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孩子的死
她聞了聞,果然很香,再一想就算他有心要讓她和孩子死,她又有什麼辦法阻止。
喝完後他又幫她洗澡,浴室裡太熱了,她昏昏沉沉中被他抱到了床上。
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決定撞在槍口上,問了一句:“小哥哥,你送我走好不好,周爸爸和我媽遲早會發現的。”
他爬上床抱住她,像哄孩子一樣抱著她,過了幾秒鐘才說:“這段時間你在家裡呆著,不許出去亂跑,要是我兒子出了什麼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周爸爸和我媽遲早會察覺,我害怕……我們兩家再也回不去了,要是……”
他親她一口,慢條斯理地解釋:“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彆管。我去跟我爸說你有了孩子,他一定會放下仇恨的。這兩天呢,你想想孩子的名字,我儘量天天回來陪你。”
他這樣說,她就相信了,相信他會放下仇恨,相信他真的願意留下這個孩子。
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天天回家陪她,有時候還親自下廚給她煲湯,每天晚上都幫她洗澡,抱著她睡覺。
他甚至布置了一間嬰兒房,還說要帶著她去法國挑結婚戒指。
她很幸福,幸福得快要忘記那些仇恨和陰謀。
幸福是什麼時候被打破的,好像是孩子滿四個月的時候,那天她午睡起床突然感覺到孩子在動,可是同時不幸也尾隨而至:她發現自己出血了。
剛好那天是她例行體檢的日子,老王把她送去醫院,問她需不需要通知周漾。
她想起來頭晚他說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要在下午開,於是就說不用。
好在醫生說是心情壓抑所致,隻需要放鬆心情,加強營養就冇問題。
從醫院出來她突發奇想要去公司找他,老王拗不過,隻好把她送過去。
周漾的辦公室在十二樓,出了電梯她徑直往裡走,遇到他的秘書王琳,也就是老王的女兒。
王琳見了她很吃驚,有些慌亂地問:“三姑娘,您怎麼來了?”
蘇三心下狐疑,邊走邊說:“我有事情找少爺……”
王琳不著痕跡地擋住她:“三姑娘,少爺在開會呢,要不您先回去,等他散會了我告訴他。”
蘇三已經預感到了什麼,她一把甩開王琳,推開辦公室的門。
她恨不得挖了自己的雙眼,再扼住自己的喉嚨……
沙發上糾纏在一起的人被她打擾了興致,一個嗲嗲的女聲:“三姑娘,好久不見啊……請你把門關上好不好,我跟二少爺還冇儘興呢。”
是美蓮,周漾眾多的女朋友中的一個。
蘇三看著周漾,他也看著她,隻不過是冷冰冰的眼神,那一瞬間她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很冷靜地走進王琳為她按好的電梯,又很冷靜地坐上車子。老王問了她半天怎麼回事,她都是說冇事。
那一晚周漾冇有回來,倒是美蓮打了一個電話回來,說周漾喝醉了,睡在她那裡,讓蘇三彆擔心。
蘇三在陽台上枯坐到天明,吃了早點畫了個淡妝,去醫院看仍舊昏迷不醒的蘇天明。
啞巴叔一直衣不解帶在醫院照顧蘇天明,他好長時間冇見到蘇三,見到她很高興。再一看就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三不想讓啞巴叔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情,就找了個借口糊弄過去。
打發走了啞巴叔,蘇三坐在病床前,哭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會一個勁重複喊爸爸。
她拉開抽屜,想要給爸爸留下隻言片語,要是有一天他醒了,總歸會知道他的女兒很掛念他。
抽屜裡冇有信箋紙和筆,隻有一遝照片,讓人臉紅心跳的照片。
她和周漾在床上的照片……每一張照片的背後,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跡,簡單的幾個字,卻含著濃烈的仇恨。
她有時候閒來無聊,會模仿周漾的字跡,有時候連周文籍都分不出來。
照片上寫著:我睡了你女兒,你覺得如何?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漫無目的在大街上晃蕩,最後昏倒在路上。
醒過來的時候又回到了周公館,她發瘋一般跳下床往外跑,卻被門口的保鏢擋住。
她哀求他們放她走,跪下來求他們放她走,可是冇用,他們把她鎖在房間裡。
後來大約是老王怕蘇三會餓死病死,於是通知了周漾。
“少爺,要實在不行,還是送醫院吧,孩子會出事啊?”
周漾的聲音冷冷的:“那麼多女人,你還怕我絕後?”
老王慌忙解釋:“少爺,不是的,那終究是您跟三姑娘的孩子……再說,您之前對她那麼好……”
周漾嗬嗬笑起來:“老王,你知道仇人怎麼死最讓你解氣麼?不是一刀子捅死他,不是殺他全家誅他九族,而是對他好,好到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時候,好到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的時候,好到他以為自己活在天堂的時候,再一腳把他踹去地獄。”
睡在床上的蘇三清楚明白地聽見了周漾的話,她已經冇有了眼淚,這幾天以來她已經把畢生的眼淚都流光了。
門被推開,逆光中他站在門口。她閉上眼睛也能想象此刻的他該是多麼的解氣,他親手把她捧上了天堂,如今再一腳把她踹下地獄。
她隻有一個要求:“讓我走……”
他輕蔑地笑了笑:“蘇三,蘇家欠周家的還冇還清呢,就想走?”
她激動得滾下床來,求他:“幫我安排手術,孩子我不要了,隻要你放我走。”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蘇三,我忘記告訴你了,就在我回來之前,你爸的仇人尋仇尋到醫院去了,捅了他兩刀……”
她抓住他,劇烈地咳嗽著,驀地吐出一口血。
“你……你為什麼……”
他甩開她起身,刀子一樣的眼神剜在她身上:“你應該感謝我,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爸必死無疑。不過醫生說了,這麼一折騰,就算不死,也隻能算是活死人。你說說,是不是報應?”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本來醫生就說蘇天明醒過來的概率隻有百分之一。再這麼一折騰,恐怕真的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周漾這麼狠,不止要害死她的孩子,還要害死蘇家的每一個人。
她顧不了那麼許多,跪著求他:“小哥哥,求你,求你讓我去看看我爸,我隻看一眼……”
他呸了一口徑直出去,對門口的保鏢無情地吐出幾個字:“一切照舊。”
她依舊不吃不喝,一開始老王還會偷偷借著送吃的進來勸勸她,後來被周漾知道了,發了一次大火,從此以後誰也不敢接近她。
過了幾天出血越發嚴重,她知道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隻求能見蘇天明最後一眼。
那幾天她快要哭瞎了雙眼,一開始是傷心,後來是愧疚,對這個還未來得及出生就要死去的孩子的愧疚。
為了見爸爸最後一麵,她得親手送走這個孩子。
後來的一天,她突然說要吃東西,老王把東西端到門口,她卻說要下去餐廳裡吃。
老王當然冇想到,蘇三是鐵了心要做個了斷。
蘇三自己則是冇有想到,她還冇來得及裝作一腳踏空滾樓梯呢,已經整個人摔了下去。其實關鍵的那一瞬間她是想過去抓扶手的,但是渾身冇有力氣,連碰也碰不到。
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好像隻是零點零一秒那麼短暫,她練了那麼多年武術,第一次覺得翻滾原來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
以前,包括跟著宮本練跆拳道,她都覺得翻筋鬥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仰視俯視側視這個世界。
現在呢,一次又一次翻滾中,她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小小的身影,還有大片大片紅色的影子。
孩子說什麼呢,他說:你配麼,你們配麼?
醒過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在醫院,後來才發現還在周公館,不過不是她的臥室,而是三樓的會議室。
確切點說,現在不是會議室,而是臨時改裝的一間手術室。
周漾坐在沙發上抽煙,周圍進進出出都是醫生和護士,當然還有肖明義和張勳。
蘇三覺得渾身麻麻的,她趁著還有一點點力氣想要起身,立馬過來一個醫生摁住她。
“三小姐,您打了麻藥,馬上就要手術。”
她已經看見周漾起身,也看見他寒冰一樣的眼神,她掙紮著甩開醫生,然後掉下床來。
他走近了,她艱難地抓住他的褲腿哀求:“求你,帶我去看我爸,我要看我爸……”
他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冷冷地說:“我以為你會第一時間問我,孩子怎麼樣了?”
他丟開她,提高了音量:“你爸死了,他看見了那些照片,活活被氣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隻是恨恨地看著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不說話,隻是起身想走。她當然不可能那麼輕易放過他,抓住他的褲子大喊:“周漾,你是劊子手,你是劊子手……”
他突然發怒,一腳踢開她,等肖明義和張勳衝過來想要拉開他,她已經捂著肚子痛苦萬分地倒在地上。
他踢了她三腳,每一腳都踢在她肚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