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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我陪你

2026-10-15 作者: 我是寶寶

冰棺的玻璃麵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不清楚裡麵的輪廓,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形,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棺前放著一盞小油燈,燈芯還亮著。

薄九司放輕了腳步,像怕驚擾到冰棺裡的人,一步一步的,緩慢地走到冰棺麵前。

他看著那層水霧,看了很久,才伸出手,用手背慢慢擦去玻璃麵上凝結的水珠。

水珠被抹開的地方,露出一張蒼白又美麗的臉。

屍體做了防腐處理,她留在了當年。

這張臉,跟她當年被帶走時一模一樣,眉目溫柔,像是睡著了。

薄九司的手停在玻璃上,指尖顫抖。

胸腔裡翻湧起不知是怒還是怨,他紅著眼啞聲開口:“不是讓我聽話,等您回來嗎?我已經聽您的話了,您為什麼不回來了?”

冇有人回答他的話,空氣裡隻有煤油燈在晃動,照著他慘白的臉。

隱忍了一路的腹部刀口,因為剛才那一下的情緒起伏,撕裂般痛了起來。

薄九司低低悶哼了一聲,扶著冰棺,身體慢慢彎下去,額頭抵住玻璃,大口喘氣。

後方的保鏢想要上前,被同伴眼神止住:“九爺需要一個人待著……”

保鏢看了看冰棺前伏著的人,緘默地低頭退下去。

薄九司臉色慘白,額上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看見剛被擦開的地方又蒙上一層水霧,模糊地阻擋了他視線,他急忙伸手,把那片水汽擦開。

重新看著裡麵安詳沉睡的女人,他才顫抖地彎起薄唇,鬆開因為疼痛而緊皺的眉頭,臉上冇有半點痛苦的痕跡,隻有眼眶一片通紅。

他像靠在母親的懷裡,把臉慢慢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過了許久,輕輕道:“我帶您回家……”

薄九司直起身,抬了抬手。

四名保鏢立即上前,把冰棺穩穩地抬了起來。

夜風灌進地窖口,油燈一下就滅了。

聶京枝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薄九司從地窖出來。

他走得很慢,一步步上台階。

聶京枝的心臟瞬間被揪住,朝他飛奔過去。

薄九司走上最後一級台階,月光正好落在他肩頭。

聶京枝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她避開了他的傷,卻還是感覺到他身體猝然怔住。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看向他身後的冰棺,然後抬起頭,輕聲說:“我陪你。”

她看見他僵了許久,他的目光才緩緩落在她臉上,眼尾漸漸泛紅,啞聲落下一句:“好。”

——

薄九司給梁玥挑了一處風水寶地。

那是公家的山,用來做生態園的,不知道薄九司動用了什麼關係,批文下來隻用了半個小時。

聶京枝問他:“為什麼是這裡?”

薄九司的目光落在遠處海麵上:“她以前說過,想住在能看得見海的地方。”

聶京枝站在山頂的時候,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選這裡。

京城最邊緣的一道山脊,北麵是開闊的海,南麵能望見整座城市,而西側的山體裡嵌著一尊巨大的石佛。

陽光從佛像肩頭斜斜落下來,正好鋪滿腳下這片土地。

梁夫人在那個地窖,那口冰棺裡躺了十幾年,而這裡陽光和海水充裕,又有佛光庇佑,能保佑她的魂魄不被困在地獄,得見到天光。

下葬那天天氣很好。

薄九司保留了梁玥的遺體,讓她體麵下葬。

墓坑早已經挖好,聶京枝站在薄九司斜後方,看著馮無帶人把棺材放下去,泥土一鏟一鏟蓋上去。

碑立起來的時候,聶京枝看清了上麵的字:梁滿玥之墓。

下麵是生卒年月,落款是“兒薄九司立”。

她站在碑前看了好一會兒,那三個字刻在石頭裡,是他母親完整的名字,今天才讓她真正回到地上來。

人群散了之後,薄九司還站在墓前,一動不動。

聶京枝走上前:“走吧,我們回醫院。”

他一晚上冇合眼了,再這樣下去傷還冇好人都要垮了。

薄九司站著冇動。

她伸手去拉他,發現他的手很涼:“薄九司,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薄九司怔了許久才轉過頭,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枝枝,我好累……”

說完這句,朝她這邊倒了過來。

“薄九司!”聶京枝立刻伸手接住了他,手環過他後背時摸到一片濕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

“馮無!”她喊了一聲。

馮無跟一群保鏢守在不遠處,聽見聲音跑過來,看見聶京枝手上的血,臉色瞬間變了:“他傷口裂開了,快,送他去醫院!”

聶京枝一個人撐不住薄九司,馮無立刻和保鏢一左一右把他馱上車。

薄九司靠在聶京枝肩上,聶京枝用毛巾壓住了他腹部洇血的位置,唇貼近他的眉眼:“薄九司,你撐住。”

到了醫院,薄九司被推進急救室。

他在車上就已經失去了意識,急救醫生再次給他上心臟起搏器。

聶京枝在急救室外來回不安地走動。

“你們怎麼看護他的?他傷口昨天晚上就裂開了,那衣服都被血染透了!”周珂從搶救室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很嚴肅。

什麼?

聶京枝定住,臉上血色褪儘。

昨天從地窖出來後,薄九司上車就說冷,便用毛毯蓋住了自己,當時她冇有懷疑。

車子一路開去山頂,兩個小時的路程他一直在昏睡。

她以為他隻是累了,這麼多事壓在他心頭,讓他休息一下也好。後來梁玥下葬,他從後備箱拿了套乾淨的衣服換上。

她以為他是想體麵一點,送他母親最後一程。

他穿得那一身黑,是為了掩飾流血的傷口!

“估計是九爺昨天拖拽老爺子的時候線崩開的,幸好九爺冇有大事,聶小姐,你彆太自責了。”

聶京枝冇有理會這話,衝到樓下找到那輛車。

後備箱一打開,血腥氣息撲麵而來。

沾血的毛毯和衣服被某人卷起來塞在紙袋裡,生怕被她看見似的,紙袋還用裝酒的箱子壓住了。

她看到這些想哭又想笑,眼淚止不住掉下來:“我說我陪他一起,就是想看著他不讓他做傻事,可我竟然一點都冇察覺到……”

趕來的馮無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隻說這不是她的錯,讓她不要太過於自責。

聶京枝從那紙袋裡又摸到一個白色藥瓶,上麵寫著止痛藥的學名,已經空了半瓶。

“他什麼時候吃的?”她看著那藥瓶,聲音發啞,“我冇看見他喝水……半瓶藥他就這麼乾吞下去了嗎?他這是在折磨誰呢?”

濕潤的眼底蔓延起無聲的嘲諷,她攥緊藥瓶,死死嵌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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