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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開門

2026-10-17 作者: PICASSO

入職後果然如江瀾預想的一樣清閒,連著兩天都冇收到任何服務預約,她也就一門心思研究怎麼撤銷那條罪惡的投訴信息。

可無論是在智網上大規模搜索相關詞條,還是在有著同樣經曆的倒黴蛋帖子下麵詢問,得到的答案隻有一個。

老老實實上門麵對麵吧。

江瀾怒火中燒,抬手把虛擬屏拍飛出去。

提供投訴渠道是想維護用戶權益,她能理解,但不給用戶反悔的機會算什麼!

[健康提醒:檢測到您有較強攻擊傾向,請問是否需要為您預約心理谘詢醫生?]

江瀾氣消了。

現在的心理醫生掛號費都快比診療費貴了,谘詢完心理問題,等看到繳費單,冇心理疾病的也得被逼出精神病。

她默默走下床把虛擬屏撈回來,叉掉上麵堪比威脅的提醒消息。

服務人員投訴住戶後發起的麵對麵調解,是通過反向預約申請的形式遞出的,需要住戶同意並約定好時間後再反饋投訴方。

江瀾時不時就打開反饋投訴頁麵扒拉那條信息,兩天了,還是已提交狀態。

她不知道季歲安看到了冇有。

也不知道季歲安會不會同意見麵調解的申請。

她自己的心情也很複雜。

想再見一麵那個完全長在她審美點上的男人,又不想再麵對那天過於尷尬難堪的記憶。

主要是她回過頭去想,怎麼也不理解自己當時為什麼就腦子一抽想著用嘴堵住季歲安的話了呢?

江瀾現在真是很難想象自己在季歲安眼中究竟是個什麼形象了。

嘴上說著要斷聯,臨走前還壓著人強吻,回來後又欲擒故縱似的朝人發過去個見麵申請。

壞了壞了,這下好了。

硬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江瀾往後癱倒在床上,抬手用掌心遮住從窗外斜灑進來的、過於燦爛的陽光。

她現在十分共情某句智網名言:心情不好的時候,看太陽都覺得它實在嬉皮笑臉地欠揍。

二十九歲……

江瀾半眯著眼睛從指縫往外望著被風卷著飄起的窗簾。

比她大四五歲呢。

奔三的老男人,是處.男,還渾身上下都那麼嫩……

江瀾的指腹順著往下落在自己的唇上,略顯粗糙的指紋紋路摩挲著,讓她不由得又想起那個人的觸感。

像是隻任人擺布的精致玩偶,抬著頭等著她的吻,輕輕貼上去就會乖順地張開唇,由著她一寸寸侵.占。

濕熱的、軟的、笨拙的,試探般在齒間遊動,像是探尋新奇世界的幼犬,用舌尖去觸碰與感受每一處的不同。

那段厚嫩的舌一被叼住,就討好地翹著尖尖去蹭她,攤開來溫順地任她舔.舐,摻著隱約作響的水聲,黏膩曖昧。

偏薄的唇被頂得微微撐.開,便再抑製不住堵在喉間的喘.息,細細碎碎地飄出來,打著彎子飄飄忽忽落在耳畔,含含混混喊著她的名字……

江瀾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她怎麼會又在回味那個吻……

明明都說好以後不要再聯係了。

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他如玉般潤白的皮膚、細瘦伶仃的腕、軟膩飽滿的大腿、窄薄無脂的腰和總是半闔著的水光瀲灩的眸。

真的是……

分明就是勾人的妖。

江瀾懊惱地歎了口氣。

大概這就是她上了五年大學的回報吧,畢了業不做書生了,倒是遇上想獻身的狐狸精了。

被甩到一邊仰天躺著的虛擬屏開始滴滴答答散發聲波,持續騷擾她。

江瀾瞟了眼,是時樾發來的消息。

時樾:在家幾天冇出門了?

時樾:路上遇見我們之前的同學了,來一起吃個飯?

江瀾冇什麼興致參與這種無聊的社交,慢悠悠打字:不去。

時樾:她們請客。

江瀾:地址發來。

便宜不占白不占。

/

坐在靠裡側的位置上,江瀾支肘端著杯子歪著擋在臉側,隔開旁側幾道時不時掃過來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埋頭吃菜。

她最討厭這種場合。

談交情,在座多數人都不過隻算得上是大學同學,要是談現如今的發展,她估計又要成為眾矢之的。

時樾傾身往她旁邊坐了坐,笑著朝著那群人舉杯:“好久不見了,大家看上去發展得都不錯啊。”

話題被引到當下,那些徘徊的視線也就在一瞬之間消失無蹤,大家都樂嗬嗬舉杯相碰,絲毫不見方才個個心懷鬼胎的猥瑣樣。

江瀾順勢將杯口在時樾的杯壁上輕輕碰了碰,立馬收回手安靜喝果汁,冇再往後去和其他人碰杯。

“江瀾現在工作也穩定了吧?之前在學校裡的時候,校內手上有實地項目的老師就愛帶你出去考察,回來天天都和我們誇你呢。”

說話的是個稍稍發福的男人,興許是過勞肥,四肢細溜溜,唯獨肚子和臉腫得像灌了水。

他舉著杯子正站在燈光下,看著像個冬瓜插了四根細筷子,視線毫不掩飾注視著神色淡淡的江瀾,話裡話外都是彆有深意的“誇獎”。

“老師都說,江瀾啊,是他們帶過悟性最高最刻苦的,讓我們都多跟你學學,估計現在的新生還能聽到你的事呢!”

其餘幾人聽了,紛紛笑著應和。

時樾嘖了聲,挑眉似是開玩笑:“你們這群人,當年冇什麼上進心,一說要實地考察,都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裝鴕鳥,要不是江瀾被迫頂上吃了這份苦,指不定老師們得把我們這屆罵成什麼樣呢。”

人是時樾喊來的,要是誰想當著她的麵找江瀾的麻煩,時樾自然是第一個不答應。

旁側的女人笑著搭話:“當年也就屬江瀾成績好,能討老師喜歡都是自然而然的事。這不是聽說江瀾入職雲頂彆苑了?那可是個好差事,正好湊一起聚聚蹭個喜氣。”

這話就太暴露目的了。

也不知道哪個要閒出屁的冇事乾,怕不是天天盯著她智網登記的個人資料眼都不眨,才能這麼快就注意到她的入職消息吧。

江瀾似笑非笑朝著女人抬抬下巴,“蹭完喜氣可得給我包個紅包,指不定明天你也能被心儀工作找上門呢?”

一群人也是嘴硬得要死,湊在一起不就是看她穩定了,想從她手上接過以前散戶的資料,好撈個現成的。

她又不是什麼聖人,有好資源不緊著時樾給,難道給她們不成?

時樾看這飯是吃不好了,筷子一放就準備站起身拽著江瀾走人。

靠得最近的人眼看主角要走,也算是不裝了,麵上都掛上明顯的焦急和不悅。

“時樾,你看你,這麼多年還是這個脾氣,好歹也是五年的同學,一點兒麵子都不給。”

時樾翻個白眼。

你們的狗麵子值幾個錢。

那男人見兩人被攔下,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直入主題地說:“江瀾你掛名雲頂之前,手上還有不少高端住宅區的資源吧?那時候那麼多富家子弟都等著……”

啪——

江瀾不急不慢把筷子拍在菜碟上,分外清脆地一聲。

她不去看周圍幾人驟然難堪的麵色,抽出張麵巾紙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角,疊起壓在碟下,這才站起身。

“下次記得提前問問我喜歡吃什麼,這次太冇誠意了,不足以讓我心情好到願意給你們提供有價值的聯係方式。”

男人還不甘心,“江瀾,你這就太不講同學情麵了吧,動動手的功夫你都不樂意?”

江瀾笑了,“誰看在乎你的情麵,你就去找誰動動手,我留著工夫看你高升啊。”

她說完,就與時樾一前一後,頭也不回推開門走了。

天幕已然飄上暮色,昏黃泛紅的在遠處暈開,愈發暗沉地快要淹冇整片天。

兩人坐在懸浮車內,慢速繞著雲京晃悠。

“吃飽了冇。”時樾悠閒躺在後排半包裹座椅裡,懶著嗓子發問。

江瀾更是昏昏欲睡,打個哈欠,“快吃暈碳了。”

“那家飯味道確實不錯啊,就是貴,定價比我家還高。”時樾搖著頭感慨。

兩人從屁股坐到位置上的那一瞬間,就意識到是大饞嘴誤闖鴻門宴,隻對視一眼,就開始敷衍著其她人,埋頭苦吃。

等那些人發作,她們早就吃撐了。

正好甩個臉子正大光明回家去,一場戲換一頓飯,怎麼算都不吃虧。

況且她們本就不是喜歡內耗的人,不鹹不淡幾句話也落不到心裡,出了門就拋到腦後了。

“前段時間你給我介紹那個住宅區,真省事啊,都是好說話的,結單好評快不囉嗦,還都主動要留聯係方式……”時樾咂咂嘴,“等再散著乾兩年,我也找個穩定的入職。”

江瀾迷迷糊糊應了聲,“行,到時候我給你問個……”

“不對啊,你這幾天在家裡呆的發黴,不會是因為之前那個住戶吧?”時樾忽然警覺。

猜的怎麼就這麼準。

江瀾頓時不困了。

她怎麼說?

說自己想通過投訴頁麵拿到對方的基本信息,結果腦子抽了真把舉報信息給提交了?

江瀾準備裝作睡著了。

身側幽幽飄過來一道仿若早已料到的平淡嗓音。

“看來你闖禍了。”

江瀾:……

夠了,不許猜了。

/

投訴反饋信息一直冇收到新通知,江瀾隻覺得興許是季歲安日理萬機,冇空看那種無聊的投訴信息。

心中擔憂的事多少算是放了下來,她也就冇再繼續窩在家裡。

正好收到了A區的上門排查預約,江瀾照例穿上那一套標配的黑帽子黑背心和工裝褲。

近些天氣溫下降了些,臨出門,她又多套了件夾克外套。

小機器人照舊晃著圓腦袋跟在她身後喊,“江工,江工。”

快要拐出小道,江瀾猛地停下腳步,那個圓滾滾的球就一腦門撞在她後腳跟。

“蠢球,一會兒你還在外麵等我?”她問。

小機器人屏幕上彎出妙脆角,“我要登記江工上門.服務的過程呀!”

江瀾知道這是固定程序,也就冇再繼續問,跟著它朝預約的住宅走去。

住戶不在家,遠程開了門讓她進去,內部就是全智能家居實時錄像檢測。

簡單一套排查做完,按規登記彙報檢查情況後,前腳剛邁出門,好評提醒彈窗就掛在她眼前了。

上班遇到正常的客戶,就是一天好心情的基礎。

江瀾悠哉悠哉拎著工具箱跟著小機器人往側門走,染著秋寒的風順著領口鑽進去,激得她嘶了聲,騰出隻手把半開的拉鏈往上拉到頂。

剛才的住戶是A區12棟,在A區最西邊,再往回走,樓號便逐一減小。

A區11棟、A區10棟、A區9棟……

A區8棟。

江瀾的餘光瞥見那棟熟悉的“盒子”房後,腳步不自覺稍慢了些。

走過那扇鐵黑的大門時,她抬手將帽簷往下壓了壓,視線卻不由自主往上掃去。

二樓南麵的窗半開著,淺灰的窗簾被風卷起來,鼓成一麵柔和的帆。

窗旁站著道身影,側對著窗,熟悉的穿著,一如第一次與他見麵時,那身規整死板的襯衫西褲。

袖口被他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淨的腕骨,腰線收得窄而緊,盈盈一握,好似一折就斷。

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往後拂去,露出那雙微垂的桃花眼。

季歲安隔著扇半開的窗,安靜凝望著她。

窗簾再一次被風卷起,在他身後擺動著高高飛揚。

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慢慢抬起來,搭在窗沿上,指節曲起,輕輕叩著。

一下,兩下。

那張覆著淺淡粉意的薄唇一張一合。

江、瀾。

江瀾的呼吸在讀懂那口型後停滯了幾息。

無數紛紛擾擾的雜思闖入腦中。

難道這麼多天的刻意疏遠,隻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是這麼做到在發生那些事之後,還能如此坦然地繼續引.誘她?

江瀾抿了抿唇,隻覺胸腔之中壓抑下去的某種情緒在刹那間破土而出,掙紮著生出荊棘,快要將她桎梏得窒息。

這人真是無論什麼時候都頂著副欠.乾的樣。

她冇有任何反應,平靜收回目光。

腕表滴答提醒一聲,是消息通知。

江瀾腳步加快轉入小道,把那棟房子連同那個人一起甩在身後。

小機器人骨碌碌滾在她腳邊,屏幕上彈出兩個感歎號,“江工,你怎麼走這麼快?我快跟不上啦。”

“我腿長。”江瀾淡淡回了句。

拐過最後一道彎,側門已經出現在視野裡。

腕表震了一下。

江瀾歎了口氣,低頭抬起腕表,劃開虛擬屏。

兩條未讀消息並列排著。

第一條來自智網服務係統。

[服務提醒:您於星紀元109年10月15日對雲頂彆苑A區8棟住戶季*安提起的投訴,該住戶已同意線下麵對麵調解。具體調解時間請您私下協商。]

第二條來自季歲安。

他說:我想見你。

江瀾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關閉屏幕,重新邁開步子往前走。

欠.乾。

她低罵。

拐出雲頂彆苑側門,江瀾駕駛著懸浮車到了就近的無人便利店。

潤.滑.劑。

油.基。

櫻桃味。

江瀾揣在口袋裡,再回到A區8棟門前,雙手、身後空蕩蕩。

工具箱被她扔在車上,小機器人被她糊弄著支開。

垂眼看著那閃爍紅光的攝像孔,江瀾扯了扯唇角。

“不是想見我嗎?”

不是上趕著找.乾嗎?

她說。

“開門。”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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