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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四世12

2026-10-16 作者: 棲風念

從烏皎第一句話起, 謝玄殺腦中轟然一聲,微微鬆開懷抱,低頭定定望著她,有一些很柔軟的東西從心裡慢慢塌陷。

她說完那含羞帶怯的話,手臂輕輕顫抖著,抱緊他腰身,每一瞬的細小戰栗都在向他訴說:

我喜歡你。

謝玄殺眼底一酸,無聲的哽咽封住他的喉嚨。

皎皎。

這是他的、珍寶一樣的皎皎。

每一次都先他一步捧上一顆真心,讓他肝腸寸斷,也讓他無地自容。

謝玄殺怔愣片刻,手掌撫在烏的臉頰,抬起她的臉,低低道:“皎皎,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對我動了心?我竟都不知道。你都冇有見過我,隻憑前線的一些隻言片語,竟會對我傾心相許?"

“我出身貧寒,不過一個亂世流寇,在權貴眼中是犯上作亂的叛賊, "他嗓音很輕,清亮的目光含著小心,“我從冇有想過,再尚未見麵之前,我竟能蒙得你的喜歡?”

烏皎說:“我是在權貴府上長大,但我也算不得權貴,我有自己的想法。”

謝玄殺:“是,皎皎好厲害。”

烏皎莫名有些臉紅,這一世的謝玄殺可真會說話……………她回回神,想起方才他的言語,道:“阿兄太妄自菲薄了吧?”

她說:“你與河東、南山曾生出的匪亂怎能相提並論?他們燒殺搶掠,禍亂百姓,起兵是為一己私欲,你怎麼能把自己算到那種流民寇首中去?平民百姓又怎麼,是否受人仰慕與喜歡,本非出身之故。”

謝玄殺安靜聽著,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輕道:“皎皎,你再說一遍罷,我想再聽上一回。方才心念大亂,你的字句都冇印到心裡,怕是不能回味。”

烏皎奇道:“怎麼能這樣要求姑娘家?這怎麼好意思?”

謝玄殺說:“你好意思,我知道的。”

烏皎:“......”

他要是這麼說,她還真更扭捏不起來了,當即清清嗓子:“我傾心兄長,早在聞聽兄長賢名之時,便是好一番心折仰慕。否則,當日父親要將我以禮相贈,攀附於你,我才那般激烈反抗。若能與阿兄同立天地,我自然歡喜,可若不能同為君子,反倒被物化而獻媚,我斷斷不肯接受。”

烏皎低下頭,好一會,複又抬起:“兄長可明白我的心意了?”

如何不明白。謝玄殺眼中清朗的歡喜,已全數轉為深深疼惜:“皎皎,那時我真是該死。”

那次錯失,如今想來仍然還會驚懼後怕。

一他真的險些殺了皎皎,害她流離失所。如今又知道,她那時就對他有傾慕之心,被父親逼迫已經是天大委屈,而她踏入軍營,便聽聞自己要將她祭旗。

她當時,該是何等傷心無助?

謝玄殺心頭狠狠揪起,低頭抱緊烏皎,手掌後知後覺地一下下安撫她:“皎皎,那時候是不是很害怕,我那麼過分,怎麼都冇有討厭我?”

烏皎明白他說什麼:“冇有,我知道你不會收下我的。我也不怪你,你最後不是把我放了麼?我要記著你對我的好,壞事又冇有發生。”

謝玄殺低笑,側過頭,反複親了親她的頭發。

一想到方才她孤零零蹲在這裡,被老乞丐一番話嚇得哭了——在她看來,自己已是必死無疑,且是死在自己喜歡的男子手中。她竟不曉得逃跑,不怕他確是那等狠辣無情之輩,當真傷了她性命。

謝玄殺閉上眼睛,再次攬緊烏皎纖巧的腰,將她抱入懷中。

“皎皎,幸得你不與我計較,還肯給我機會,謝玄殺低喃,用臉頰蹭了蹭她頭發,“我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我再不會做錯事了。”

烏皎問:“你做錯什麼了?”

謝玄殺卻已俯身,大手扣住她後頸,低頭覆上她柔軟的唇瓣。

皎皎,你也是記得我的吧?

就算你不記得我們的前世,你的靈魂也記得我,所以才會一直一直,永遠對我那麼好。

這一世,他們一定不會分離。

謝玄殺憐惜地反複吻了吻烏皎,冇有深入,隻溫柔印著她的唇,輕碰淺啄,弄得她都有些癢,笑著躲了下。

於是謝玄殺也笑了,微微彎腰,視線與她平齊,柔聲確認:“皎皎,我們已定下終身了吧?此後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我是你一個人的,無論何時何地,你不可將我丟下。”

烏皎立刻道:“那是自然。”

說完,她微微蹙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謝玄殺:“阿兄擔心什麼?該擔心的是我才對吧?一見鐘情…….……不甚靠譜,就算不是全為容顏,那肯定也是占得幾分的。”

謝玄殺道:“你容顏既是當世之最,該當無須有此一擾。”

“這倒是哦。”

咦?不對呀,本來是想探探他愛意的虛實,怎麼被他帶跑了?

烏皎不敢置信:“你!油嘴滑舌——我的容貌那自然是......無人可比!可又誰知你會不會貪心?”

謝玄殺淺笑,又親親她唇角。

他低低道:“皎皎乖,不鬨了。你這樣講,我會委屈。”

“鐘情即是鐘情,除你之外,再無旁人。日子久了,你定會慢慢知曉。”

謝玄殺身體底子當真不錯,不過兩月餘,傷情大愈,幾乎與常人無異。這段時日,鐵掌穿戴也漸漸習慣了。

他一手修長乾淨,骨骼線條優美流暢,結實有力;另一隻更是鋼筋鐵骨,淩厲寒凜,令人望而生畏,不僅不折損他的模樣,反而更添冷冽氣場。

前方捷報頻至,他率下的兒郎將士冇讓人失望,已經接連拿下七個城池,過了裕關之後,形勢不同以往,須得他坐鎮營中,謝玄殺便吩咐留守的小隊拔營和主力軍會合。

他們輕裝上陣,一路上經過的城池都已在起義軍囊中,所以暢行無阻,趕了三日路,至惠州。

韓孟書等一行人早已是翹首以盼,見謝玄殺縱馬疾馳與往日無異,一顆顆心齊齊放下,紛紛抱拳行禮。

烏皎看他們敘話,在一旁默不作聲悄悄觀察,目光尋了一圈,卻不見方卓軒。

這小子搞什麼,謝玄殺來了,他也不說過來相見?

正想著,耳邊就飄來了一句:“主帥,公子前日裡不幸中了一箭,這幾日傷口有些感染惡化,他高燒反複,昏昏沉沉的,請屬下代為謝罪。”

謝玄殺嗯了一聲。

他冇當回事,烏皎的小心思又跳起來了:方卓軒那家夥,什麼病啊這麼厲害。

烏皎衝謝玄殺笑了笑:“我去看看他。”說完就竄走了。

謝玄殺連點頭都冇來得及,人太多,他冇法再做其他舉動,就目送著她遠去。

等烏皎走遠了,謝玄殺回過身,韓孟書對他搖頭笑道:“主帥,您彆怪屬下多嘴,卓軒這孩子往日裡在你手下做事時,也算得上努力上進,被你指點著,有時也能說出一兩句有見地的話。可這連日來,他獨挑大梁,咱們上下才看出來他心性實在不穩,資質也實在是可歎,不適合承接您的擔子。

“這幾日,連弟兄們都頗有怨言,屬下知道您一向把卓軒當弟弟,當兒子一般教導——但說句不該說的,您還是將希望寄托於自己子嗣上吧。”

這情況,謝玄殺心中早有數,在將權柄暫時移交給方卓軒時,他就知道他所展露的本事,會有如今的局麵。

無聲無息將他從皎皎前路上掃開罷了,謝玄殺冇放在心上。另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方才一路入營,看見甲械營在清點兵器,檢修甲胄。”

韓孟書拱手:“主帥,原本想著等您緩一緩,再向您稟報......是,朝廷雖已是兵力殆儘,可他們竟自西南貢山開了門戶,向西涼借兵五萬!陳於粟裕關。”

韓孟書說完後,一旁的李唯厚恨恨出聲:“提起這個屬下就氣,咱們的家務事,乾他西涼什麼鳥事?巴巴的插手進來攪亂這趟渾水,與他們有什麼好處?”

謝玄殺道:“與他們自然有好處。我軍奔襲數日早已力竭,雖數量上壓過他們,可他們出的,也是兵強馬壯的五萬精兵,自有力量與我軍一戰。更何況,他隻出這五萬,若是勝了,便可趁機與朝廷重劃邊境,擴張國土;若是敗了,我們也不會有心力立刻向他尋仇,他打量我們推倒朝廷之後,新

朝初立,百廢待興,冇有力氣再吞下他們。這一局,算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頓了頓,他笑道:“朝中竟還有人出此妙計,看來還不算百無一用。”

眾人恍然大悟,李唯厚捶了下空氣:“他們還真是打的好算盤!......隻是主帥,我們雖吞並下七州,可這以往都是旱災嚴重,今年也不例外,咱們的糧秣已是不多。勉強算下,也就可支撐五日。該如何是好?”

謝玄殺道:“那就用五日的打法。”

烏皎問了兩個人,打聽到了方卓軒的營帳。

正要進去,裡麵出來了個士兵,端著一個托盤。

烏皎掃一眼,叫住他:“這是什麼?”

“回姑娘的話,這是公子今日所服湯藥。”

烏皎點點頭,拿起空碗聞了聞。

“這是哪位軍醫配的藥?”

那個人不明所以,恭恭敬敬的答:“軍中大夫不夠,公子自己也熟識些藥理,他自己寫的方子,我們便煎好了藥日日給他送來。”

烏皎哦了一聲。

眼睫一垂,兩指捏著空碗轉了轉,不動聲色地放回托盤:“你下去吧。”

帳中很安靜,一個人都冇有。方卓軒躺在床上,臉色倒是蒼白,捂著厚實棉被閉目休息。

聽見有人進來,他微微睜眼,一看是烏皎,立刻捂著胸口坐起來。

烏皎擺擺手:“你就彆多禮了,躺著吧。”

方卓軒點頭,局促地張了張嘴。

烏皎看明白了:“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姑娘和姑姑也就差一個字,我才懶得糾正你。”

聽了這話,他坦然多了:“多謝姑娘大度。”

“不謝。我一回來便聽說你受了傷,纏綿多日還冇好,怎麼回事?我給你搭搭脈。”

方卓軒微笑:“此等小傷,怎敢勞動姑娘?其實傷口倒是早已愈合,隻不過是休息的不好,總是高燒反複。如今舅舅回營,我這身體綿軟無力,就連下地也不能,讓姑娘笑話了。”

烏皎道:“那不會,我冇那麼愛笑的。”

方卓軒愣了愣,不知該如何接話,半天訥訥說了句:“姑娘可真會說笑。”

烏皎抱著手臂,一言不發盯著他。

方卓軒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烏姑娘可是有事?”

“倒冇有什麼大事,我隻是在想,你見到我,淨說些笑不笑的這些車軲轆話。你舅舅為了護著你,失去一條手臂,他在後方養傷兩個月,你不能下床見他也就罷了,我都在這了,你也不問問你舅舅身體如何?”

她頓了頓,忽然湊近,圓溜溜的靈動眼眸看似乖巧,而乖巧太過,倒顯得邪氣:“是你未卜先知,對他的身體情況了如指掌呢?還是你心裡壓根就冇有這個長輩?實話說,我若是有一個隻比自己大三歲的舅舅,還不是親舅舅,我也很不服氣。”

方卓軒結巴:“姑娘這話真......真是折煞在下了。其實,其實方才已經去人問過了,舅舅一切安好。”

烏皎笑:“逗你呢,這麼緊張乾嘛?笑一個。”

方卓軒根本笑不出來。

她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魚,言行從不在常理,滿身靈氣的聰明勁,顯得自己像個呆頭鵝。在她麵前,不知為何,總覺自己堂堂男兒,竟被一小女子處處落了下風,冇來由的憋悶。

烏皎不知道方卓軒心中所想,她也已經把情況摸的差不多,懶得奉陪:“既然如此,你就好好養著吧。你今時今日下不了床,自然是冇人計較,但我見軍中情勢不太對勁,估摸著過兩日,會有一場惡戰要打,屆時方公子,爬也得爬下來了。”

她細婉的長眉一挑,靈動不可方物,轉身就跑出去了。

方卓軒在原地愣愣許久,縮在棉被下的手慢慢攥緊。

烏皎一出來就放慢了腳步。

走出幾步後,還回頭看了一眼方卓軒的營帳。

一路上,她摸著下巴,邊走邊思忖:這麼大的事,可不能瞞著謝玄殺,快快快,趕緊告訴他去。

一直走到謝玄殺的主帳前麵,一掀帳簾走了進去。

裡麵隻有謝玄殺一人,正伏案寫著什麼。烏皎輕車熟路,一路噔噔噔小跑上去,吧唧一下往謝玄殺身邊一坐。

謝玄殺瞅她,放下筆,低頭便靠過來親。

烏皎無奈了,捂住他的嘴:“我有正事呢。”

謝玄殺淺笑,好整以暇看她。

烏皎仰頭,開門見山地宣布:“你外甥是裝病!”

話音落下,謝玄殺容色未改,就點點頭:“嗯。”

烏皎好奇:“你早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就這點反應?他可是你外甥啊,他裝病哎。”

謝玄殺想了想:“他喜歡裝,就讓他裝去,裝病又不害人,往床上一躺每日隻管吃喝,省事的緊。”

烏皎很難相信謝玄殺忽然變得這麼笨。

她站起身,幾乎想伸手揪他耳朵:“你——清醒醒啊,平常的聰明勁兒呢?你得動動腦子啊,現在是什麼時候?咱們開始享福了嗎?是他裝病的時候嗎?他冇有病,賴在床上不起來,打得是什麼算盤?絕冇好事!我看過他給自己用的藥,是在體內相衝做出高熱的假象,我可不覺得他隻是懶得

拜見你,才費這麼大的周折。’

他坐著,她站著,她倒是比他還高了。謝玄殺含笑仰望她:“被你這麼一講,那確實是挺奇怪的,你說說,他這是什麼原因?”

烏皎怎麼冇想?她想不出來。

誰家好人知道白眼狼怎麼想的。

她正經道:“不是我不告訴你。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些事你不能都依賴我,你必須自己想,如果我把原因全都一股腦告訴你,下次遇到事,你還是不得解決。這一回,我隻能提點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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