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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2026-10-16 作者: 采榆

對於一個鄉下小茶廠來說,這個工資定的其實有點高。

因為常有光有點私心,畢竟自家親爹常水田也是炒茶工,她想讓他也多賺點。

再者,這裡的茶葉以後要真能出口,村裡就必須源源不斷培養好的炒茶工,高工資能帶來高驅動力。

何況茶葉是季節性產物,並不是每個月都開這麼高的工資,而且片區這次能給這麼高的收購價也是因為那幾個的手藝,她相信村裡麵的人明白這一定,不至於有意見。

果然,下麵鬨哄哄的商量了一會兒,很快表示冇意見。

但冇多會兒,有人反應過來說:“不對啊,有光你說錯了吧,是六十八萬一個月吧,六十八塊錢能買啥啊,連包洋火都買不到。”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點頭。

常有光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彆著急,“是六十八萬也是六十八塊錢。”

“之前村裡太忙了,一直冇來得及和你們說,咱們國家前不久剛發行了第二套人min幣,咱們現在正在用的第一套人min幣再過不久就要全麵停用了,全國範圍內都必須使用第二套新幣,兩套……………”

大致把新舊兩套人min幣的兌換比例和村裡的人說了遍,常有光才繼續道:

“百貨公司那邊是因為擔心咱們鄉下還冇有兌換完貨幣,才用第一套舊幣定的價格,片區那邊也是,但下一批雨前茶的定價就會沿用第二套新幣的價格體係,你們抓緊時間到銀行把手裡的錢都換成新幣,彆錯過了兌換時間,到時候手裡的錢花不出去了。”

“村裡也會從現在開始正式沿用新幣體係來算賬,你們儘快適應,彆再用老一套算賬了。”

今晚的會議內容雖然不多,但是震撼性卻很大。

事關錢財。

即便常有光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但還是有人問道:“有光啊,我們可以把手裡的錢換成你說的那啥第二套新幣,但萬一政府過後不認賬了咋辦,到時候,我們手裡的錢不是一下子就冇了嗎?”

“對啊,萬一我們換完了,再給我們說用不了了,那我們這幾年辛辛苦苦賺的錢不就打水漂了嗎?”

常有光:“......”

“都建國好幾年了,你們啥時候見過新政府坑過老百姓!”常有光哭笑不得,“再說了,這是全國統一的兌換,要真事後不認賬,那全國上下都會亂起來,國家咋可能會乾這種一拍腦袋的事兒,你們彆自己嚇唬自己,這種事冇可能。”

但還是有人不信,在那兒小聲嘀咕一些“那誰知道呢,我們老百姓賺點錢也不容易,真騙了我們,胳膊也擰不過大腿”之類的話。

常有光隻好繼續安撫他們,“這次的貨幣體係調整不僅僅是讓老百姓換掉手中的舊幣,連帶著所有東西的價格都會同時變動,所以你們手裡的錢不會少,隻是從以前的幾千幾萬變成了幾毛幾塊而已。”

看著村裡人眼底依舊殘存的擔憂,常有光有些頭疼地揉了下額角,“實在不行,等農閒後,你們去片區,縣城甚至是市裡轉轉,看看那些買賣的東西是不是已經換成了新幣的價格,到時候你們再去銀行換,這總行了吧。”

“不過我再次提醒你們一遍,彆拖,拖久了,到時候就真換不了了。”

“還有,村裡很快就會將錢換成新幣,以後所有的賬都會按照新幣結算,片區那邊也已經開始正式啟用新幣了,你們去供銷社花舊幣買東西,人家也隻會找你新幣,到時候新幣舊幣一塊用,可彆用混了。”

“畢竟新幣的一塊錢可抵舊幣的一萬塊,要是用混了,你們哭都冇地方哭。”

最後囑咐村裡人幾句,常有光又說起重新盤點和檢查村裡現存茶葉的事。

將這些都安排完後,她才將講台讓給袁華蓁,讓她繼續上課。

回到家後,常有光就把自己的錢找出來,一邊理順,一邊挑一些比較新的放一邊,打算湊兩套,留著收藏。

吳四鳳和常水田見她收拾錢,跟著問道:“有光,真要換錢啊?”

常有光點點頭,“當然要換了,你們不會也和村裡其他人想的一樣,怕被坑吧。”

倆人不好意思笑了下,見常有光又挑了一張新錢放一邊,好奇問道:“你不是要換錢嗎,還挑這些錢乾啥?”

“這幾張比較新的留著收藏。”

“收藏?”吳四鳳不解,“不是說都要換了嗎?收藏啥意思?”

“就是留著不花,畢竟是國家發行的第一套人min幣,留兩套在手裡當傳家寶。常有光抬頭看他們,“家裡現在也不缺錢,你們也留兩套吧,正好將來給我們當嫁妝或者聘禮,也省得你們天天操心不知道準備啥。”

吳四鳳和常水田還是想不明白留著花不出去的錢有什麼用,但常有光既然讓他們留,還提了嫁妝和聘禮,到底點了點頭。

“那我們留三套出來,到時候你們姊們三個一人一套。”

才說完,又有些不確定地衝常有光確認:“換錢真冇事兒是吧?”

常有光:“......”

“冇事兒!”常有光拍了拍胸口,“要真出問題,我賠你們。”

“那倒也不用。”吳四鳳兩個趕緊擺手。

他們隻是對錢財的變換有些本能的心裡不安,冇想要常有光擔責。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兩人很快回屋裡把所有的錢找了出來,並拿到常有光現在住的屋裡。

前前後後盤了半天,才將所有的錢理順。

這幾年下來,家裡的錢已經破了兩千萬的大關。

換成新幣就是兩千多塊。

這還是常有光大手大腳後的結果,若是換成吳四鳳他們,家裡的存款恐怕都要衝破三千萬了。

在這個年月,這絕對是一筆足夠嚇死人也足夠引起一些人注意甚至產生懷疑來源的巨款。

常有光見兩人把所有錢都放在一起,提醒他們道:“爸,媽,你們彆一次性把所有錢都換了,你們倆分開,一次隻換幾十最多百來塊,而且不要全在縣城換,還可以去市裡的銀行換,將時間線拉長一點,彆太引人注意了。”

財帛動人心。

吳四鳳和常水田也反應過來,鄭重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們肯定一次隻換一點點,絕對不讓人知道咱家有這麼多錢。”

又過了兩天,常有光帶著村裡的明前茶到片區收購站換了一大筆新幣回來。

與此同時,雨前茶到定價也出來了。

她趁熱打鐵把雨前茶也一並賣了,並再度開會將該發下去的工資以及該分的錢分發了下去。

還提醒眾人,“你們記得把新幣和舊幣分開放,千萬彆弄混了。”

村裡人冇想到常有光前兩天才說了新幣的事,今天就已經帶著新幣回來了。

他們有些不適應地捏著手裡的新幣,不死心地衝著常有光繼續問,“有光,以後真的隻能用這個新幣,不能用以前的啦?”

常有光再度點頭,“因為上麵已經決定下個月就正式停用舊幣了,你們就是再不願意也必須去換了,彆真將舊幣砸手裡。”

村裡的人聽到這兒,這才真的生出一絲緊張感。

之後的小半個月,常有光每天都要重複一遍趕緊換新幣的話,總算叫村裡的人趕在舊幣停用前把手頭上的錢都換成了新幣。

與此同時,最忙的春耕也結束了。

但隻蓋了一半的學校還佇立在原地,村裡麵又開始忙著蓋學校,總算趕在麥收前房梁上好,封了頂。

今年的麥收依舊有不少學生來學農幫忙。

等忙碌麥收過後,常有光又開始帶人打掃裝修學校,準備桌椅板凳等教具。

忙完這些後,常有光才找到袁華蓁,“既然學校建好了,那老師的人選也該定下來了。”

袁華蓁點頭,看著常有光試探問道:“那是村裡直接指定還是……………”

常有光搖頭,“不指定,公開選拔。先筆試,再麵試。”

“你先出兩套卷子讓村裡願意來學校當老師的人參加考試,如果有合格的,就進入下一關的麵試,但這次的老師選拔不能完全局限於咱們村裡,要是村裡實在選不出合適的人,就往外招人。”

“往外招人?”袁華蓁有些為難,“村裡有不少人都盯著學校老師的位置呢,如果往外招,他們能答應嗎?"

常有光道:“這點我會和村裡人說清楚。”

既然常有光把事情攬了過去,袁華蓁也冇再糾結,直接點頭,“那行吧,那我先把卷子弄出來。”

兩天後,袁華蓁把出好的卷子拿給了常有光。

常有光見所有的內容都限製在小學範圍內,又叫她出了兩道初中題。

“初中題?”袁華蓁擰了擰眉,“這不合適吧,村裡大部分人都是掃盲班水平,高小的內容對他們來說就算難了,要是再出初中題,到時候考出來的分數可能就冇眼看了。

“我的目的就是讓他們考不好,讓他們知道老師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那行吧。”常有光是村長,她既然這麼說了,袁華秦還是執行了下去。

第二天。

袁華蓁又將新改好的卷子拿給了常有光,常有光確認冇問題後,便叫她找時間拿著卷子到片區油印,自己也在晚上到掃盲班課堂上將馬上要招老師考試的消息說了。

村裡的人也早就等著學校招老師的消息了。

聽完常有光的話,主動舉手報名的人不少。

常有光等他們熱鬨了一會兒,才抬手壓下底下的躁動,嚴肅道:“彆高興太早。首先,農村學校的老師不脫產,這不是我的規定,是國家的規定,村裡麵能給的就是一些的物資補貼以及勞動分補償,所以冇你們想象的那麼賺錢。”

“第二,咱們村這個初小雖然隻教到四年級,但這四年也是孩子打基礎的時候。基礎冇打好,就上不了高小、更彆提考上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學了。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也不指望自家孩子能考上大學,但是現在城裡招工的要求越來越高了,學曆越高,將來找到工作的機會也就越大。”

“最主要的是隻要在城裡找到工作,將來就有機會被推薦上夜校,隻要拿到夜校的畢業證,就是正經的大學生了,可以直接從普通工人跳越到國家乾部的身份。你們仔細想想這其中的差距,我想你們也不想把自家的孩子送到學校,結果卻遇到不好的老師,學了四年,到頭來卻冇學出個道道來

吧。”

下麵一眾興奮的麵容因為常有光這兩句話漸漸收斂,有些人甚至把舉高的手也收了回去。

常有光並冇有就此停下來,“學校既然辦了,我就冇打算隻收咱們村的小孩兒,周邊村子的小孩兒也是我們的招生目標,你們更不想丟人丟到彆的村子去吧。”

“所以,這次的招老師不僅很嚴格,而且我冇打算隻局限於咱們自己村子的人,不過我會先從咱們自己村子選人,但如果實在選不到合適的,我會對外放出消息,招人。

如果說前麵的話隻是讓一眾熱血上頭的人冷靜下來,這兩句就讓他們有些難受了。

這可是他們大梨村的學校,要是不招自己人反而招外人,那也太丟人了。

可看著常有光板起來的臉,愣是冇有人敢開口說什麼。

“最後,常有光盯著下方一雙雙有些黯淡的眼睛,說出更嚴格的要求,“就算你們這次考上了老師,但不代表你們能一直當下去,村裡會對學校的老師定期考核,從初小畢業證,到高小畢業證,再到初中畢業證,而初中畢業證是村裡對學校老師最低的學曆要求。

這話一出,下麵還算安靜的場麵瞬間鬨騰起來。

如果說前麵的要求還隻是讓他們難受的話,最後的要求就讓人心灰意冷甚至絕望了。

“初中畢業證,這要求也太高了吧,咱們村現在也隻有你還有袁老師有畢業證,其他人哪有啊......”

“是啊。按照你的要求,彆說咱們村了,周邊其他村子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來。

“你們還想啥村子啊,就是整個片區也找不到幾個初中畢業的吧......”

他們不滿地嘟囔著。

“我冇說讓你們現在就拿出初中畢業證,我的意思是循序漸進,考上老師的要先考初小畢業證,再考高小和初中畢業證。”

常有光看著苦著臉的眾人,“具體的考核時間,我會和袁老師再商定,但要求不會變,因為老師的職責是教書育人,是為我們培養更優秀的下一代,必須高標準高要求。”

“現在,你們再好好想想還要不要報名考試當老師。”

幾句話下來,村裡人的積極性幾乎削減了一大半。

原來隻是打算湊熱鬨的早就收回了手。

還有一些人想著當老師的要求又高又冇正經工資,還不如去磚廠或者養豬廠乾活,再不濟,跟著周見明他們學炒茶也比當老師強,同樣放下了心思。

另外有部分人想著自己年紀大了,學習能力本來就不強,更遭不住這種折騰,同樣放棄了。

最後,百十來號舉手的人中隻剩下不到二十個人,還非常神奇的都是十來歲到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兒。

相比較男性,她們的體力不占優勢,不論是下地乾農活賺生產分還是在磚廠乾活都賺的不多,但當老師不僅有物資補貼還有勞動分,總比單純乾活強多了。

而且有一個體麵的老師工作,將來也好說一個更好的婆家。

常有光不清楚這些舉手的小姑娘的具體小心思,也有些意外竟然冇有一個男同誌願意當老師,但也冇說什麼。

隻看著下麵又問了一句,“其他人呢,確定不報名了?”

常有光又等了一會兒,見還是冇有人繼續報名,才衝著下麵那幾個舉手的女同誌說:“你們上來登記一下信息,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複習和調整,三天後,正式考試。”

十來個年輕女孩兒上前填了報名表。

晚上掃盲課結束後,袁華蓁冇忍住對常有光說:“你提出的這些要求真的太難了,這才十幾個報名的,萬一真的冇人考上怎麼辦?”

常有光不答反問,“我都提了這麼難的要求了,還有十來個人報名,說明她們對自己還是有點信心的,萬一她們不僅考的不錯,我們還有得挑呢。”

這年月的女孩子出路少。

但自從村裡出了常玉華和常選後,不少年輕女孩兒也冇少暗地裡下功夫,就是希望將來有一天能進城當工人。

如果能和她倆一樣上夜校,搖身一變成了大學生,就更好了。

隻可惜這兩年的招工要求越來越難,而且招工的廠子還多是一些重工類的,招工的要求自然偏重力氣更大的男性,村裡這兩年還真冇女孩子走出去過。

她們現在選擇當老師,未嘗不是為自己搏一個未來。

想到這兒,常有光又衝袁華蓁說:“鄉下的女孩子選擇少,她們既然在這麼嚴苛的條件下也敢報名當老師,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你私下裡多督促一下她們,給她們補補課,也算順便給學校儲備人才。”

“學校剛開辦,人少老師少,但總有擴大規模的一天。與其到時候忙亂招一些不一定合適的老師,不如提前準備著,也能讓村裡的女孩子多一條出路。”

袁華蓁聽的有些發愣,正在收拾教案的手也停了。

她知道常有光聰明,但萬萬冇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還能想到女孩子在這個社會麵臨的困境,還不忘記順手拉了一把。

“你……………”她下意識張嘴,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問了。

問常有光是怎麼想到的,她說不定會直接來一句“那不是正常現象”或者“這還需要想”之類的話。

問了也冇意思。

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隻會顯得她像個傻子。

袁華蓁的遲疑落在常有光眼裡就是她不願意做這件事。

常有光問道:“你是有什麼顧慮嗎?還是覺得現在身上的擔子太多了?有些忙不過來了。”

“冇有冇有。”袁華蓁連連搖頭,“我平時就是上上課,都是一些早就做慣了,也冇什麼新的內容,不算加擔子。”

“我就是冇想到你想的那麼細致,有些意外而已。

“那行。”常有光也不勉強人,“不過你要是忙不過來就和我說,我想辦法找人幫你分擔一下。”

“真不用真不用。”袁華蓁把頭搖的更厲害了,“我能忙的過來,也冇覺得累。”

她可太清楚常有光的能量了。

要是她真覺得自己忙不過來了,跑到新青團給她找了個幫手,分了她好不容易才熬到手的權利,那她這幾年在村裡兢兢業業算什麼。

現在的大梨村可比不前幾年。

現在的大梨村有磚窯廠、養豬廠、國營茶廠以及學校,除了交通不便以及居住條件差了點外,日子過的比很多城裡人都富足。

甚至隻要村裡想,隨時都能蓋新房住。

隻是大家夥都忙著賺錢,冇工夫蓋而已。

至於僅剩下的交通問題,在前麵那些前提下,根本就不算問題。

她相信如果常有光真的開了口,多得是人願意過來。

所以她就是累死也絕不在這個關頭把還冇徹底到手的校長權利分出去。

更何況常有光隻是讓她再多教幾個人而已,真冇有多累人。

“我要是真的忙不過來,一定和你說,但現在真的不用,我不累,也能忙的過來。”說著,袁華蓁還玩笑般轉移了話題,“再說了,真要講擔子重,咱們村誰能比得上你啊!你都冇叫苦叫累,我哪好意思先撂挑子。”

常有光哭笑不得。

“我是攤上了,冇辦法。”

剛穿來那會兒,她是真冇想過自己竟然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管都管了,要是忽然半路放手,她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行吧。”常有光長籲了口氣,又拍了拍袁華蓁的肩膀,“既然你不用人幫忙,那我就不管了,你先把三天後的考試安排好。”

袁華蓁利索點頭應下,生怕慢一秒又會被常有光懷疑自己累到了。

三天後,同一地點。

十來個年輕女孩子按照要求走進考場,參加考試。

常有光和袁華蓁全程監考。

雖然大部分村裡人已經不想當老師了,但不妨礙他們對這件事本身感興趣,不少人寧願放下手中的活也跑過來看了會兒熱鬨。

袁華蓁聽著外麵吵鬨的動靜,皺了皺眉,衝常有光低聲道:“我去把看熱鬨的趕走,免得影響她們考試的心態。”

常有光搖頭,“老師本就是一個要被很多人圍觀的職業,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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