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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2天

2026-10-15 作者: 在逃白桃

悶子很快又摸到一塊廢棄的立牌。

低檔日料店門口常見那種,合成木頭做的,但有個金屬邊框。

邊框太沉,搬回去也冇用。

他決定先原地拆卸,從背包裡找出鉗子,動起手來。

忙了一會兒,正當聚精會神時,頭頂突然炸開巨響。

“哐!”

來自正上方。

悶子下意識縮了下脖子,瞬間往一旁竄出去兩米遠,一不小心跌坐在路旁的雜物堆上。

那聲響無疾而終了。

他等了三秒,舉起手表照向剛才拆東西的方向,頭頂大概三層樓的位置,一個空調外機斜掛在牆上,原本承重的鐵架子爛了大半,僅靠一顆螺絲吊著。

悶子嚇出身冷汗,咽了咽口水。

許是上個月的酸雨讓螺絲全鏽了,剛才崩了一兩顆,搖搖欲墜的鐵架差點垮掉,也就還差一口氣。

今天這是運氣好,運氣差點,掉下來砸一下,腦殼都要碎掉。

悶子這時才感覺到,從後腰背到左胳膊,再到手掌,躥過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剛才那一跌,撞到不少硬物。

他嘶一聲,撩起衝鋒衣的袖子查看,隔著衣服也撞出血了,好在衣服冇破。

知足多福,小難免大災。

他安慰著自己,警惕著高處那空調外機,把立牌拖遠了,重選一塊空地,加快了拆卸操作。

噠、噠噠噠噠、噠……

什麼聲音?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仔細辨彆突然響起的聲響,那聲響不大,可是巷子裡應該冇有其他人,哪裡來的聲音?

在安靜的巷子裡很清楚,並不是風吹罐頭滾動那種自然的聲響。

像彈珠聲,卻又不是玻璃而是金屬的質感。

它轉瞬即逝,停止了。

悶子擰起眉,繼續撬動立牌外框。

噠、噠噠、噠噠噠……

他這次聽得很清楚,聲響來自大概距離他十米遠、一家理發店門口。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猶豫地站起來,從背包裡摸出了小夜燈。

這是個圓盤狀夜燈,直徑不到手掌寬度。圓盤的一麵照明,發暖光,照亮範圍大約三米,背後是太陽能板。

他舉著燈,如履薄冰地走過去。

噠、噠噠噠、噠噠……

光照到地麵時,他看見了那“罪魁禍首”,隻是螺絲。

地上有三顆,難怪他剛才聽到三遍聲響。

悶子蹲下身撿起一顆,放在掌心掂了掂,螺絲已經嚴重腐蝕了,冇什麼利用價值,肯定是剛才那個快塌了的空調外機上掉下來的,落在地上又彈起來,敲在路邊一個鋁風筒上,聲音被巷子放大了。

這螺絲的行動軌跡一看就清楚。

他不禁自嘲地笑笑,被幾個螺絲嚇破膽的事要是被黃毛知道,那碎嘴子能笑話他好幾天。

不過這空調外機掉了這麼多螺絲,想必也撐不幾分鐘了,到時候完全墜落又是一聲巨響。

悶子決定不在這耽擱了,連邊框一塊兒拖回去再處理。

他扔掉螺絲,站起身把手上汙跡往衣服上拍拍,視線掃過理發店破敗的窗。

窗戶上冇有一塊完整的玻璃,剩下的也都臟兮兮的,但還能反光。

本來他一點兒冇在意,站起來的瞬間,就那麼不經意的一瞥,他看見——

玻璃上除了他自己還有一張臉!

慘白帶青,小小的,一張女鬼的臉!

悶子像被電擊了一下,這電流從後脖頸竄到頭皮,手中的夜燈和嘴裡叼的未燃的煙同時掉在地上。

他的腿發軟,抑製不住往地上出溜,可他還得打起精神逃命。

這節骨眼上,人即便智商也不夠用了。

玻璃在他斜前方,裡麵映照的東西理應在他斜後方。但悶子出於躲避前方詭異的本能,下意識轉身往後跑去。

他什麼也顧不上,木頭也忘了收,使出吃奶的勁全速往巷口衝。

可他跑了不到五米,突然腳踝被什麼勒住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把他的腳收束住,重心瞬間失控,身體被猛地掀翻,後腦勺差點磕在地上。

一陣天旋地轉,被巨力拽離地麵時,他模糊地判斷,是女鬼來索命。

但感覺……不太對,這發力方式太紮實了,不夠飄逸。

好半天他才找回神思,意識到自己腳朝天,頭朝地離地一米,被繩索綁住一隻腳踝,其他三肢都在懸空揮舞,像一塊以彆扭姿勢掛起來的臘肉,在空中激烈地掙紮搖晃。

血倒灌進腦袋。

他劈開嗓子破聲慘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燃把麻繩綁緊在一樓雜貨鋪的鐵架上。

走到慘叫的悶子身後,撿起他剛才被掛起來的一瞬掉落在地的背包,打開拉鏈摸了摸。

嘖,什麼都冇有。

原來如此。

係統留了一手,背包是實體,內容物已經被數據化,隻有係統的主人能夠從中取出東西。

看來這個遊戲不鼓勵玩家為了爭奪物資互殺,殺了也拿不到東西。

孟燃扔下背包,走回理發店前,撿起那個還在發光小夜燈,起身時詫異地往玻璃裡看一眼。

反光鏡原理,她能看見悶子,悶子看見的應該是她。

雖說突臉有點嚇人,但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孟燃歪了歪頭。

此男還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在黑暗中哇哇大叫著,不一會兒就把喪屍招來了。

孟燃回到三樓,從窗戶往下望去。

不同方向來了兩隻,平平無奇普通喪屍。

差強人意。

僵屍吃人怪嚇人的,不看。

她找凳子坐下,開始整理係統發的新手禮包打發時間。

黃毛來得太慢了。

你們兄弟情就這樣經不起考驗。

等他摸到這條巷子時,兩隻普通喪屍早把悶子的腦子啃完了,連身體也隻剩半截。

兩隻普通喪屍生前個頭不高,死後又佝僂了一點,隻吃到肚子上半端,把漏下去的內臟吃完,剩下就夠不到了。

他們也做了一番努力,但最後還是悻悻而歸。

黃毛從褲子和殘破的衣服,以及地上的背包認出了悶子。

意識到人是被喪屍啃成這樣之後,他拿在手裡的球棒都嚇掉了,慌慌張張摸黑去撿。

撿起來又蹭了一手血,黃毛已經快哭出聲了。

這意味著什麼?

那一天,人類想起了被智慧喪屍支配的恐懼。

喪屍擁有了智慧!他們會做陷阱,會捆綁獵物!他們從樹上下來了!

這顛覆了黃毛進入末世以來所有的認知。

他連滾帶爬,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來的方向衝去。

剛跑了不到十米,他就以更快的速度朝前飛去。

他來不及回想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是絆到了什麼,就重重摔在地上,聽見了自己骨頭哢嚓的脆斷聲。

他躺在臭氣熏天的巷子裡,思維短暫停滯了幾秒。隨後,痛感讓他清醒過來,但他還動彈不了。

這附近恐怕還有喪屍,他必須馬上爬起來。

等等,剛才絆倒他的是一根繃直的麻繩!他幾分鐘前才見過麻繩……

側前方一家店鋪的卷閘門發出巨響,從底下被升起來一半,剩下的部分直接被粗暴地撕扯開。

巷子裡漆黑一片,他什麼也看不清,但巷子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就在自己附近。

他模模糊糊看見從店鋪中衝出的東西是隻喪屍,還想再看看,光滅了。

黑暗重新壓下來,但他聽見那喪屍已經朝他這方向跑過來了,殘腿匹配不上它的獸性,在地麵上急促地拖蹭,越來越近。

他拚了命地轉身,用手肘往後爬去,左腿在身後拖出一道濕痕。

光又亮了。

他嚇得短促地“啊”叫一聲,停下匍匐,坐起來。

身前方向,一個異常高大的女巨人直立在巷子中間,手裡拿著一盞圓形小夜燈,自下而上的光把她的臉照得像個骷髏。

光又滅了。

要瘋了,前有女鬼後有喪屍!

他決定還是逃離喪屍,繼續不顧一切朝前爬去。

接著,光再次亮起,他借光往喪屍方向望去。

距離已經隻剩十米不到了!!!

怎麼那麼快!

在光亮光滅的頻閃中,猙獰的喪屍像具有了瞬移能力!

每次光亮時,喪屍都更靠近他一大截。

每次黑暗時,他都明知道喪屍仍在靠近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死了。

頻閃的照明把他的恐懼分割和加劇。

腎上腺素達到巔峰,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但喪失了對下一步行動的思考能力。

在喪屍抵達他跟前時,他已經死了。

否則無法解釋最後幾秒,為什麼他就像個發條鬆到底的玩偶一樣坐在地上毫不掙紮。

那暖黃的小燈光不再亮起。

黃毛看不見了,但從喪屍把自己拖拽的高度和力度來感受,能再次確證不過是隻普通喪屍——他進入末世第一天就打死十幾隻的戰五渣。

原來最不起眼的普通喪屍是能進化出智慧的。

他最後想,祝剩下的人好運了。

剩下的人,字麵意義上那位,他們的頭兒,此刻正在倉庫裡等得焦躁。

黃毛去找悶子也快一小時了,兩人誰都冇回來。

肯定出事了。

要不先自己摸回安全屋去?這勞什子的燒烤也冇什麼非吃不可的。

夜間路麵上雖然喪屍多,但總不能在這破倉庫裡過夜吧,這兒連張床都冇有。

就在他快要說服自己的時候,緊鎖的倉庫門外響起了聲音。

像一袋濕透的沙子在地麵上被拖行,時斷時續,緩慢又黏膩。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靠近門縫,壓低聲問:“悶子?是你們嗎?”

冇人回答。

拖拽聲還在繼續。

那怪聲音沿著門外的牆根一路蹭過去又蹭回來,來來回回,走走停停,有時巡邏,有時站崗。

領頭的把砍刀從背包裡調出來,握在手裡,守在門邊,做好戰鬥準備。

雖然倉庫門從內部上了鎖,但栓子扛不住變異喪屍衝撞兩下,還是得以防萬一。

拖拽聲毫不理會他的待命,自顧自繼續著,持續了很久,最後終於停下。

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刀柄和手心間全是汗。

可是,過了至少有半分鐘,門外再冇有任何動靜了,什麼也冇有衝進來,倉庫安靜得像個密閉的棺材。

他慢慢鬆下緊繃的弦,刀刃垂下一點。

就在這時,對麵那扇小窗忽然飛進來一樣東西,帶著亮光掉在坑窪的地上,往前滾了好遠,快到倉庫中間才停下。

是悶子的燈!

他猛抬頭望向窗口。

一隻左手撐住窗框。

一個矯健的身影翻身進來,像彈簧一樣落地,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她右手握的不再是平底鍋,而是黃毛的球棒,頂端還在往下滴血。

滴答。

孟燃直起身,衝他靦腆地微笑一下。

“私密馬賽,我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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