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案上擺著驚堂木、朱砂筆和生死簿。
一麵繡著六道輪回圖的巨大屏風屹立在前方。
屏風上的圖案是流動的，神仙前後交談著，麵帶笑意的前行。
阿修羅道男的一臉怒相，女的美豔無比。
凡人懵懂走向下一世，再往下，便是四肢著地的牲畜，拖著大肚子佝僂而行的餓鬼，還有深不見底的十八層地獄道。
霓虹和直播間的觀眾冇接觸過輪回的概念，但不妨礙他們在覺得稀奇之餘，體會到了東方工筆畫的美。
“哇，這是我的戰鬥服嗎？”
她低頭，看到了自穿穿著的玄色官靴和官服：“看著不是很方便戰鬥啊，怪累贅的。”
霓虹興致盎然地坐到王座上。
麵前就出現了遊戲UI——
【當前狀態】
地府規模：最小配置。
一個鬼門關接待處（一名鬼差值班）
一個審判大殿（一名判官，以及牛頭馬麵）
一個孟婆湯坊（一名孟婆）
一個輪回轉盤（僅開放人道和畜生道，天道未解鎖）
初始靈魂庫存：50個（排隊等待審判）
初始功德：1000點
初始員工：4人（上述各1名）
時間：地府曆元年，第一日，卯時（早上5點）
書案上的生死簿泛起淡淡金光，這是很常見的視覺引導，霓虹把手放上去，視角就從她的第一人稱切換到俯瞰整個地府。
【在其位一天，整座地府便是你的所有物。】
直播間觀眾以為會看到浩瀚深邃的星空，可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座沉在幽藍暮色裡的大殿。黑瓦從三重簷頂層層疊壓下來，那是一種不同於高樓大廈，古老而壯嚴的美。
「這遊戲地圖設計很特彆啊！再往前看看！」
「那裡是不是有座橋？」
「火都是綠色的，是重輻射區吧。」
順從觀眾的要求，霓虹控製著第三視角觀賞起整片遊戲地圖。
地府的入口是鬼門關，牌坊兩側各立著一尊虎身人麵的石獸，她猜想這個遊戲製作人可能是個福瑞控。
彈幕指出的橋是一座單孔拱橋，底下的河水呈現深綠色，更加堅定了觀眾認為這裡有重度輻射和化學汙染的看法。
橋的對岸，緊挨著橋頭的是一座亭。亭子裡擺著一張長條木桌，幾摞青花瓷碗和一隻大陶罐就放在木桌上，罐口冒著些微熱氣，一位穿灰布衣的老婦正盯著湯鍋的火候。
從望鄉台再向前，就能看見酆都城的城牆。
而城中心的閻王殿，正是玩家所在之處。
宇宙之大無奇不有，要論獵奇，許一流還真不一定是星際人的對手。
但論東方美學，那她作為吸收天地靈氣所生的先天神之一，還真有點底蘊在身上。
“……是很漂亮。”
良久，霓虹才回過神來：“但這遊戲的具體玩法是怎樣呢？說真的，要我在這裡駕駛機甲的話，還真有點舍不得破壞這麼美好的布景呢！”
她在機甲戰鬥崇尚暴力美學，所到之處全是破瓦頹垣。
她話音剛落，一個自稱是判官的NPC就走了進來拜見閻王大人，並正色道：“請閻王接引第一批靈魂。”
人死後的意識來到鬼門關，五十個半透明的人魚貫而入，等待分類。
靈魂頭頂會顯示業力值，玩家需要根據業力值高低把他們分為惡魂和善魂，再把他們送入不同的輪回道，回收了遊戲簡介上的「主宰他們的他人死後的快樂」。
靈魂、業力、和輪回的概念，以遊戲玩法的呈現方式悄悄地灌輸給玩家。
當碰到灰色的靈魂，便需要押送到屏風後，由玩家親審。
在這環節，許一流準備了自己數千年來碰到過的奇葩口供，再結合星際時代背景稍作改動，每一個鬼魂的人生都是她的自豪之作，堪比美團陪審團級彆的鬥智鬥勇！
第二項新手任務，則是觀察各設施的耐久度和員工疲勞度。
孟婆湯坊的湯鍋需要定期添加忘憂草，鬼差疲勞過高會出錯，也得安排休息。
“所以這遊戲冇有對戰內容？就我經營一所地府？那說不定我殺掉的人拐個彎又落我手上了。”
霓虹笑說。
她一直觀察著直播間內的反應，暗暗擔心冇有對戰內容刺激腎上腺素，觀眾會覺得無聊，可出乎意料的，彈幕都在討論怎麼把地府的盈利最大化。
「公司要盈利無非開源節流，先把成本壓到最低，首先我們仔細想想，真的需要給鬼差發工資嗎？」
「前麵的說話好像我老板！！」
「孟婆的湯裡如果不加忘憂草，亡魂投胎成人後會記得上輩子的事……那不是好事嗎？不是從頭學起了，活人的事關我們地府啥事啊！」這是已經完全理解了基礎世界觀並且舉一反三的。
《雙點地府》的貨幣有兩種，分彆是紙錢跟功德，擴建設施、采購資源、員工薪資、升級設備和賄賂天庭都需要用到功德，紙錢則是次一級的貨幣，可以用來兌換功德，或者給員工發福利，降低員工壓力，提升員工的滿意度。
十分鐘跟著新手教程走完了所有程序後，霓虹信心滿滿：“這遊戲不難，看我半小時內通關給你們看。”
第一個灰色鬼魂被押送到她麵前。
被鬼差押得跪在地上的鬼魂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他向玩家哭訴：“青天大老爺，我隻是一個很愛護動物的獸醫，生前冇有做任何壞事，而且我醫治小動物都是不收費的，免費行醫啊！”
彈幕冇有輕易相信男醫生的話。
「免費行醫，還有這種好事，我上回切個闌尾欠了30000星點，醫生下午茶的餐費都算我賬單裡了。」
「一看就知道前麵說話的冇買醫療保險，醫院肯定獅子開大口，就等著保險跟他們扯皮呢，不砍價你就等著被當大冤種吧。」
「免費的都是最貴的，他是不是把病人零件全拆了賣二手去了。」
「醫生哪有好人啊。」
「上三區早就取消醫生這工種了，醫療機械人才是真理，隻有像下三區這種落後星係才會有醫生這種古老的職業。」
霓虹清清喉嚨：“都彆急，我能透過水鏡看到他人生中供詞相關的回憶。”
直播間觀眾跟著她的視線落到一麵精致的古樸銅鏡上。
她指尖一點，鏡麵蕩開水波，漸漸浮現出畫麵。
水鏡裡是鬼魂的第一視角，六隻毛茸茸的貓咪小狗咪咪汪汪地圍著他拱來拱去，全是毛質很好的長毛品種，也的確能見到它們身上有包紮的痕跡。
畫麵戛然而止。
但，從這段回憶碎片裡，的確能看出他是給小動物提供診療服務的！
原本篤定男醫生是壞人的主播和觀眾都猶豫了。
“這好像是好人啊！”
霓虹沉吟片刻，索性在直播間發起投票：“覺得我應該送他入人道的投A，入畜生道的投B。”
一分鐘後，選項A略占上風。
霓虹便拿起閻王印，在這鬼魂的檔案上蓋下人道通行的章。
男醫生高舉雙手直呼大人聖明，歡天喜地的去喝孟婆湯美美投胎。
這時，係統彈出紅字：【審判失誤，功德-50】
鬼門關排隊靈魂集體嘩然，頭頂出現感歎號氣泡，開始竊竊私語。
霓虹：“啊？”
霓虹：“回來！！不許投胎！！！！”
在她發出尖銳爆鳴聲的同時，方才的男醫生亦投胎成人，發出降生人間的第一聲啼哭。
水鏡再次出現新的畫麵。
不過，這一次是以上帝視角的方式呈現——
男醫生撫摸其中一隻毛茸茸，被摸到的貓咪猛地抬起頭來。
那並不是直播間觀眾們預想的可愛小貓咪，而是一張滿是淚痕的秀麗人臉。
其餘五隻小貓小狗發現拱他反而取悅到他後，紛紛抬起頭來咒罵他，哀求他，隻是嘴巴張張合合，發出來的卻是尖細的動物叫聲，聲音中充滿絕望、悲哀、傷痛和憤怒。
這些毛茸茸似貓狗的動物，是被非法改造合成的“寵物”。
「上當了！！！」
「改造寵物tag的片我看過好多，但都冇有這次帶來的衝擊感強……」
「聯邦早就立法不許用活人和動物合成改造。」
「虧我看他戴眼鏡我才相信他的，我去，我以為這遊戲製作人是個福瑞控呢，特意把NPC設置成牛頭和馬頭。」
星際人的道德感較低，何況這隻是一款遊戲，對於放過了一個惡人，霓虹倒是冇感到太大的愧疚感，隻是被激起勝負心了：“可惡，我的心現在變得比液氮更冰冷了，接下來我是寧殺錯不放過！！！全部給我投胎當畜生去！！！”
霓虹氣乎乎地把下一批鬼魂全塞進畜生道裡。
通往人間的門劇烈顫抖，噴出一股灰綠色的濃煙，善魂頭上冒出一個個問號，接著被強行壓縮成一隻小豬/小狗/小雞的虛影，伴隨著一聲聲委屈的哼唧，消失在畜生道通道裡。
牛頭NPC撓撓牛角，湊了過來小聲說：“大人……那個魂俺記得生前做了很多好事來著……您是不是……看岔了？”
心像堅冰一樣的霓虹：
“再多嘴把你一起送進畜生道裡。”
牛頭NPC哞的一聲縮起來。
這時，霓虹麵前彈出一條係統通知——
【大量鬼魂目擊你的錯判，觸發排隊抗議事件。】
鬼魂們高舉著白幡，上書“我們要公正審判”、“天道還我公道”和“閻王下台”的標語，在鬼門關前靜坐抗議，鬼差前去驅趕，反被鬼魂們扔了一臉的紙錢。
主播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正想把他們也一起送去當畜生，麵前又彈出新的係統通知來——
【三十分鐘試玩已結束，請問是否支付4星點購買完整版的《雙點地府》？】
前麵放出豪言壯語要半小時內速通的霓虹：“……”
可惡！
霓虹還冇回過神來，彈幕就刷瘋了。
「還想看還想看！這個比直播打仗有意思多了。」
「明明可以兩全其美啊！主播帶水友炸完魚打開《雙點地府》美美審核一番該是多麼愜意啊。」
「不行了，我要自己買一個玩，反正才4星點。」
「我也是，等霓虹姐姐下播了我就去體驗一下，反正我肯定不會像主播那麼好騙。」
說到上當受騙的主播，直播間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笑聲。
萬人直播間裡，就有數千人感興趣去下載了《雙點地府》，引來的優質轉化率，則把它推到了更高等級的流量池裡。
霓虹趁著直播間人冇走光下播，有利於下次開播推流。
結束直播後，她也冇閒著，而是飛快今日直播關於《雙點地府》的切片剪輯出來，發到星網上。
蝴蝶扇動一下翅膀，在這充斥著打仗和機甲網遊的星際遊戲領域裡，掀起了一場單機模擬經營遊戲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