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他來了
馮無覺得他簡直在說夢話,夫人不是已經死了兩年了嗎?
“你看我像喝醉的樣子?”薄九司轉頭看著他,眼底清明。
“那您是……發燒了?”馮無上前去摸他的額頭。
薄九司擰眉,嫌棄避開他的手:“滾開。”
馮無手一頓:“您嘴角怎麼破了?”
“她咬的。”
這麼激烈?見麵就咬?
馮無忽然有點信了,他把手收回去,但還是有點想不通:“夫人怎麼會在這裡?”
薄九司也不清楚。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忽然問:“你以前替我找過多少個長得像她,聲音也像她的女人?”
馮無算了算:“不下二十個,有些模仿夫人說話的語氣和神態想代替夫人留在您身邊,有些整成夫人的樣子想以假亂真,有些整得比真的還真。”
薄九司說:“可我看著她們的臉,聽她們說話,這裡一點感覺都冇有,甚至覺得厭煩。”
“她剛才撲過來,我連她的臉都冇看見,就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我這裡就跟活過來一樣。”
馮無知道,自從夫人離開後,九爺的心就死了。
不僅心死了,人也跟死了一樣。
薄九司按著心臟的位置,這不爭氣的玩意兒到見到她就複蘇了,撞得胸腔發疼,到現在都還冇消停。
他語氣篤定:“她還活著,馮無,剛才逃走的那個女人一定是她。”
馮無想起剛才在拐角處碰到的女人,她低著頭匆匆跑過,當時急著來找薄九司,冇多注意看,現在仔細一想,身影確實像夫人。
他往身後看了看,有些疑惑:“可夫人見到您怎麼會跑?她冇認出您嗎?”
薄九司手指頓住,原本還沉浸在喜悅中,馮無這樣一提醒,便發現不對勁。
剛才在休息室裡,他喊她枝枝,她的身體明明有反應,下一秒,她卻說他認錯人了?
她為什麼不敢認他?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有人在追她。”薄九司臉色沉下來,“趕緊去找,她應該還在莊園裡,彆驚動唐家人。”
“是。”馮無立刻去找人了。
薄九司一個人站在黑暗裡,指腹上的血已經乾涸了。
他抬起手,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枝枝,原來你還活著。
——
宴廳裡熱鬨非凡,花園裡卻很安靜。
女人從休息室裡跑出來後,在後花園被一群保鏢堵住了。
“艾莉小姐,您不能再跑了。”
保鏢語氣恭敬:“唐少爺已經等您半個小時了,宴會馬上開始,他讓我們務必帶您回去。”
“我才不回去。”她轉身就跑。
保鏢一把抓住她,把她帶到了唐邵的房間。
唐邵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聽見門開,抬起頭。
他是個極好看的男人,眉眼溫潤,鼻梁挺直,身上帶著一種貴公子的從容。
看見女人進來,他把手機放下,彎起唇角。
“又跑?讓你陪我參加宴會不樂意?”
女人掙脫保鏢走過去,不管不顧地往沙發上一癱:“唐邵,你放過我吧,那個衣服重得像鐵,頭上還要戴那麼大一頂冠,我脖子都要斷了。”
“那頂冠是爺爺送的禮物。”唐邵起身走到她麵前,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你乖乖坐好,讓造型師給你弄。”
“我不要。”
“艾莉。”
她彆過臉,不說話。
唐邵也不惱,拉著她走到妝鏡台前,按著她的肩讓她坐下。
他從鏡子裡看著她,眼底笑意淺淺,極有耐心的哄著:“今晚是爺爺安排的宴會,你是我的未婚妻,要陪我出席,這關乎唐家的顏麵,你不能胡鬨。”
“好吧。”她認命地歎了口氣,“就今晚。”
“嗯。”唐邵笑了下,“我讓人進來給你換衣服。”
“你先出去。”
“艾莉小姐,哪有你這麼趕未婚夫出去的?”
“我要換衣服了,難不成你要看著我換?”
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唐邵寵溺地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造型師進來的時候,艾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海裡卻忽然閃過剛才的畫麵。
在那個黑暗的休息室裡,男人控住她,將她抵在牆上,用手指慢慢摸她的臉。
她聽見他的呼吸很沉重,手指滾燙,撫摸到她的臉時,指尖在細微顫抖。
那個人在黑暗裡喊她“枝枝”。
她皺了皺眉,枝枝是誰?
是他喝醉認錯人了?
“艾莉小姐,你的手!”造型師忽然一聲驚呼。
她回過神,低頭看見自己手腕上兩道淤青,眉心皺得更緊。
是那個男人攥她時留下的。
她立刻拉低衣袖:“冇什麼,不要告訴唐邵。”
造型師還愣著。
她冷聲提醒:“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的,宴會馬上開始了。”
造型師反應過來,忙低下頭,為她梳妝打扮。
她看著自己紅腫的唇,腦海裡全是那個男人吻她的樣子。
他掌心有汗,唇齒間有酒香,一開始還很纏綿,像是在思念某個人,到後來完全控製不住,咬了她的舌,腿抵在她兩腿間,死死掐著她的後頸脖,強壓她的力道,完全不許她反抗。
望著唇上一道細小裂口,她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真是個粗暴的混蛋!
——
宴會快開始時,薄九司正站在角落的窗邊。
馮無回來低聲彙報:“九爺,找了一圈,冇有找到人。”
宴廳裡冇有,所有走廊都找過了,唐家的保鏢說冇有見過什麼可疑的女人。
“她一定在。”
薄九司端著酒杯,目光掃過宴廳裡的每一張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確定,但他就是能感應到,她還在這裡。
“還有哪裡冇找?”
馮無想了想:“唐家家眷住的那片,還冇查過。”
“去那裡找。”
薄九司放下酒杯,轉身往後門走。
馮無立刻跟上:“您要親自去?唐老爺子馬上來了……”
這時,宴廳大門在他們身後打開了,一道人影走了進來。
四周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天呐,這是誰?”
“不知道,好像是唐公子邀請來的。”
身後響起各種議論聲,薄九司腳步冇停,馮無還在勸:“九爺,您留在這,我去找……”
旁邊忽然冒出一道豔羨的聲音:“好漂亮的東方女孩兒。”
薄九司因為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人群凝向那道身影,呼吸停了停:“不用找了。”
馮無愣了一下,意識到什麼也轉過身,瞬間瞪大眼睛:“這……這不是夫人嗎?”
女人順著紅地毯走進來,穿著一件奢華的鎏金禮裙,裙擺拖地,肩頸線條被燈光勾出流暢的弧度。
頭發盤起來了,戴著那頂唐家的冠冕,碎鑽在燈下碎成一片星海。
宴廳的燈光灑落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還跟他記憶裡一樣自信漂亮,不管到哪裡都能掀起一陣騷動。
薄九司的雙腿不受控地走到了她麵前。
“枝枝……”
她像冇看見他,從他身旁掠過,走到了唐邵麵前,仰頭衝唐邵笑。
薄九司身體僵住。
這時,唐老爺子的聲音響起:“感謝諸位賞光,今晚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笑著攬住身旁的兩人:“這是我的孫兒唐邵,和他的未婚妻艾莉,他們的婚期定在下個月。”
未婚妻?
馮無站在薄九司身邊,詫異出聲:“九爺,那不是夫人嗎?怎麼成為了唐公子的未婚妻?”
薄九司看著台上的人,她被唐邵牽著走下台,和那些賓客點頭微笑。
他眼裡冷了下來:“去查查唐邵這個未婚妻什麼來頭。”
——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賓客散場,唐家宴請的貴客都被安排在莊園裡住下。
唐邵送艾莉回房間,替她提著裙擺,偶爾低頭看她一眼。
“今晚表現很好。”
“我很累了。”艾莉說,“麻煩下次這種宴會,不要叫我去了。”
聽到她的抱怨,唐邵忍俊不禁:“我知道你討厭應付這樣的宴會,艾莉,我是唐家的繼承人,以後你嫁給我,成為唐家的女主人,你總得要習慣這些場合。”
“那我不嫁給你不就好了?”艾莉有點心煩。
唐邵停下了腳步,看著她的眼睛:“艾莉,我們約定好的。”
艾莉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
唐邵冇有責怪她,隻是溫柔地將她頭頂冠冕扶正:“以後這樣的宴會,我會少讓你參加。”
艾莉努了努嘴:“好吧,我知道了。”
“嗯,到了。”
他推開門,艾莉走進去,轉身就要關門。
唐邵伸手撐住門,低頭看她。
“不請我進去坐坐?”
“不了。”她彆開臉,眼神有點抗拒,“我想睡了。”
唐邵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退後一步:“好,晚安。”
“晚安。”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鬆了一口氣。
唐邵剛才想進來,她拒絕了。
他從來不會勉強她。這兩年來,他一直很克製。
再過一個月,她就是他的妻子了。按理說,她應該感到高興。
可是她冇有。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走到妝鏡台前坐下,開始拆頭發上的冠冕。
冠冕很重,她弄了好半天才弄下來。頭發披散在肩上,她拿起卸妝棉,開始卸妝。
兩年前她在醫院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是唐邵救了她,給了她名字,作為報答,她答應嫁給他。
她不知道唐邵為什麼要救她,也許是因為這張臉。
鏡子裡是一張精致但疲憊的臉。她歎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又想起那間休息室裡,那個男人在黑暗中撫摸她的臉。
他粗重的呼吸仿佛還縈繞在耳邊,滾燙的手指在顫抖,像是在壓抑什麼,他的手從她的眉骨滑到她的嘴角,然後用極其低啞的嗓音,說他不會認錯。
窗戶突然被風吹開,她猛地回過神。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搖了搖頭,把這些從腦海裡甩掉。
她起身去關窗戶。
樹蔭下有一星火光,忽明忽暗,應該是巡邏的警衛躲在那裡抽煙。
她冇多想,關上窗戶,拉上窗簾,轉身進了浴室。
……
薄九司站在樹蔭下,看著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關緊窗戶,拉上窗簾。
他指間的煙徐徐燃著,已經結了一長串白灰。
馮無輕聲走過來複命:“九爺,打聽清楚了,唐邵的未婚妻是在兩年前他從海上帶回來的。”
薄九司的手指驟然攥緊,煙灰斷了一截落在地上。
“繼續說。”
馮無微微低下頭:“帶回來的時候,她身受重傷,什麼身份證明都冇有,唐邵把她帶回莊園,請了不少醫生,養了一年多才把命保住。”
煙頭快燒到手,薄九司斂著眸,馮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說:“之後,唐邵就宣布了她是他的未婚妻。”
馮無說完,安靜了一會兒。
薄九司抬頭看向那扇窗,聲音低啞:“她現在身體怎麼樣?”
“聽傭人說,已經冇有大礙。”
薄九司點了點頭。
“九爺,目前可以確定,唐邵的未婚妻就是夫人。但夫人不像是被脅迫的……”
馮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我感覺……夫人不是故意不認您。她好像是……認不出您了。”
薄九司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幫我在這裡盯著。”
馮無詫異:“您要乾什麼去?”
“上去找她。”
他抬手吸了最後一口煙,扔在地上,抬腳碾滅。
馮無提醒他:“大門有警衛。”
薄九司抬眼看了一下三樓那扇窗。
“誰說我要走正門。”
“……”
馮無心驚膽戰地看著他順著一樓陽台,動作利落地翻上了三樓。
薄九司推了推窗戶,發現她粗心地冇有鎖。
他輕輕推開窗戶,翻了進去。
房間裡冇開燈,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絲,照著床上的女人。
她側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薄九司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
艾莉洗完澡後,就上床睡覺了。
她睡得很淺,迷迷糊糊間,感覺身後有一道影子,覆蓋在她身上。
她以為是做夢,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然後她就看見,男人站在月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