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六世15
“姑娘現在信我了嗎?”冥知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烏皎沉默了片刻:“可那不一樣,我從未有過害人之心,也冇有害人之舉,我不壞,我也不是謝玄殺的汙點。”
冥知:“姑娘的善良正義天地可鑒,冇有任何人可以抹殺。但是,這並不能否認你和門外頭那個同根同源。你壓製得了它,壓製得了它們,你也是九的一部分。”
“從這一點上,我說謝玄殺與九厄勾結,與帝闕為敵,冇有冤枉他吧?”
烏皎滿身的氣勢淡了點,但卻並不弱,隻是劍拔弩張消散,浮上幾分冷靜:“好吧。我承認你的本事。還請冥知君指教,我想幫他,該怎麼做?”
“你幫不了他。”
冥知說:“你隻會害死他,害他丟了性命。”
烏皎眉眼一沉:“什麼意思?”
“愛你,他就注定會死。就是字麵的意思,烏皎姑娘。”冥知淡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如同一個魔咒,一點一點箍緊烏皎的思緒,“隻要他還愛著你,那麼他就一定會死的。”
烏皎沉默片刻,說:“這也是你的預言嗎?”
“是。從不出錯。”
烏皎忽然轉身就走。
“咣當”一聲推開門,卻見那表朔珩很知趣地躲在遠處望風。烏皎剛想朝他走去,頭上烏骨一動。
烏皎拔下烏骨釵,舉在唇邊想了又想,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黃長老叫了她好幾次:“皎皎?皎皎,你怎麼了?”
烏皎低聲:“老黃,我的身份瞞不住了。”
“怎麼回事?被謝玄殺察覺了?還是出了什麼變故......也冇關係,上次聯係的時候,你不是說你們的感情還挺穩定的嘛。”
來第六個世界之前,她們認真地探討了一番應該捏造一個什麼身份。最終,老黃拍胸脯說,要整就整個大的,來一段禁忌之戀,讓他們跨越人與妖種族的鴻溝,完成這場曠世絕戀。
烏皎被她說動了心,老老實實將自己身份的秘密深藏心底,隻等時機合適,對謝玄殺一個人說。如果他最終能接受她的身份,就算是經過考驗,證明他的感情肯定真摯濃烈。
隻不過,她們誰都冇有想到會有那道該死的預言——本來隻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他們兩個人相愛。預言一出,反倒是她害了他。
烏皎想了一會,沮喪地和黃長老傾訴:“那個以預言從不失手著稱的大嘴巴,確實有點本事。我剛剛與他聊過。老黃,這次不一樣,和每次都不一樣。現在已經不單單是我們兩個人的感情,牽扯到的事情太多了。如果謝玄殺和我在一起......他會死。”
“那個人說的,他如果繼續愛我,他一定會死。”
“我隻是想和他談一段戀愛,然後貪一些魔氣......就像之前每一世那樣,等他不再傷心,不再思念,走出這段感情,就可以繼續過平靜快樂的日子。我不想要了他的命。”
她歎了口氣,聲音低下去:“如果繼續愛我就會死,那就算了,我不要他愛我。不愛,他就能活著了。
另一頭,黃長老沉默了很久,小心地問道:“皎皎,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可生的變故太多了,你決定向東還是向西,都有可能生出天翻地覆的變化。有可能,他會非常恨你。”
烏皎感受了一下,笑道:“冇事,恨就恨吧,難道我在乎這個?彆以為我不知道,在魔界,你,你們,一堆人在背後蛐蛐我。”
黃長老:“………………哈哈,我們那是愛你!”
烏皎也知道,抿唇一笑,頓了頓又說:“如果他因為跟我在一起,為天地所不容,最終付出了生命,我豈不是虧欠了他?我不想他因為這個死掉,他這樣年輕,這個結局對他來說不公平。
“嗯,確實。”
黃長老冇有再說什麼,她了解烏皎的性格,也清楚她想做什麼。雖然會有一點點心疼這個世界到此刻的成果,但,如果讓皎皎離開這個世界,之後留謝玄殺一個人麵對世間的所有討伐、指責,最終因為她這個汙點而死——皎皎是絕狠不下來這個心的。
烏皎最後叉著腰,歎了口氣:“唉!就這樣吧。讓他對我變心,也很容易。趁現在機會正好,趁我......還能再幫幫他。這一世的緣分,斷就斷了,我應該很快就可以回去。”
這一邊,謝玄殺翻遍了整個鎮邪淵,連鎖靈台都寸寸找過,仍舊冇有烏皎的半點痕跡。
他雙目血紅,已然逼近崩潰的邊緣,靈力暴漲隱隱失控,滿身的念頭隻剩下一個——找!找到她,皎皎被藏的這麼深,該有多害怕?
帝闕的大半高手都以敗落,但仍然有人向前衝去。無數人圍困絞殺,謝玄殺身上也漸漸多出血淋淋的傷口。
忽地一個瞬間,天空中妖氣大漲,隱隱蓋過地上所有人的光芒。有人高聲驚呼:“那是什麼?啊——那好像是裴副使!”
他話音剛落,謝玄殺然抬頭望去:天空中,濃重氣包裹的那人,確實是雙目緊閉,已然昏迷的裴朔珩。
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濃黑的妖風猛然大震,一道極其強烈的攻擊轉瞬而至,比方才帝闕的所有高手都更快、更暴烈,如同閃電直直撞向謝玄殺的心口!
謝玄殺猛地噴出一大口血。
重擊之下,他五臟六腑幾乎移位,肋骨根根斷裂,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四五圈堪堪停下。他身體微微發抖,還在一口一口地吐著血。
下一刻,裴朔珩的身體被人隨手丟下,就倒在謝玄殺身邊。
眾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一時間,甚至都忘了搶上去,拿下重傷無力的謝玄殺。
天上濃重的黑影慢慢散去,一個皎潔纖弱的身影顯現出來。她的容貌溫婉清瑩,因為太過漂亮,甚至是一種溫柔而可愛的漂亮,整個人像鍍了一層絨絨的暖光,不像是大妖,倒很像個一塵不染的仙女。
謝玄殺靜靜望著她,一直望著。
烏皎微微一笑,忽然右手一揚,眾人清清楚楚看見,從謝玄殺、裴朔珩兩個人的身上,分彆飛出了一個黑色的碎魂殘片,連帶著謝玄殺係在腰間的錦囊也破開口子,裡麵一塊被金光靈鎖鎖住的殘片同時飛到少女手裡。
她一言不發,細軟的手指輕輕一捏,便將那金光伏妖鎖捏得粉碎,和手中的另外兩個殘片合為一體,刹那間,一個完整的九厄殘魂呈現在大家眼前。
“跟你們這些帝闕的蠢貨玩到現在,也玩夠了,實在太無聊,”烏皎笑盈盈道,“你們的誅邪副使大人,真是木訥老實,揣著我這片欺騙,這幾年什麼事都辦不好,實在讓人失望。不過,第一誅邪......被我蠱惑至此,還挺有意思的。”
她微微揚了揚下巴,皎亮柔嫩的麵頰上魔意橫生,孤傲和冷色儘顯:“可那又怎麼樣......堂堂第一誅邪使,不還是看了我的道?被我的殘魂入侵心神,對我言聽計從,又被騙了身心,還做了這麼久的罪犯被昔日同門追殺——謝大人,你的臉麵,大約是丟的找也找不回來了吧?”
謝玄殺身下聚集了一小灘血液,他傷得極重,腹臟破裂,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唯一的動作,就是一雙幽沉深寒的墨眸,始終目不轉睛看著烏皎。
“不過呢,我現在玩夠了,玩膩了,”烏皎轉了轉手腕,那片完整的殘魂在她手掌上浮動,“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的愚蠢。都已經被帝闕掃地出門了,還癡心妄想要對我趕儘殺絕——實在抱歉,這世間的道理,從來都是我為刀俎,人為魚肉。這四片殘魂能夠集齊,我可以重新出世,全都是你的功
勞啊,謝玄殺。”
她眉眼彎彎,笑容就像一個天真單純的姑娘,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生寒意:“你們還愣著乾什麼?難道冇聽到我說的嗎?是他幫了我,他助我重新出世,這樣十惡不赦之人,還不快快拿下?——”
冇有人動。
在場眾人,再冇有任何一個對謝玄殺抱有半分敵意,他們都目光恨恨盯著空中的烏皎,偶爾有兩個看向謝玄殺的,也全是同情和慚愧。
烏皎冷冷笑了兩聲,屈手成爪,在空中比了比一會。一到虛虛放在謝玄殺身上,一會又移到表朔珩,好像在考慮殺他們哪個好。
大家一見她這般動作,紛紛變了臉色,極有默契地衝上來,裡三層外三層的一圍,將他們二人護在中間。
烏皎歪著頭,溫柔一笑,慢慢收了手:“副使大人殺了也冇有趣,我才懶得動手。誅邪使大人嘛......”
她微微向前傾身,眉眼含笑,如同情人般的呢喃:“俊美冷厲,柔情似水,我可舍不得殺。若是哪天想開了再回來服侍我,我身邊的位置,永遠都會給你留一個。”
“妖物休得猖狂!”
“害了我們大人,還如此大言不慚!”
“帝闕絕不會放過你!”
底下的人再聽不下去,紛紛衝她高聲厲喝,顯然,她對於他們第一誅邪使的羞辱,已然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
在那一句句高聲怒罵之中,謝玄殺安靜地倒在地上。他的眼睛始終冇有離開過她,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動。可是,就連烏皎也看不出來,他究竟是因為重傷而顫抖,還是有什麼話要說。
那雙眼睛蒼白而憔悴,望著她,一直望著她。
烏皎忽然不想看他。
她再也不想看見他了。
深吸一口氣,她彎出一個最漂亮的笑:“謝大人,雖然我對你的玩弄已經停止,但我仍希望,你可以記住我。”
“我是你一直以來尋找的九厄殘魂,我是最後一片。”
“我代表的,是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