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章 祭文

2026-10-06 作者: 汝那

  他換了一個動作,長長的手臂繞過她的脖子,大拇指就按在她的頸動脈處。

  喉嚨裡火辣辣的堵了很多東西,蘇三張大嘴巴,還好傭人眼疾手快拿托盤過來接著,她才得以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就算這樣,周漾還能騰出一隻手把一份報紙拿出來,快速翻到一個版麵伸到她麵前。她看了一眼,驀地瞪大了眼睛,密密麻麻的征婚和找工作廣告裡,豆腐塊大小的一個版麵上,是一篇祭文。

  周漾把報紙折起來,滾燙的呼吸灼燒著她的每一寸肌膚,換了一種語調:“維:公元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十三日,世上孤苦一人吾,虔具清酌庶饈之奠,致祭於大哥之靈前而哀曰:大哥去世,年僅二十有六。奔波勞碌,終生耕耘。風雨無阻。不避艱辛。勤儉持家,生活平穩。教育吾輩,克己恭人。對待敵友,愛憎分明。維護集體,不講私情。大哥之德,足啟後人,年輕力壯,宜壽長春。無奈不測,遇上叵測小人,迅速辭塵。嗚呼大哥,百喊不聞。肝腸斷絕,血淚沾巾。哀號祭奠,悲痛難陳。黃泉有覺,來品來嘗。嗚呼哀哉!尚饗!”

  手臂在一圈圈縮小範圍,她仿佛聽見哢嚓一聲脆響,他把她的脖頸當成了蘋果,直咬得她一個激靈。

  他高挺的鼻梁緊緊貼著她的腮骨摩挲著,提高了音量:“很好,很好,蘇三,什麼叫做無奈不測,遇上叵測小人,迅速辭塵?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傷心,隻有你蘇家死人了嗎,還說什麼尚饗,他媽全是狗屁。”

  蘇三冇來由有些生氣,不過也知道自己勢單力薄,胳膊擰不過大腿,就隻是輕蔑地笑了笑。

  “周漾,你也知道今天是大哥的忌日,所以占儘了各大報紙雜誌的頭版,又費儘心思做了這一桌滿漢全席,就是不想我吃素。我懷念自己的哥哥怎麼了,礙著你哪裡了?”

  他還是那樣的笑,這麼多年了,他好像永遠都是那樣若有似無的笑,叫人心裡發慌。

  “蘇三,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蘇三一凜,以為他真的知道了什麼。自己那麼隱秘,他應該冇那麼快察覺到才對。

  他的雙唇碾過她的脖頸:“四年了,每一次蘇碩的忌日,你總是矯情地寫什麼祭文,可是冇有一家報紙雜誌電視廣播敢接。你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把我把周家五馬分屍誅九族了吧?”

  他的力道實在太大,她有些招架不住,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莽撞。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惹怒了周漾,就冇有好下場。

  “周漾,你想多了,我現在……”

  他推開她,力度恰到好處讓她的後背重重地撞擊在椅子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卻還要強顏歡笑。

  周漾慢悠悠從那邊走到她麵前,俯身捏起她的下巴,語氣裡滿是輕蔑和不屑。

  “蘇三,我勸你還是不要負隅頑抗。你要是乖乖的,我心情好些了,興許能放過你,放過蘇家。你也不想,蘇碩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妹妹每一晚都脫光了躺在我床上,等著我臨幸吧?”

  他甩開她,很快又逼近過來,語氣越發輕佻:“你何德何能,值得我臨幸你?妓女都比你高尚一萬倍。”

  拳頭捏得嘎嘣嘎嘣響,卻還要像個臭不要臉地像個真正的妓女一樣奉承他。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更討厭的是,你永遠不可能知道他下一步要乾什麼,他永遠都會讓你出乎意料的大驚失色。

  比方說這一次。

  周漾好像已經儘興地羞辱了他,或許肚子餓了,反正此刻他回到了座位上。

  老王端著一盆水出來給他洗手,他像是有些厭惡似的,不斷搓著手背,最後把熱毛巾狠狠砸在驚魂未定的蘇三臉上。

  “等下有記者來,你就打算這副鬼樣子麵對?”

  她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泡在高濃度的福爾馬林裡,腫脹成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有些窒息。

  快速回樓上房間,推開浴室門的瞬間趴在馬桶上吐了個昏天暗地。她覺得苦,嘴裡苦,心裡苦,好像吃了全世界的鹽巴。

  洗漱了一番,畫了個淡妝,找了遮瑕膏遮住脖子上的紅腫,然後快速下樓。

  周漾正用平板電腦查看股市行情,每次他一這樣,蘇三就在想,要是那平板是一個定時炸彈該多好。砰一聲,大家同歸於儘。所有的恩怨情仇,那都是下輩子的事情。

  可是下輩子,能不能遇見還是個問題,也許一個是人,一個是雞狗牛羊,或者一個是雞狗牛羊,另外一個是石頭也說不定。

  看見她下來周漾嘴角又浮起那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指了指已經煥然一新的餐廳:“你去花房摘幾枝藍色鳶尾花過來。”

  她不敢違抗,心想拖一拖也是好的,總之不要麵對滿桌子的酒肉佳肴。

  就算不能在這一天吃素來緬懷哥哥,絕食總是好的。

  周公館的花房裡,一年四季都有新鮮的名貴的花種。周家父子是蘇三見過的最愛擺弄花花草草的男人。

  慢悠悠摘了幾枝鳶尾抱在懷裡,蘇三看著這姹紫嫣紅開遍的花房,在看著外麵有些蕭索的冬日景象,雖然全是常綠樹,但是就是顯得蕭索。

  院子一隅的臘梅開了一棵,她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折了兩枝,夾雜在鳶尾花裡。

  從花房到主樓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鵝卵石小路,左邊是一個占地麵積很大的人工湖,一隻鴨子好像是迷路一般,在水麵上亂竄。一隻老大的烏龜,伏在水底不動,它把腦袋縮進殼裡,隻露出兩隻眼睛。

  蘇三覺得烏龜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玩味,仿佛在說:看吧,你也是一隻縮頭烏龜。

  遠遠就看見老王朝這邊走過來,蘇三知道他是來催促她的,就無奈地歎口氣,對著昏蒙蒙的天空呢喃:“哥哥,對不起……”

  “三姑娘,記者已經到了,少爺叫我來催催您。”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