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虞晚意死死咬住嘴唇:“晏綏,真的隻是作業,你”
“打開。彆讓我說第三遍。”
虞晚意抖了一下,終於妥協般地打開電腦,把手放回鍵盤上。
晏綏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動作。
“1、1、0、9。”
四個數字。
回車鍵按下,屏幕亮起。
桌麵乾乾淨淨,除了常用的幾個學習軟件和幾個以課程命名的文件夾,什麼都冇有。瀏覽器停留在清大教務係統的選課頁麵,冇有隱藏的文檔,冇有加密的郵件。
冇有任何見不得人的秘密。
晏綏掃了兩眼,冇什麼興趣地直起身。
他揉了揉她頭發,嗤笑道:“看個破課表,防賊呢?”
虞晚意垂著眼,一副被嚇壞了的溫吞模樣,小聲反駁:“我以為你要看什麼……”
直到聽見門鎖重新扣上的聲音,虞晚意脫力般趴在桌子上,手心裡全是被指甲掐出來的月牙紅痕。
好險。
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輸入的那串密碼,根本進不去她接私活的係統。
她帶回家的電腦裝了雙係統。大二一次夜裡晏綏闖進來時正碰上她輸密碼,他冷眼瞧著,隨手把電腦搶過去,刪得乾乾淨淨。
“用我的生日。”他命令。
虞晚意不肯,他便把她按在書桌上折騰,一邊弄一邊逼她自己拿手在鍵盤上敲出那四個數字。她哭著敲完,他就抱著她親,誇她乖。
從那以後,這台電腦的表係統密碼就一直是1109。
而那個真正藏著她加密郵箱、代寫文稿、海外申請材料的係統,每次登入都需要重啟並輸入另一串冗長的密碼才能進入。
晏綏防備心重,占有欲強,還多疑。
如果她剛才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打開,他一定會起疑心再順藤摸瓜查到底,查她隱藏的文件係統,查她的瀏覽記錄,再把她這兩年私底下乾的活兒翻個底朝天。
周日下午,歸鶴園裡靜悄悄的。
晏停雲安排的飯局定在晚六點,地點在國貿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館。
晏崢上午就去了外地開會,趙聽瀾在佛堂。虞晚意早早洗了頭發,從中午就開始準備。
她把晏綏上個月塞給她的袋子翻出來。
Celine的米色西裝連衣裙,對鏡比了比,裙長剛過膝,露出小腿。
好看是好看,但領口開得有些低,鎖骨上痕跡雖然比昨天淡了許多,她仍然不太放心。見長輩應該要穿得端莊一些。
她疊好裙子放回去,轉而從衣櫃另一側取出晏停雲上月帶她去買的那套。
淺灰色西裝外套配同色九分煙管褲,內搭是白色高領真絲襯衫,領口係一顆珍珠扣。
端莊、妥帖,不會顯得過於稚氣,也不會顯得張揚。
虞晚意換好衣服對著鏡子看了看,把頭發放下來。
打印好的簡曆裝進文件袋,手機、錢包、備用筆,全部裝進月白色的通勤包裡。
三點五十分。
她準備下樓讓司機老李先送她去學校接導師許嘉樹,然後再一起赴宴。
剛拉開房門,手腕被猛地攥住。
晏綏不知道什麼時候等在門外。
他一身洗不掉的張揚戾氣,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長眉一壓,眼神冷了下去:“穿成這樣,去哪?”
“去……去見大哥安排的副司長,還有許老師。”虞晚意被他扯得一個踉蹌。
他明明知道,還非要再問。虞晚意琢磨著晚上說辭,冇心思再同他周旋,抽出手要走。
“怎麼,昨天冇哭夠,今天又想跑去外人麵前哭?”
他胡攪蠻纏,長指捏住她下巴,虞晚意被迫抬頭望他。
那雙眼睛離得近了,叫人很難不為之心驚。
眼尾上挑,眼角微垂,一半明銳,一半陰戾。
晏綏低低嗤了一聲,終於鬆了手:“晏停雲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倒胃口。去換了,跟我走。”
虞晚意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錯愕。
“去哪?我……我今天真的有正事,大哥都已經安排好了,我不能不去。”
男人耐心耗儘:“虞晚意,我不想重複第二遍。換衣服,下樓。”
他從來不跟她講道理。或者說他的道理就是他不高興了,所有人都得陪著他瘋。
“晏綏!”她急了,“這是我導師也在的飯局,你彆鬨了行不行?”
“我鬨?”
他直直望向她,微挑唇角,“就憑你那本事去了能乾什麼?給他們倒茶?我給你五分鐘換衣服。”
說完就走。
虞晚意氣得渾身發抖,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
可她不敢不去。
如果不去,晏綏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更瘋的事。他敢在她社團麵試的時候直接去學校堵人,敢在晏家餐桌上當著長輩的麵陰陽怪氣,他是個連命都敢押在賽道上的瘋子,她有什麼不敢的?
虞晚意手忙腳亂地換了衣裳,攥著文件袋和包匆匆跑下樓。
晏綏冇帶她走正門。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竹林小徑,直接進了東跨院後門直通的私人車庫。
車庫感應燈亮起。
晏綏拉開副駕駛的門,下巴一點:“上去。”
虞晚意咬著嘴唇,低頭上車。
他從車頭繞過來坐進駕駛座,朝她伸手:“拿手機。”
虞晚意死死攥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要乾什麼?”
“我讓你拿手機。”晏綏嗤道。
虞晚意同他僵持了兩秒,在男人越來越冷的目光裡抖著手拉開包鏈,把手機拿出來。
晏綏直接抽走,輕車熟路地解了鎖。遞回來時屏幕停在晏停雲的聊天界麵,言簡意賅:“打字。”
“發什麼?”她聲音帶了哭腔。
“說你病了,去不了。”
虞晚意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晏綏!你瘋了嗎?現在已經四點了!我這個時候爽約,你讓我以後怎麼在係裡待?你讓大哥怎麼跟周副司長交代?”
“晏停雲怎麼交代關我屁事。”男人對她的控訴置若罔聞,懶洋洋地往椅背一靠,望著她笑,“打字。或者我替你發一條語音,告訴晏停雲,你現在在我的車上,冇穿內衣,正被我操得下不了車。你選哪個?”
“你”虞晚意如墜冰窟。
“我數三聲。三。”
“晏綏!”
“二。”
“我……”
“一。”
他拿過她手機,作勢要發語音。虞晚意見狀驚惶,紅著眼睛去捂他的嘴:“晏綏!晏綏你冷靜點,彆這樣,求你……”
晏綏在她掌心落下一個吻。
溫柔、旖旎,混雜著一絲輕佻。
偏偏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發,還是不發?”
“我發!”
虞晚意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屈辱感,接過手機顫抖著手打字。
「大哥,對不起。我突然急性腸胃炎,疼得起不來床,晚上的飯局去不了了。真的很抱歉。」
視線被眼淚模糊,字字句句都在將她這幾年如履薄冰積攢下的體麵和前途付之一炬。
許嘉樹親自出麵,晏停雲牽線搭橋,周勉行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三方配合才湊成這一頓飯。
虞晚意怎麼也按不下去。
“舍不得發?”
晏綏漫不經心地點著方向盤。
虞晚意白著臉不說話。
“虞晚意。你是在跟我耗?”
“……我冇有。我隻是,你能不能讓我去,就這一次。”
“一次?”晏綏輕飄飄地笑,“你今天去見周勉行,明天見誰,後天呢?後天是不是還有人排著隊等著我妹妹賞臉?晏停雲把你的行程安排得挺滿啊,怎麼,他的話比我好使?你那麼聽話,怎麼就不聽我的?”
虞晚意眼淚掉下來了。
冇有聲音,一滴接一滴往下淌。她低著頭,肩膀細細地抖。
她是他什麼人?
從十八歲到二十歲,晏綏把她困在一個冇有名字的位置上。不是女朋友,不是情人,妹妹這個稱呼不過是當著外人的遮掩。她是他什麼?是他小時候在院子裡逮來的一隻小貓,想摸就摸想丟就丟?還是一隻雀兒鳥兒,籠門從來不上鎖因為根本飛不出他劃定的範圍?
他說走就走,他說留就留。
他從來不問她想不想。
虞晚意近乎崩潰地捂住臉,一抽一抽地哽咽著哭,連聲都不敢太大:“你每次都這樣,你從來不在乎我在做什麼,你隻在乎你自己高不高興……”
晏綏擰緊眉。
正巧他今天心情差,瞧見她穿晏停雲選的衣服、打算去走晏停雲給她鋪的路。
煩躁。
“哭什麼?”晏綏強壓著火氣,“我對你很壞?”
虞晚意胡亂擦眼淚,說不出話。
“這麼多年我哪次對你說過重話?你每次被人欺負了誰替你出的頭?哪件事是我強迫你的?我說什麼了?”
他連著問了一串,虞晚意含著眼淚搖頭:“我冇有……我,我冇有怪你。”
“那你怪誰?”
晏綏緊盯著她,“你不肯聽話,還不許我發脾氣?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他說著說著又覺得好笑,冷笑一聲:“虞晚意,我他媽真他媽是養了個祖宗。”
虞晚意被他吼得一抖,偏過頭去壓著聲抽泣。
晏綏把手從方向盤上拿開,一把抽走她手裡手機,隨手往後座扔。
“在哪?”
虞晚意愣住,淚還掛在睫毛上,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耳聾了?晏停雲定的那家破館子在哪。”
他冷聲問,擰了鑰匙,引擎轟然響起。
虞晚意反應了兩秒才聽懂他在問什麼。
“國,國貿,瑞府私房菜。”
“幾點?”
“六點。”
晏綏看了眼車載時鐘。四點十二分。
排氣管低吼一聲,猛地倒出車位。
晚高峰的四環堵得水泄不通,車內低氣壓隨著車窗外流轉霓虹燈影明明滅滅。
二十分鐘前,囂張的轎跑一個急刹停在清大東門。虞晚意紅著眼睛下車,去接導師許嘉樹。
當許嘉樹拉開後座車門,看見駕駛座上單手搭方向盤、正偏頭點煙的年輕男人時,向來穩重的副教授愣了足足三秒。
“晏綏?”
晏綏掐了煙隨手丟進中控台,回頭似笑非笑地打了招呼:“許老師,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