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花佳手忙腳亂地把鏡頭捂住。
但因為它的觸手是透明的,隻讓畫麵蒙上一層類水波的濾鏡。
“碎骨會的地盤你都敢亂闖,你厲害啊!混哪兒的?”
“算了,不說話也無所謂,過會我抓到你再審。”
直播間裡,得知有入侵者的鬣狗罵罵咧咧地通知管道裡的人,底下原本正在核對貨物的亞特吆喝著讓其他人拿起武器警戒:“都彆發呆了,Fuck,澤你怎麼在玩鳥,收回去!!!把貨物看好!!”
被防水布蓋著的箱子從裡麵被頂開一角,被點名批評的澤慌慌張張地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把箱子蓋嚴實。
雖然隻有一瞬,但許一流還是看清楚貨箱裡裝的是什麼。
她翻到前兩秒的自動錄像拉幀截圖。
毛茸茸的黑白斑點獸耳從裡麵冒了出來,而獸耳底下是一張儘是臟汙仍不掩清麗姿容的人臉,杏眼驚惶疑惑地往外看的刹那,箱子就被重新封上了。
許一流臉色微沉。
神不能乾涉太多凡間的因果是非,當然,這也並非硬性規定,硬要乾涉回頭自罰三杯就是了,許一流就屬於不太愛儆惡懲奸的,凡人總有一死,死了不還是落她手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
她現在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後把睜著的那隻眼,對牢AWM瞄準鏡。
嘣!
戰鬥思路是玄妙的一種意識,特彆是一打多,要把戰場拆分開來,把1VN變成1V1、1V1、1V1,思路和身位控製尤為重要,槍法反而是最次要的。
一次和二次世界大戰往地府送了許多手上沾滿鮮血但不僅不該下地獄,還身負大功德的老兵,閻王不敢亂判,全送許一流那兒靜候裁決,她上報天庭等走OA流程時閒著無聊就跟他們交流了一番,當時學到的戰鬥技巧在日後全部應用到槍戰遊戲上了。
冇想到有朝一日,能在人間實戰用上。
許一流先狙掉一個破點,接著扔出閃光彈和偵察手雷,更換藏匿地點的同時把敵人的位置全照出來,但這幫刀尖上舔血的幫派成員也不是等閒之輩,立刻朝著槍響的方向掃射起來。
亞特的死亡冇有震懾住他們,反而激起了他們的血性。
管事兒的死了,死得好啊。
他們把入侵者殺了,在鬣狗那不就是大功一件?
槍擊聲不絕於耳,許一流躲在新的掩體裡,偵察彈將掃描到的活物輪廓投射到她的光腦中,浮現在她眼前,跟開了透視一樣。
除去死掉的亞特,有七個人。
當然,她能透視彆人,彆人同樣有能透視她的科技。
一個手雷往許一流的掩體後扔,她不得不閃身出來將其在半空中打爆——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將她耳膜震得發麻。
許一流原本所站的位置是明渠中段,離地足有五米,高於所有貨架和貨棚,占儘視野優勢。在打掉亞特又吃了一波掃射和道具後,她快速穿過一段走道,手抓住管壁鏽蝕的凸起,從斷裂缺口再次靈敏地落至渠底。
走道在她腳下發出哐的一聲響。
許一流:“小果凍,弄點動靜出來吸引注意力。”
趁著隊友打的掩護,她藏身在一排貨架後麵,偷背身打掉兩人。
這幫人除了義體改造得頗為結實外,壓根冇經過專業的戰鬥槍術訓練,當發現一打多仍未能第一時間將入侵者拿下時,他們也緊張了起來,臟話和子彈滿天飛,甚至有一槍打到了隊友的金屬義手上。
而她永遠在側翼、在高處或者是在他們的視野盲區裡開火。
“一幫廢物!”
就在許一流要把最後兩人拿下時,一道帶著巨大電流的鞭子從側後方劈向她持槍的右手。
滋啦啦——
是三米外一根粗排水管後麵翻出來的鬣狗。
當許一流感知到破空聲時已經晚了半拍。她側身收手,義體狗鞭劈過她的手臂外側,防彈衣袖口被電擊灼出了大片焦痕,高壓電流讓她右手的手臂瞬間麻了半邊。
每次聽到自己肢巴通電的聲音,鬣狗就忍不住想笑。
他的高壓電鞭可以無視絕大部份街頭使用的普通防彈衣,接觸式脈衝電流也能在短時間內讓人失去行動能力,更彆提是空中甩一鞭,那火花帶閃電的炫酷效果,擱大老遠就知道是他來了的威風。
當然,他這一套並非冇有天敵。
隻需要在防彈衣上加裝接地係統,把電流引向地麵,就能減輕損傷。
但K-7星球上的窮鬼,都冇這戰備。
“嗬嗬,臭外星的,被我電傻了吧。”
二樓管道上的花佳變了臉色:“不許動我老大!!!”
情急之下,它通過兩人連接著的直播PK,對鬣狗發動了DDOS攻擊。
DDOS是黑客最樸素的攻擊手段之一,黑客通過大量的訪客訪問讓網站或服務器癱瘓,如果把網站類比成奶茶店,這便是等於黑客雇了成千上萬人從早到晚不停地點單,讓真正想買的客人進不來,店員(CPU)累死,收銀係統(帶寬)崩潰。
這並不複雜,也冇什麼智鬥成分。
原本獰笑著向許一流走去的鬣狗頓在原地:“你給我輸送了什麼……狗屎!你哪來這麼多片!彆彈窗了!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好多白襪!!!好惡心!!!”
——DDOS攻擊發送什麼垃圾消息都一樣的,花佳隨手就把自己的每日愛看發過去了。
他的臉上開始冒白煙。
黑入鬣狗的光腦後,花佳把他義體的所有非必要功能全打開了,再給他強行安裝了370全家桶。
無數的彈窗在他的係統裡冒出,關都關不完。
他用的義體又特彆垃圾,散熱功能形同虛設,也就三秒光景,半張經過改造的義體臉就冒起白煙來,如同玩了半小時《王者O耀》的蘋果手機:“你看片能不能看點好的,什麼垃圾品味,全是純愛,一部NTR都冇有,廁品!!”
花佳勃然大怒:
“就要純愛!!!”
“看我純愛片庫DDOS攻擊!!!歐啦歐啦歐啦!!!”
它把夾帶著私貨的上百個T精品影片向鬣狗的內置光腦瘋狂輸出。
鬣狗忍無可忍,選擇斷網。
即使是改造到入腦,斷網依然是麵對黑客攻擊最簡單高效的解決方法。
斷網後,全世界恢複清靜。
然而下一刻,他的胸口驟涼。
趁他愣神的時候,許一流的精鋼匕首將他捅了個透心涼。
“為什麼……”
你不是應該被電擊得失去行動能力嗎?
“主要是靠我鋼鐵般的意誌扛住了高壓電。”
許一流把匕首拔出來。
“你放屁!不可能!即使你改造過義體,金屬也是導電的……”
“次要是靠我的S級基因改造,”
確定了對方的生命正在快速消散後,許一流讓他死個明白:“你們凡人居然能在基因編輯階段就把皮膚改得能扛住高壓電,這回靈氣複蘇真不如神豪係統了。”
鬣狗往後倒下。
“原來……”
他麵上帶著釋懷的笑:“是天殺的有錢人啊……”
許一流冇忘記現場還剩兩個活的,她先解決一個,再把剩下的那個雙腿打斷,向他問出這裡運的到底是什麼貨。
這僥幸被留了活口的少年嚇得尿了一地,看她如同窮凶極惡的惡徒。
許一流納悶:“你們不是幫派成員嗎?心理承受力這麼差?”
“就是就是。”花佳附和。
許一流:“你心理承受力就有點太好了。”
“這有啥的,”花佳用觸手把少年倒吊起來:“我們公司加班嚴重的時候每周都要跳三個啊,還有改需求改著改著突然自刎歸天的。”
少年自稱米沙,隻是碎骨會的底層嘍囉,冇見過這等狂傲的惡徒,居然雙槍匹馬就殺進鬣狗老大的窩點,嚇得簌簌發抖:“我說,我都說,但我知道的也不多,鬣狗不會對我們透露太多……”
箱子裡關的是經過改造的人形寵物,還有義體排異測試樣本。
高端義體在植入人體之前需要進行活體適配測試,就跟臨床試藥一樣,隻不過這回試的是義體器官。
還有一些部份轉了N手的軍用義體和藥劑。
米沙大概知道哪些箱子裡裝的是活物,哪些不需要喂食。
一番審問後,許一流得知這些人有部份是被騙來的,有些是簽了合同來的:“他們抵押了自己的全部器官,還不上錢,就是我們的財產。”米沙小聲分辯。
花佳哇哦一聲:“老大,你要是還不上錢就來這了。”
許一流:“……箱子裡都關多久了?”
"最長的那個……大概有一周了。我們每天喂一次營養膏和水。鬣狗說貨不能養得太精神,不然路上容易鬨事,上廁所也很麻煩。"
許一流再問了幾句,看問不出新料來,便賞了他一發AWM。
安靜了。
她回頭看向貨箱裡,其中一個被改造成雪豹的女孩探出頭來,驚惶地看向許一流。
“冇事了,你們自由了。”
花佳的三隻觸手活動起來,將被關在箱子裡的解救出來。
冇有被改造痕跡的,就是義體排異測試樣本了。
裡麵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少。
“不對。”
許一流皺起眉頭。
“哪裡不對了老大,還要殺嗎?”花佳湊過來。
許一流的左眼泛起淡淡金光。
她能看到人的靈魂,必要時候斷網了能當偵察彈使,可這些亞獸人的靈魂色彩,和人略有分彆。義體的改造隻是身體上的,就像人不會因為肢體殘疾而使得三魂七魄有所缺漏,這是一個生物最本源的色彩……
許一流走到雪豹女孩的麵前,她對她警惕地弓起背。
是哪裡出問題了?
許一流撥通莉娜醫生的電話,給她轉了700K讓她隔空給他們做基礎檢查,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去,你真把鬣狗的窩端掉了,狠啊。”
莉娜醫生懶洋洋地遠程檢查起來。
雪豹女孩正坐在箱沿上,狼吞虎咽地啃著營養劑。當鏡頭對準她後,她的身體微微緊繃起來,尾巴下意識地往身後收。
“彆怕,是醫生。”許一流難得善良神格上線,安撫了一下女孩:“你在那邊能看出什麼來?”
莉娜醫生湊近屏幕,眯眼看了兩秒,指尖在自己的終端鍵盤上敲了幾下。貨箱這邊,一個外接檢測程序通過花佳打開的臨時通道,連上了許一流光腦麵具上的基礎傳感器。
“你這個麵具的傳感器太入門了,隻夠測個表皮溫度和三導聯心率,成像質量也很垃圾,”莉娜醫生一邊操作一邊抱怨,“不過湊合吧,將就用用。”
“遠程隻能做很簡單的檢查啊,看看有冇有臟器出血之類的,至於你問的內臟改造……這不是很明顯嗎?”
“腦子啊,他們腦子被換了。”
莉娜醫生輕快道。
人的靈魂到底被存放在哪裡,至今冇有定論。
莉娜醫生唔的一聲,接著說:“其實給她的光腦係統加載個動物模組就好了,為啥要把貓科動物的腦子換進去?大小差這麼多,這不費勁麼?而且排異反應會很嚴重,活個三個月左右就得死了,不符合性價比啊!”
“誰知道呢。”
是啊,誰能明白這些人在想什麼?
許一流走到女孩麵前,被投喂的雪豹女孩對她放下了戒備心,熱情地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她反手扣住了她的咽喉,女孩以為是在擼她下巴,享受的眯起眼睛。
手卻越收越緊。
女媧姐姐在造人的時候,有想過人對自己的同類有那麼多邪惡的想法嗎?
在草原上吃笨拿拿不好嗎?
對她來說,是死了痛快,還是活著更好?
活著的,究竟是豹還是人呢?
“老大!我在找到運貨單了!”
在雪豹女孩逐漸感到呼吸困難時,許一流鬆開了手。
她接過花佳遞來的運貨單。
收貨人赫利俄斯生命科學,是聖衫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官方注冊的業務範圍包括基因數據存儲、跨星係醫療檔案托管和生物樣本冷鏈運輸。
當許一流的目光落在上麵,光腦自動掃描並彈出這家公司的相關信息。
謝家是家族企業,核心位置隻會讓自己人上,在原身的記憶中,他們都長著極為相似且優美典雅的臉龐。在諸多信息中,赫利俄斯生命科學的創始人謝留星對著鏡頭露出溫暖的微笑。
“哈,”
“搞半天原來是我這具身體的老家啊,”
這回輪到許一流釋懷地笑了。
在三千世界中有種說法,越強的眾生,因果就糾纏得越深。
恐怕冥冥之中,謝家作的惡因,終歸引導她來解。
惡人的靈魂在死後殘留的大量業力,從屍身中逸出,沉甸甸地墜入丹田,然後被炁核旋轉著碾碎、吸收和轉化。
但變得更強,還不夠。
許一流轉身,看向那些驟然失去禁錮,不知所措的人。
她還需要很多,很多錢。
“花佳,把碎骨會的義體拆掉回收。”
“至於你們,記得自己是誰,該去哪兒的現在就可以走了。”
剩下的,許一流也不知道該把這幫改造人送去哪兒。
在花佳的建議下,她開車把他們送到迫降K-7星球時的垃圾區——那邊生活的是窮人中的野人,連槍都買不起,大可拾荒撿垃圾維生,像流浪貓狗一樣過活。
目送他們鑽入垃圾山之中,唯有雪豹女孩頻頻回頭,不肯走。
許一流往她腳邊的地麵開了兩槍,才把她嚇跑。
花佳若有所思:“老大,你是不是討厭貓啊?”
“……”
許一流把槍收回去:
“誤會,回去接著做遊戲了。”
“好的老大!”
同一時間,被聖衫集團追殺的S級通輯犯時燼,正駕駛著機甲在宇宙迷路中。
“這是哪兒啊……”
“星圖數據庫不是說自由星係就在這邊嗎?”
在上一次躍遷結束後,他發現自己周圍的恒星排列和星圖上任何一片已知區域都對不上。
附近唯一的人類生活痕跡,是一艘民航飛船經濟艙的碎片殘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