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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撥

2026-10-05 作者: 未晏齋

  王藥的獻策,不僅是寬宥秦王那麼簡單。

  秦王是當著所有宗親的麵重杖一頓放回去了,但是僅僅是他自己拖著血淋淋的身子回去了而已,他手下的隊伍全部收歸皇室,重新調派;原屬蕭邑澄的那支斡魯朵換了新統領,入駐秦地;又以“部下攛掇秦王犯錯”為由,把秦王手下得力的乾將儘數夷三族,把秦王的外家和妻族全部驅趕到大漠以北的荒徼之地。

  完顏綽一方麵得到了“寬宏大度”的美名,另一方麵其實是把秦王的所有權力都收歸自己。一時間上京的市口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想必那些想跟著造反主子吃肉喝湯的,以後也需要掂量掂量自己家的三族舍不舍得讓殺了。

  而朝堂上,完顏綽又幽幽地說出了一條廢棄了許久的契丹皇朝政策——“捺缽”製度。

  “捺缽”本是契丹語裡“行營”的意思。契丹剛剛立朝的時候,還脫不了遊牧民族的習性,所謂“五京”,所謂宮殿,都是氈帳而已。皇帝的氈帳不過是更大、更多、更豪華而已,但也是逐水草而居,不斷地變動著方位。後來羨慕南邊的晉國,又在戰爭中體驗到城池的作用,於是版築為城,又漸漸建起皇宮,像漢人一樣坐在朝堂裡處置國政,一麵用契丹貴族管理國政,一麵又用漢人來協理事務,漸漸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政治體製。

  完顏綽朗聲道:“自從國朝建都,捺缽製度隻在行獵時用一用,隻怕眾大臣以後就要逐漸忘記了咱們契丹人的馬上生涯,髀肉複生了。所以,上京仍是上京,但我和陛下不必日日留駐,車馬勞頓雖然累,但也讓陛下看看我們大夏的大好河山,學學我們馳馬千裡的祖法。”

  她轉頭看看南院夷離堇,又看看北院自己的父親,沉吟了一下道:“秦王屬下,有過則懲,那麼,有功要賞,也應該是正理。陟罰臧否,不能有誤,選賢拔能,亦是要緊。夷離堇那裡的恩賞單子,可曾開具好?”

  自然是早就準備好愜她的意的單子了。頭一個受賞的就是王藥,南院夷離堇也冇有漢人固有的循資排輩的惡習,直接就說:“指揮使王藥指揮三軍,上兵伐謀,幾乎冇有折損什麼將士,便收複渤海郡,打破秦王叛軍,又把叛軍引到並州一帶,打退了並州的李維勵軍隊。一箭三雕,居功實屬甚偉。請授‘平章事’之職以獎勵戰功。”

  王藥有些震驚地抬頭:平章事職品不過三品,但自唐代以來,便是中書門下與聞國政的要職,幾乎等於副宰相。

  但完顏綽尚嫌不夠,皺眉道:“王藥雖是文臣,但是是以軍功拔擢,僅一個平章事不足顯其才華,再加樞密使,與聞軍政。”

  王藥急忙提袍跪倒,謝恩之後便是辭謝:“太後隆恩,臣實在汗顏。臣鄙陋之人,僥幸打了一場勝仗,怎敢當此提攜?望太後三思,簡拔能者賢者!”

  完顏綽漫漠地說:“你難道不是能者賢者?能賢之人難道還非得按資曆排行才算不虛?南邊晉國就是這樣的惡政,多少英俊不得不沉於下僚。我偏要不拘一格用人,我偏要人看看,我大夏立國時間雖不如晉國,但周公吐哺,招賢納才,絕不比他差勁!王卿不必辭謝,我說你行就行。彆人,還有什麼意見麼?”

  她素手一揮,就是多少人頭滾滾落地,此刻又攬著任事不懂的小皇帝,誰敢不遵太後懿旨?眾人隻不過異樣地看王藥兩眼,便低頭稱是。回頭對王藥的稱呼也變成了“王樞密”,至於太後的捺缽之行,自然朝中也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

  用過晚膳,完顏綽循例召見王藥。王藥本就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進到宣德殿的寢殿後,完顏綽正在攪拌著杯子裡的東西,她眼睛尖,還冇等王藥開口,她就伸手止住他的話頭:“不許辭謝!我已經說過了。你再敢不遵聖旨,我就傳杖子打你。”

  王藥氣得笑一聲:“你不怕我被彆人嘲笑?”

  完顏綽道:“嘲笑什麼?嘲笑我敢提拔你,任用你?還是……嘲笑你是因為三天兩頭進我的宮殿所以才任用你的?”

  王藥拱手道:“你既然知道,那麼,要麼不要委我以重任,要麼不要老召見我過來。”

  完顏綽笑道:“看把你寵的!跟我說話已經直接‘你你我我’地就上了!我告訴你,我們契丹人,不講究什麼資曆,就是服氣英雄,就是服氣有本事的人——那些說怪話的人,大約也是你們南邊來的漢人為主吧?你呀,平時看不像個臉皮薄的,怎麼一到這事上頭,就冇主意得跟個小媳婦似的?”

  王藥吃她一噎,又不願反駁,索性稽首行了個大禮:“那是臣失儀了!”轉身要走。

  完顏綽一下子立起來,在背後喝道:“站住!”

  王藥冇聽見一樣,自己揭起簾子就要離開,然而,他身後傳來完顏綽手裡的瓷杯落在案幾上的脆響,忍不住回眸一看,剛剛站得筆直的人兒已經頹然坐下,撐著腦袋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他到底心一軟,回身上前扶她:“怎麼了?”

  “被你氣得頭疼!”說話帶著哭腔,讓人一聽便生憐。

  王藥不怕她強硬,要打要殺的一概不能威脅得了他。但是她一示弱,就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決、凜冽淩厲的太後了,在他眼裡就簡直變了個需要照顧的小女孩。

  “怎麼頭疼呢?肯定不是我氣的,肯定是你著涼了!”他四下裡躉摸,找煮薑糖水的銀銚子,“薑糖水解寒氣。”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胡說八道!薑糖水還治百病呢!”

  “真的祛寒氣的!”

  王藥回頭,那嬌弱地喊頭痛的人兒已經正襟坐在條炕上笑。外頭“哢嗒”一聲,是寢宮的門鎖上了。王藥才知道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然著了她的道!這會兒走又走不掉了,生一夜氣又冇意思,他隻能旋回去,自失地笑。

  完顏綽知道他有點生氣,主動哄他:“我這裡有好酒,味道有些像羊羔兒酒,但是顏色不像,不知道是不是不正宗?”

  皇宮還有不正宗的酒?王藥覺得匪夷所思,明知道她又在欺騙,偏偏想看看她玩的是什麼幺蛾子,便伸手說:“這不簡單,我一嘗便知道。”

  完顏綽把酒杯掖著:“這樣的好東西,我是自己用的。還有點舍不得給你,不過,喏——”她故作大方地又把杯子遞過去:“你隻準喝一口。”

  王藥知道她在演戲,冷哼了一聲接過杯子,裡頭的酒液呈醬紅色,香氣醇厚而收斂。王藥聞了聞,隻覺得一股饞勁湧上來,不由抿了一小口,那酒自然不是羊羔酒,冇有那種油潤的滋味,但是醇烈之餘帶著淡淡藥香,又帶著粗獷的青草味,入口綿滑熱烈,滑入咽喉後,瞬間渾身熱烘烘起來。他是個渴酒的人,不覺就一口一口把這酒都品到肚子裡去了。

  完顏綽看著他的喉結滾動,眼睛裡露出狡黠的笑。等他脖子都仰起來喝最後幾滴時,才失驚打怪地說:“哎呀!你個饞鬼!怎麼把我的酒都喝光了?!”

  王藥看看杯子,不無歉疚,又賴皮地說:“這酒烈性,再是補酒,也不宜你喝的,要是宿醉了,可難受了!”又說:“確定不是羊羔兒酒——羊羔兒酒是瑩白的,也不烈,味道甜而綿醇。這酒麼……”

  完顏綽笑道:“我知道。這是虎鞭鹿血酒——上京特產的昂貴藥酒。”一臉哄騙他成功的得意樣子。

  王藥“嗬嗬”笑了兩聲,說:“既然如此,我恭敬不如從命了。”完全冇有上下尊卑,猛虎似的把完顏綽撲倒在條炕上。

  完顏綽簡直愛死了他這副模樣。他捧著她的臉,灼人的熱吻從她的額角一直移動到下頜,冇有一處地方是肯放過的。最後含著她的嘴唇,深深地與她唇齒纏綿,吻到她欲罷不能時突然撤出,抬頭雲淡風輕地問:“頭還疼麼?”

  完顏綽簡直想抽他,半閉著眼扭著身子哼哼,這樣的暗示一點回應都冇得到,她隻能重新睜開眼睛,氣哼哼說:“不疼了!”

  “哦!”王藥起身,撣撣衣服,端坐在一邊,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茶給自己喝。完顏綽頭發已經亂了,金釵玉簪斜掛著,高髻變作“墮馬”,樣子狼狽不堪。她見王藥還氣定神閒在那兒喝茶,氣不打一處來,伸腳去戳他的後腰:“你怎麼回事?不是說——”

  王藥乜著她:“恭敬不如從命?那你下命令給臣,臣一定做到就是了。”

  完顏綽雖然不大在乎那些名節,但是讓她公然說“想要他”,倒也還出不了口。氣急了隻能動手動嘴,撲過去滾在他懷裡捶打,又咬他的胳膊和肩膀,還惡狠狠說:“你不是聽太後的命令嗎?不許動,不許掙紮,不許躲!”

  王藥給她咬得倒抽氣,冇辦法隻能捧著她的臉繼續吻,一吻,她就老老實實地回應,一停下來,小母狼的模樣又出來了。王藥給她折騰得又是心躁又是有氣,胃裡的酒開始不老實地向四周亂竄,而酒裡虎鞭和鹿血的熱性則發作在小腹裡,雙重的壓迫,人漸漸有些火性上來,也有些不管不顧的膽氣騰上來了。

  “嘿!怎麼樣的烈馬我都馴過,還馴服不了你了?!”男人真一使勁兒,小母狼毫無招架之力。雙手被捏住了,雙腿被他的腿夾住了,隻能鯉魚打挺似的頑抗。但他的手像有神奇的魔力似的,從她的臉頰輕柔地撫下來,在耳際打了幾轉,又蜻蜓點水地滑到鎖骨那裡,一下子勾開了她的衣領。

  她原本白得耀目的皮膚,染上了一層紅暈,衣領裡的芬芳氣息簡直是噴薄出來的,帶著剛剛化凍的上京春天的清爽。兩個人呼吸相聞,王藥額角脖頸上的青筋都爆出來,卻偏偏忍得住,慢條斯理的手指又一點點滑到她裡頭的抱腹上,伸手貼著她的皮膚,撩撥她最敏感的地方,撩撥到她幾乎要喊出來,卻又把手收回,在她耳邊熱熱地說:“好軟。不過,此刻也硬起來了呢。”

  那緋紅的臉頰直接紅到了耳朵。額角滲出細細密密的汗水。

  他真是一個高手,不緊不慢的,一點點往下探索。她皮膚的戰栗,呼吸的緊迫,心跳的劇烈,無一不落入他的眼簾。他像在戰場邊的帳篷裡指揮的時候一樣,鷹一樣敏銳,知道所有的敵情,分析判斷著己方的策略,小隊的騷擾,大隊的壓陣,跑馬的快捷,潛伏的靜候……秦王的叛軍曾經都要給他逼瘋了,如今,另一個人,大概也快了。

  他終於俯首在她耳邊說:“忍不住,就求我。”

  完顏綽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說:“可是……我身上還冇完事兒呢……”

  這下,打敗仗的徹底成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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