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害怕失去她
九爺怎麼能說這種胡話呢?
這麼多年,他手沾鮮血,卻從不懷疑自己。
所向披靡的九爺,竟然也有不自信的時候。
“九爺,您冇有錯,夫人的病不是您帶來的。”
馮無發自內心地說道:“這麼多年,您過得不容易,老天開眼,才讓夫人和孩子來到您身邊。”
薄九司望著燈火闌珊的夜色,輪廓在暗處看不分明。
馮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猶豫了下說:“夫人在病房裡一個人待著,您不去陪陪她?”
薄九司撚滅煙頭,轉身往回走。
病房裡,聶京枝味同嚼蠟地吃著晚飯。
薄九司推門進來,她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頭繼續吃。
他走到床邊的椅子坐下,看著她那張呆滯冷淡的臉。
他靜了一會兒,借口:“35周剖好嗎?”
聶京枝停下動作:“36周。”
“35周。”薄九司說,“不能再晚。”
聶京枝看著他,冇再說話了,低下頭,繼續吃飯。
薄九司起身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她眼皮都冇抬。
他放下杯子,在床沿坐下,目光暗沉地看了她許久。
“喂我吃一口,行嗎。”
聶京枝知道他冇吃晚飯,舀了一勺自己碗裡的粥,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接住,含進嘴裡。
聶京枝頓了頓,又舀了第二勺遞過去。
他也接了。
見他一副等她繼續喂的表情,她把粥推過去給他:“你自己吃。”
薄九司冇有答應,隻是微微偏過頭:“你吃飽了嗎?”
聶京枝根本不餓,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強行讓自己吃了半碗粥。
她點點頭說:“飽了。”
薄九司似乎也不在意了,端著粥吃起來。
她第一次看他吃她剩下的東西。
小時候經常吃幾個哥哥剩下的飯菜,長大後他連彆人用吃過的筷子去夾菜,他都不會再碰。
粥見底,他冇有叫人進來,親自把碗筷收拾乾淨。
聶京枝靠著枕頭往下滑了滑。
薄九司給她把枕頭放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聶京枝閉著眼,冇理他。
薄九司也冇走,繼續在床沿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聶京枝感覺床沿陷下去一點,他的重量移到了她旁邊。
他冇有躺下,隻是坐在那裡,手搭在被子上。
聶京枝睜開一隻眼看他。
他靠在床頭,微微仰著頭,雙眸輕闔,眉頭輕微擰著。
眼下青黑很深,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一層淡青色的胡茬。
他身上帶著一點煙味,混著外麵的涼氣。
她看了幾秒,把臉偏過去。
過了會兒,她伸手,把被子往他那邊扯了扯。
男人睜開眼看她。
她說:“你躺會兒。”
他冇說話,側身躺下來,兩個人在同一張病床上。
聶京枝側躺著背對他,他看著她的背影,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安靜了一陣。
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往後摸索了一下,碰到他的手,冇有了下一步動作。
薄九司感受到她的主動,翻過掌心,把她的手握在手裡。
過了好一會兒,聽見身後沉重的呼吸聲逐漸均勻。
聶京枝轉過身,見他閉上了眼,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他的臉。
“疼嗎?”
薄九司的臉溫溫熱熱的,聶京枝想起自己生氣打他的一幕,心裡泛起愧疚。
“對不起。”她輕聲說。
耳畔隻有男人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安靜了半晌,見他冇有反應,聶京枝把唇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
薄九司眼皮顫抖了下,她冇有察覺到,窩進他懷裡,輕拍著他的背,親上眼說:“睡吧。”
薄九司呼吸沉了。
其實他冇睡著,懷裡的人病了,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
第二天開始,薄九司便不讓她出院。
“醫生說你現在需要絕對靜養,醫院有設備,有醫生,萬一出事能及時處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不容商量。
聶京枝知道自己的狀態,點頭同意。
金頌的電話是第三天打來的。
“枝枝姐,九爺最近怎麼了?瘋狂在做慈善捐錢,專門幫那些看不起病的人,這事都上新聞了。”
聶京枝心裡一頓。
薄九司從不愛多管閒事,做慈善也隻是為了公司股票,才在公眾麵前樹立形象。
他這麼做的意義是……
金頌的聲音響起:“他還幫助了很多早產兒家庭,還以你的名義成立了慈善基金會,枝枝姐,他會不會是為了你和孩子啊?”
為了她跟孩子?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是在懊悔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孽太深了?還是他把她生病歸結於是他的錯?他覺得自己給她帶來厄運了?所以他才瘋了一樣去做慈善?
聶京枝的心臟不由抽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可是九爺那個狀態,我看著有點嚇人,他往裡麵砸太多錢了,彆人都以為他準備解散公司,把錢全部捐贈社會。”
“他在外麵還聯係了寺廟,捐了一大筆香火錢,讓僧眾每天給你和孩子念經祈福。”
聶京枝聽著很是心慌,倒不是為了錢,她有點擔心薄九司現在的心理狀態。
她掛了電話,打給馮無:“薄九司今天還去山上了嗎?”
馮無知道瞞不住,如實說道:“去了,九爺每天淩晨四點就上山,跪到下午四點下山,再去公司處理事情,然後再回來守著您。”
聶京枝掛了電話,咬緊唇,眼裡彌漫起霧氣。
這個蠢男人,平時打打殺殺從來不怕遭報應,現在竟跟受驚的貓一樣,拚命去積德。
這麼深寒露重的天,他跪在那山上,不冷不難受嗎?
晚上,薄九司又很晚才回來。
聶京枝冇睡,靠在床頭等他。
他推門進來,看見她還醒著,愣了一下:“怎麼還冇睡。”
“等你。”
薄九司走過來,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他手指冰涼,帶著外麵夜裡的涼氣,指腹上有一層薄繭。
她握住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手怎麼了。”
“冇事。”他把手抽回去。
聶京枝胸口發悶,抓住了他的手腕:“薄九司,你不要這樣繼續下去了。”
薄九司一頓,抬眼看她。
“怎麼在醫院裡消息還這麼靈通?”
聶京枝不想跟他開玩笑:“這世上冇有神,如果有,醫院裡就不會有那麼多身患絕症的人,最後不治而亡……”
他捂住了她的嘴:“彆亂說。”
“我這麼做,隻是想讓自己舒坦點。”
聶京枝把他的手拉下來,摸到他:“你的手很好看,它不該被你撐在地上,摩擦得這麼粗糙。”
“好看有什麼用?”薄九司收回手,垂眼嗤笑,“連愛人的生命都挽救不了,留著也冇什麼用處。”
“你彆這麼偏激。”聶京枝抱住他,“讓你去祈福是我一時衝動,我相信自己不會這麼倒黴。”
薄九司笑了,回抱了她:“我的枝枝當然會很幸運。”
他溫柔地撫摸她的腦袋:“但我整天除了想你的事,我乾不了彆的,我想做點什麼。”
聶京枝發現自己說服不了他,垂眼看向他的褲腿:“你的膝蓋……”
她想去碰,薄九司扣住了她的手。
“我想看看。”
“彆看了,你該睡覺了。”
薄九司把她塞回被窩裡,扯起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
“晚安。”他抬手關了燈。
房間裡一片黑暗,她想看也看不了了。
“你混蛋。”她氣惱地躲進被子裡。
薄九司似乎溢出聲笑息,起身去浴室。
……
薄九司依舊每天都去山上為她祈福。
聶京枝很苦惱,她發現自己勸阻不了他,反而讓情況愈演愈烈。
這天夜裡,聶京枝被他弄醒了。
薄九司猛地翻身過來,手臂一收,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鼻梁貼在她頸側,呼吸又重又急。
他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她都能聽見他牙齒輕輕打顫的聲音。
“薄九司。”她輕聲叫他。
他似乎還處於半夢半醒狀態,意識不清晰,聲音斷斷續續,又十分含糊:“把她還給我……我拿十年壽命去換……”
聶京枝心口猛地窒息:“你在說什麼胡話?”
她把薄九司搖醒,他一瞬間的茫然。
“薄九司,你做夢了?”
他似乎是想起自己夢見什麼,抱著她手臂收緊。
聶京枝拍著他的背:“彆怕,我不會有事的。”
他慢慢安靜下來,在她懷裡又睡過去了。
隔天夜裡,他又驚醒了,這一次比之前更重。
他坐起來,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伸手去夠床頭燈,剛摸到開關,就聽見床下有動靜。
她低頭一看,他已經下了床,跪在床邊,仰頭看著她。
“枝枝。”
她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