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石板下的三段訊息
從小教堂出來,再回到福提斯家時,院門前的夥伴已經捆好行裝。
吉莫·伊格牽著一匹毛色油亮的栗色騎馬,馬鞍兩側掛著鼓鼓的革囊,鞍後還縛著一卷毛氈。
在吉莫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他的那位侍從正在一匹灰斑馱馬旁整理箱子和防雨布,手中還牽著另一匹馱馬,一見到他回來,竟是主動將另一匹馱馬牽給了他。
“我父親交代的,這匹馬暫時借給你。”
吉莫說了一聲,態度變化很大,冇有怪裡怪氣,似乎伊格老爺對他有所叮囑。
“咱們的老爺總算是長出一點善心,還給我們準備了馱畜。”
旁邊的羅班牽著一頭灰騾子,騾背上捆著他的鋪蓋卷和一口鐵鍋。
雅克和佩林分彆騎在另外兩頭騾子上,笑著朝菲尼點了點頭,一副迫不及待,隨時遠行的樣子。
“老爺說這個隊伍裡一切都聽你的,你要是有什麼需要,等咱們隊伍到了閘齒渡口的時候,可以去找埃隆·伊格,他一定會儘全力幫忙。”侍從在菲尼的身旁小聲地說道。
菲尼瞥了吉莫一眼,冇有多說什麼。
隻是一小會兒的功夫,大哥希托萬已經幫他將長弓和箭囊掛上馱馬,幾套衣物和靴子都塞到包袱裡。
“我的心肝,我的小鳥,我的兒子,你為什麼總是要飛離自己的家園。”福提斯夫人抱了菲尼好一會兒,麵上止不住地流淚道。
好不容易安慰好福提斯夫人,小貝納和小莉茲一左一右抱上他的兩條腿,兩個小腦袋都是低低的埋下去,似乎隻顧著掉淚珠子一樣。
“走吧。”
菲尼騎上馱馬,朝村口揚了揚下巴。
吉莫早就等不及了,率先策馬動身,揚起一小片灰塵。
村間泥路的兩旁,佃農們正彎腰翻地,有人抬頭望見這支小隊伍,剛朝他們揮了揮手,隊伍已是揚塵遠去。
一行人的興致頗高,他們冇有一刻停歇,等到道旁的農田換成了灌木叢和零星的橡樹,這時菲尼等人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通往柳拐河的大路。
柳拐河的河麵極為寬闊,水流平緩蕩漾,泛著泥黃光澤,也正如它的名字一般,這大河兩岸長著密密的柳樹,一棵棵都是七倒八仰的,細長枝條垂到水麵上,隨波輕擺著。
伴著一路的好風光踏行,菲尼等人的興致冇有一點衰減。
沿河的路段走起來特彆順暢,他們偶爾還能遇到一兩輛往來的貨車,一見到他們這支帶弓佩劍的隊伍便早早讓到路邊。
吉莫感覺自己威風極了,菲尼冇有跑到他的前麵,這讓他心裡很是滿意。
雅克在路上哼起一支鄉間小調,羅班驅使著騾子往隊伍的最前麵奔跑,佩林則是一直注意著兩邊動靜。
太陽快落下西邊時,閘齒渡口的輪廓從河灣的轉彎處露了出來。
比閘齒渡口先一步闖入眾人視野的是一道河閘,它就像一堵黑牆般橫亙於河麵之上,上百米寬的閘門嚴絲合縫,柳拐河奔湧的河濤被它攔得低聲咆哮,卻始終奈何不得。
“不像這個時代的造物。”菲尼勒馬停蹄,說道。
“本來就不是。”吉莫一有機會就炫耀自己的學識,“傳說是古代匠人的傑作,他們滑手家不過是霸占這裡的小偷而已。”
“彆說了。”
侍從瞧見那穿著毛皮坎肩的守衛迎上來,急忙提醒道。
“去哪裡?“
守衛掃過他們一行人,在菲尼腰間的誓約簡冊上停了一停。
吉莫剛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卷羊皮文書遞過去,誰知這個守衛已經讓開了路。
“哈哈!”
羅班總算找到嘲笑吉莫的機會,“咱們跟著一位有名之輩,還需要這個文書來證明自己的身份嗎?!”
“文書就不用了。”那個守衛懶洋洋地說了一聲,再道:“你們每人四枚銅角,馬和騾子一頭一銅角,這馱貨的包裹我就不看了。“
在交納過路稅,過了渡口關卡後,大家也冇了遊覽閘齒渡口的心思,找到街邊一家門麵還算齊整的旅店,這家招牌上畫著一隻舉著麥酒杯的河狸,店名叫作「磨磨臭靴」。
菲尼將幾個金塊直接交給吉莫,“找你大哥埃隆,幫我換成一筆錢。”
突然被塞了幾大塊金子,吉莫直接愣在原地,張開就問道:“這些金子給我,你就不怕我不回來?”
“雖然你滿肚子虛浮的榮耀,還冇什麼技藝和本事,整天擺著貴族的派頭,但你吉莫的品格我還是相信的。”菲尼一臉認真地道。
“是嗎?!”
雖然這話好像全是在罵他,但吉莫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有些莫名開心。
在吉莫和他的侍從離開後,菲尼對羅班和佩林使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計,悄悄跟了過去。
將這些金子交給吉莫處理是最好的變現方式,不然他在這閘齒渡口中亂闖亂撞,那些典當商、錢商,還有金匠,必定狠狠壓價,就算找到擁有信譽的教士,也不會同他等價兌換。
吉莫就不同了,他大哥埃隆是滑手家的侍從。
這個埃隆在本地有身份,也有人脈關係,這些金子在其手中自然能最大程度變現。
“雅克,你去酒館裡探探消息。”
“放心,這個我在行。”雅克抽出一把笛子,拍著胸口保證著。
大家都出去做事,菲尼自己也冇有閒著,在旅館房間內將食物、鍋具、衣物這些安置好,就抱著陶罐四處亂逛起來。
他真是在這閘齒渡口中閒逛亂走,馬廄、鐵匠鋪、集市、水井等等,還有那一排排好似沿河長開的居民屋舍,他都一一走過去,伸著脖子去瞧一瞧,探出手去摸一摸。
“爪牙曾經說過,變形者們在城鎮之中最常使用的是「遺留物聯絡」,他們在那些不會引起普通人注意的位置留下一些極小的記痕。”
在一處薄石板屋簷下,菲尼回憶著爪牙那些言語中的細節。
他如果在塵世中能聯係到一位的資深變形者,不管他是哪個係的,都是深入接觸神秘的機會。
當然,毫無疑問這也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但是菲尼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嘗試一下,畢竟他現在接觸神秘的渠道本就不多,如果不能主動一點,那就是在封閉自己的耳目。
菲尼繼續回憶,想道:“這些聯絡記痕通常是在...門框內側、井欄背麵,還有橋墩的陰麵、旅店的床板,以及墓園石縫和市場攤架底部等等。”
又過大半個小時,菲尼在這裡已經轉了個遍,就是擠滿牲口的渡口也仔細找了一圈,最後毫無線索的他隻能回到旅店「磨磨臭靴」,在這家旅店的大堂裡等待其他人回來。
在大堂坐下,盯著壁爐前那成串掛著的洋蔥、乾魚、獸皮,他心裡還是不死心,視線又掃向牆上的舊盾牌、渡口費的告示等等,企圖在上麵發現一些不起眼的異常記痕。
一直冇有等來其他人,他乾脆來後院,在廚房和柴棚,還有水井這裡轉起來。
在柴棚那裡,旅店夥計一邊劈柴,一邊盯著他,這讓菲尼不好久留,隻能轉身回到大堂。
“嗯!”
他留意到儲倉門前的一塊石板,板邊有一小塊深淺明顯的濕跡,顯然被翻動過的。
他將石板掀起,見到下麵有一些麥粒,被排成不同的形狀,分彆是一個點,一個三角,還有一個半圓。
“爪牙提醒過,深潛者係一般是用鹽和魚鱗來留下記痕,蛇人係是以舊皮、細痕,還有抹下強烈氣味來做記痕,這個麥粒又是哪個係的?”菲尼心中默默想著,期待又忐忑。
“這三個記痕是代表最基礎的三段訊息,分彆是時間、狀態,還有方向。
這一個點就是修道院夜禱時間,大約是一點多,而三角形代表安全的狀態,至於這個半圓的缺口則是接頭位置的方向。”
將這些麥粒一一抹去,菲尼這才把這塊石板放下,看來他今夜有事情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