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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八世15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話落的瞬間,謝玄殺的臉色難看至極。

烏皎:“你答應了不會不高興的………………”

謝玄殺沉聲:“那你察覺他來,你就已經知曉自己被認主了。是嗎?”

他瞳色沉如寒潭,看著就有壓力......烏皎頂著壓力點點頭。

“為什麼不告訴我。”

“當時在凡界,都是凡人......還有那麼多陰鬼,時機太差了。告訴你,你肯定會寸步不離守著我, 就——”

謝玄殺剛一俯身,烏皎立刻伸手:“你可是說了會冷靜的!你還說了你會慢慢教我,你昨天剛說完!”

謝玄殺:“我冇想對你做什麼。我表情很難看?”

烏皎:“......好看極了。”

謝玄殺看她半天,確實什麼都冇做,隻是道:“以後再有這樣的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烏皎:“嗯嗯。”

謝玄殺知道指望她聽話難,她,烏皎,多有主意的人。還不如自己長個教訓,更嚴謹仔細看著她。

他垂眸看掌心碎片,“認主”那根毒刺紮在心頭,視線一離開她,胸腔裡翻湧著怒意與後怕就全部圍上來。

“這是你的本體法器,不能就這麼算了。解除契約限製,何必自毀,既然是雙方之契………………”

烏皎插嘴道:“當時那不是因為他是主嘛,我肯定乾不動,不得不這麼達成……………………………………………”

看見謝玄殺寒涼的神色,她閉嘴了。

謝玄殺收回視線,心中遲疑。

還冇做好決定,手臂旁湊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想什麼呢?”

“不告訴你。’

烏皎說:“你看,你這是蓄意報複,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伸手戳戳,“快說。”

謝玄殺不輕不重瞪她一眼,低聲道:“陰星生死未卜,我想去確認。但是你......”

烏皎:“去唄。”

謝玄殺懶得理她,隻自己思慮:當時顧忌皎皎受傷,哪有心神管陰星是死是活,但現在去一趟是必要的,若他在崖底,他必將他挫骨揚灰永絕後患;若他命大冇死,已經走了,也可早做應對。

但是,帶不帶皎皎一起?

她確實還虛弱,崖下陰氣極重,怎麼忍心她承受?然而,獨留她一個,他是萬萬不敢。

猶豫間,手被一溫熱的小手牽住:“我跟你一起去。阿止,你是不是不想麵對那副身體?”

謝玄殺心頭一柔:“什麼?”

烏皎說:“你看著挺猶豫的,是不太好直麵那個誰……………他的模樣吧?我陪你去。”

謝玄殺實在冇忍住,低頭在她麵頰上親了親。

他真是拿她冇辦法,他真是,生生世世都栽在她手裡了。

山風如刀,刮過殘破的斷崖絕壁。

崖邊碎石狼藉,滿地都是靈力炸裂後殘留的細碎光屑,斷崖儘頭下,無底暗淵黑浪翻湧,濃稠如實質的陰煞濁氣滾滾翻騰。

謝玄殺牽著烏皎停在崖邊,瞳仁漆沉向腳下深淵看。

他不在乎身體,活了萬餘年,輪回無數世,這件事在他眼裡簡直是微不足道。

但是烏皎明顯在乎,探頭向下看,隻見陰煞之氣撲麵:“能感覺到嗎?他死了冇。”

謝玄殺站在這裡,心中已經大致有數,麵上一片沉凝的冷峻:這禍害怕是殘餘一口氣,已經逃了。

他五指虛攏,金紅交織的烈焰靈紋纏繞指尖,旋即手腕驟沉,五指朝下一壓!

萬丈真火自他掌心傾瀉而出,如天河倒懸砸落在斷崖之下。

霎那間,滾燙鬼火融入幽暗,那裡麵的森寒的煞氣遇火即燃,層層火浪傾瀉,綿延向下一路焚燒。

烏皎眉心一皺,握他手腕:“萬一他還在下麵呢?你用焚仙真火,把那副身體煉化了怎麼辦?”

謝玄殺搖頭:“大約是不在了。

片刻後他收勢,撤去掌心靈力。

整片深淵都被他鬼火掃過,連一縷殘魂氣息都捕捉不到。

果然逃了。

烏皎看謝玄殺眉目陰鷙,說道:“他生性狡詐,這底下也算是他們的老巢,想來他也不會死那麼容易。逃就逃了吧,也不算很壞的消息,證明身體還留存著。”

謝玄殺看看她,眉宇慢慢舒緩。

他很清楚,皎皎一直惦記那副身體,是誤以為他在意。這件事,必須和她講明白。

“皎皎,我想清楚了。”謝玄殺說,“那副身體冇什麼的,而且被陰鬼換過,我也嫌惡。我不要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這個也很好,剛一化形就和你在一起,什麼事都是這副身體和你發生的,我現在已經接受,而且很喜歡。”

烏皎:“哦,哦……………那很好啊。”

她清清嗓子:“你接受就好,你喜歡那就更好了。其實我也覺得,嗯,那個惡心的家夥把你原來的身體換走,換成我也嫌棄,彆要了。這個挺好,嗯....你能想開就好。”

謝玄殺說:“那以後咱們就不想身體的事,直接殺了他便是。”

那太好了,這樣事情就更簡單。烏皎點頭笑道:“好。要先殺他,還是先除了那些陰鬼?”

謝玄殺沉吟:“陰鬼餘孽不除,終究是禍患,若他們雙方反應過來,情況對我們就不利了。先斷去他的臂膀,再殺他。”

陰星在山洞內盤膝而坐,閉著雙眼,雙手分彆擱置於膝頭,仙光一輪輪在他身周層層暈開。

他身上的仙袍破敗不堪,衣衫處處沾滿凝固的暗色血跡,胸口那一道重創赫然在目,血肉模糊,白骨森森,靈光艱難的運轉許久後,他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陰星轉了轉脖子,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寒。

真是好險。

謝玄殺那一擊,真是夠狠夠毒,令這副身體仙元儘碎,神魂分離——在那一刻,他的生機斷絕,其實已經隕落身死。

那一刹那,他心頭湧起強烈的不甘:他不僅冇有得到烏皎,還被自己的宿敵用自己身體中打出的森森鬼氣奪去性命,這讓他怎麼甘心閉眼?

然而,在意識沉入死寂虛無之前,一道極其微弱的溫潤靈力從丹田中升起,蘊含著綿延萬年的宗族底蘊——原來,外界流傳謝氏一脈擁有天道秘術,執掌一境者,體內封存著先祖遺留的隱秘命脈。

通俗的講,成王者,就有兩條命。

這件事竟然是真的。

陰星深深吸一口氣,抬手捏了捏鼻梁。

也就是說,此前那場大戰的精心算計,請君入甕,成功和謝玄殺互換了身體,他們以為他們大獲全勝——可就是那毀天滅地的一戰,也冇有讓謝玄殺失去一條性命,他的第二條命都還冇用上。

如今,倒是讓自己撿了便宜。

鎮荒王,可真是難對付。

陰星眼眸中殺機精光閃過,咬牙忍住全身上下的劇痛,雙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他緩了片刻,掐動手指,運起瞬移法決。

輕光一閃,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山洞中。

下一刻,他身形穿透虛無,落在凡界之地。

陰星從暗巷中走出,抬眸一掃,卻是臉色突變。

入目的景色一片和樂,路上行人往來如梭,一個個看去,全是普通尋常的凡界之人。婦人們三三兩兩談笑,街上幾個稚子正追逐嬉鬨,街頭巷尾的小販們叫賣聲雜疊,隨處可見的市井喧囂。

可、可陰鬼族人呢?

陰星立於當間,隻覺如墜冰窟。

他直愣愣地走上街頭,銳利的目光寸寸掠過。

再細的感知,再謹慎的搜尋,從繁華的京城到偏遠的鄉野,街巷房舍,廟堂江湖,儘數全是純粹的凡人氣息。

他的同族完全不見了。

不可能,誰有這麼大的手筆,能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殺掉幾萬陰鬼?甚至冇有驚動凡人?戰亂,瘟疫,不,這些總會留下痕跡。

什麼都冇有,就仿佛他們是自願離開。

陰星心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不管不顧地趴在地上,指尖深入泥土中,清光傾瀉而出,追蹤溯源而去——

許久後,光絲儘數折回掌心,他僵硬的呆呆望著地麵,遍體生寒。

陰星幾乎是奔進了天帝的大殿。

這段時間,他裝謝玄殺裝的非常穩妥,一舉一動遊刃有餘。他知道此時此刻應該從容不迫,可是事關那幾萬陰鬼同族的生死,那是他僅剩的族人,他實在冇辦法冷靜。

“陛下——”

天帝何曾見過謝玄殺如此慌張,立刻變了臉色:“出了什麼事?”

陰星穩了穩,沉聲道:“陛下,臣有一發現事關重大,原來那陰玉魂石假死逃脫,並冇有被誅滅!不僅如此,他還集結了一群陰鬼餘孽!”

那可恨的謝玄殺將同族騙得團團轉,此時此刻,必然已經連接命脈!他想瞬殺所有陰鬼,隻需從他的陰玉魂石這個源頭解決便是。

現在唯一能救他們的辦法,就是天兵天將之力攻打。謝玄殺手中冇有一兵一卒,唯有這幾萬陰鬼。那麼,麵對浩蕩天界大軍,為了保命,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暫留他們的性命,先退敵再說。

隻要爭取片刻喘息之機,就可以想辦法切斷他們的聯係,保下同族。

陰星大聲道:“陛下!事不宜遲,那妖邪手中暗藏的儘是陰鬼精銳,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機會,需立刻清點兵將,剿殺此賊!”

落霞散儘,墨色籠罩群山。

謝玄殺從霧色深重的懸崖下上來,烏皎靠在樹後,正百無聊賴,一眼看見立刻迎上去:“所有陰鬼都齊全了嗎?”

謝玄殺點頭:“嗯。”

烏皎咧開嘴,豎起大拇指貼近他眼前。

謝玄殺被她鬨的一笑,自然而然牽過她手,找在掌心。

烏皎問:“要什麼時候動手?麻不麻煩?”

謝玄殺:“不麻煩。明日一早,現在陰鬼們和陰玉魂石的連接正值此消彼長,明日一早是他們最薄弱,而我最強盛之時。”

他將空著的手給她看,掌心中懸浮無數纖細如發的漆黑靈絲,絲線遙遙牽引著山穀中每一隻陰鬼的魂魄命門。

“一網打儘,再不留後患。”

烏皎“嗯”了一聲,謝玄殺做事情乾脆利落,明日一早算是動作很快了。

她想了想:“不過,我們的還是要提防一下,萬一陰星陰魂不散,反應過來......”

謝玄殺冇讓她說完,忽地捧起她的臉,語重心長:“我還冇問你,你怎麼不在屋中等我?站這麼近,萬一被他們發現......”

烏皎:“怎麼可能。”

謝玄殺笑了:“因為皎皎很機靈?”

烏皎哼哼兩聲,似笑非笑:“我還用機靈?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鬼氣,都不用特意遮掩了好不好。”

謝玄殺:“......"

他低頭看著她笑,因為剛剛去見過那些陰鬼,所以冇有偽裝麵容,麵上靈紋凜冽,眼眸中一點攝人血紅,但卻很奇怪的不顯得陰冷可怖。

眸心柔光淺淺,溫潤澄澈,烏皎左看右看,冇忍住上手欠欠地捏他臉:“我家阿止,長得真好看。天天遮著也很麻煩啊,彆遮了,你什麼樣子都好看。”

謝玄殺微頓,垂下眼皮:隻顧著盯著皎皎看,忘了自己現在的模樣了。

他這一世的模樣是最奇怪的,雖然知道皎皎冇嫌棄他,但能遮擋還是會遮。

正想說話,忽然間天穹一道淺光閃過。

下一刻,那光芒大亮,萬丈金光撕裂沉沉黑夜,九霄之上雲浪翻湧,千軍萬馬佇立在層層疊疊的雲上,為首之人竟是天帝。

他身邊並肩站立著陰星,兩人神色如出一轍,清正端方,直直望向地麵上的兩人。

他們身後儘是鎮荒境的兵屬,他們都曾隸屬於謝玄殺麾下,此刻,因黑白顛倒,善惡不分,全部用殺之而後快的目光望著謝玄殺。

烏皎心中一寒,正要上前一步護著謝玄殺,卻見他比自己更快擋在自己身前。清冷靜暗的側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一片沉著冷靜。

烏皎低聲:“……..…你知道他們會來?”

謝玄殺冇有回頭看她,聲音輕輕,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隻有用所有陰鬼餘孽的性命,才能引得出來陰星,才有機會將他們一網打儘。”

他頓了頓:“皎皎,對不起,冇有跟你商量。以我現在的狀況,冇有辦法攻進鎮荒境,我也不可能帶著你一同冒險。隻有這麼做,才能讓陰星主動出現在我麵前。”

烏皎:“可是你——”

謝玄殺大學慢慢滑下,握住烏皎的手。

烏皎將話咽了回去,反握住他的。

可是你這樣會被認定為陰邪,再也洗不清了。

她不想看到謝玄殺這個結局,但此時此刻,陰星站在對麵的陣營,清明正派;而謝玄殺一副陰鬼的模樣,手下還有幾萬陰鬼誓死追隨,這樣的陣仗,那些陰鬼聽聞動靜恐怕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兩相對峙,還有誰會信他?

她要如何保住他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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