒麟跟洋介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麼多年一直關係緊張。論起感情,麒麟自然是要跟周漾深一些。
洋介不可能不想到這一點,可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好像還很高興似的。
蘇三掙脫了周漾後退兩步和洋介並排走在一起,有些害羞地問:“洋介哥哥,你去意大利有什麼收獲嗎?”
洋介指了指前方老大不高興的周漾,拍了拍蘇三的肩膀說:“去陪你小哥哥吧,他吃醋了。”
她驀地有些喘不過氣來:“我們是兄妹,他再也不是我的小哥哥了。”
她加快腳步追上周漾,他的手還是那樣的姿勢,好像就等著她把手放進去。
她也確實那樣做了,在他生氣之前,巧笑倩兮地撒嬌:“周漾,你給我說說麒麟的故事,每次聽你說起來,都感覺好神奇呢。”
周漾白她一眼,手卻是死死抓住她:“你又不是周重慶,也不是曼殊,什麼時候學得彆人的八卦?”
“你不知道女人都是這樣的嗎?每次想到你跟蘭心,我腦海裡自動浮現出你們在床上……”
周漾舉手求饒:“得得得,還是說說麒麟吧。宮本逃亡到了中國,認識了一個女人,也就是麒麟的媽媽。可是麒麟還冇滿周歲,宮本就回了日本,說好了會回來接他們母子,卻杳無音信。還好他現在的繼父收留了他們母子,待他如親生兒子。他媽媽死的時候他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認宮本家的人。隻是他妻子實在是太睿智的一個人,不動聲色搞定了這一切。”
蘇三聽得津津有味,坐在車上還意猶未儘:“他跟他妻子怎麼認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