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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10-27 作者: 涼蟬

隊伍前頭,買貨的問拍花子:“聽說你們抓了盤青龍的女人?”

拍花子一愣:“誰說的?”

買貨的:“外頭都這樣傳。”

那拍花子臉都青了,說話差點咬到舌頭:“誰他媽亂嚼舌頭?這些女人冇一個好看的,彆說盤青龍,我都看不上!誰他媽造的鬼謠啊!整個飛鴻海隻有盤龍幫不收人貨、不沾人口買賣,媽的,我是活膩了?我專門去惹盤青龍?!”

買貨的拉了拉繩子:“不行,我先驗驗。你要真惹到盤青龍,我不跟你做生意。”

拍花子:“你有眼,你驗!”

買貨的:“要真有,你趁早做掉!死無對證,總比被盤青龍發現的好。”

一排女人都懨懨地垂首站著。她們不再積極地假裝自己是盤青龍的女人了,從買貨人的三言兩語中,她們明白“盤青龍女人”不是個好名頭,至少現在不是。

隊伍最後是那臟女人和阿枳,一個坐在地上,衣發淩亂,一個又瘦又乾,昏昏沉沉。買貨的看了一遍,有點認同拍花子的話:“果然冇有一個靚的……既然這樣,怎麼事情變成那樣?”

拍花子奇道:“什麼這樣那樣?”

買貨的:“盤青龍開了高價買你們的人頭,今天中午都傳出去了。那價錢,你賣一輩子人貨也賺不到。”

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那幾個拍花子都愣了。有兩個連連後退,摔在了地上。為首那個立即亮出刀子對準買貨的,買貨的罵道:“我怎麼會……我要是想拿你們去換錢,還用得著說這麼多?我同你好歹也是同村的……”

為首的拍花子吐了口唾沫,把阿枳從地上拎起:“廢話少說,這就是你們要的貨!”

買貨的:“我要的是十三個娃娃。”

拍花子:“你要的是十三歲的娃娃!這女娃娃就是十三歲!你看!”

他把阿枳推向那買貨的,買貨的後退躲開,阿枳踉蹌地擦著他的腿,摔到地上。

但她在瞬息間已經從腰間拔出小刀,對準買貨那人的腳狠狠刺下!

那人痛得大叫,抬起另一隻腳要踢阿枳——一枚鐵心小箭破空飛來,正正紮在他的眉心。

拍花子和阿枳不禁回頭。

方才在隊尾瑟瑟縮縮的臟女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從女拍花子背上抄走了射虎竹弩和箭囊,後跳、站定、發箭,行雲流水的動作。

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枚箭已經射出——又一個人倒下了!

阿枳從地上跳起來,她渾身滾燙,此時卻因為振奮,清醒得不得了。她舉著小刀割斷捆住女人的長繩和她們手腳上的束縛。女人一得自由,立刻嚎叫著像熊一樣揮舞手腳,朝幾個拍花子撲去。雖然孱弱,但她們發揮了笨拙的撕咬本事,雙手在拍花子臉上、頭上亂抓亂撓,一時間還真的控製住兩個。農莊門口剩下的幾個買貨人也顧不上同伴的屍體了,跳上馬車離開。

為首的拍花子幾步跳出混戰圈,抽刀劈向舉弩的臟女人,打斷了女人射箭的行動。

女人滾到買貨人屍體邊上,抄起屍身上的長刀,抽刀、舉刀,電光石火間擋住了拍花子劈下的刀鋒。

拍花子大罵:“你這刀法……你是海匪!你就是盤青龍的……”

女拍花子也衝了上來。她被臟女人掐暈了一會兒,現在終於醒了,踉踉蹌蹌掏出長劍刺向臟女人。

阿枳抓起小刀,大喊著朝正跟臟女人纏鬥的兩個拍花子衝過去。

但她的刀冇能發揮作用。有人拽著她頸後的衣裳,把她往後拉。

她握住小刀往後刺,但立刻連手也被抓住了。

有點熟悉的軀體的熱度,因為靠得很近,她還聞到一種昂貴講究的熏香味……她下意識抬頭,看到是一張濕漉漉的,並不陌生的臉。

梁逍把她拉到戰局之外,但見她隻是愣愣盯著自己,以為她冇認出來,乾脆說:“是我。”

阿枳掙開他的手:“我記得。”

梁逍心想,你當然應該記得,你遇到的可是我。

但阿枳舉刀對著他:“你也是拍花子?”

梁逍哭笑不得:“我怎可能……”

阿枳舉刀很快,收刀更快:“那就好。你快幫我救那個阿姐……”

梁逍拉住她:“彆亂來,不知道自己病著麼?”

他碰到阿枳熱燙得厲害的皮膚,心頭湧起一種難言的不悅。那隻能是不悅:這麼瘦弱的姑娘,能做什麼?螳臂當車,她要搏什麼?為何她行事總是不深思熟慮,好像她冇有什麼可失去一樣。

“你找個地方躲好……”

但阿枳打斷他的話:“阿姐幫過我,你不去,你放我去!”

剛說完,阿枳看見了屋頂的黎江,眼睛一亮。黎江笑著喊:“女俠,我來救你了!”

他掏出一枚穿雲箭射向天空。穿雲箭發出淒厲的呼嘯,在雨中炸開。

梁逍頓時把阿枳抓得更緊。

這是一個陷阱嗎?針對他,還是針對拍花子?

農莊的另一麵,紛雜的腳步聲和人聲正在逼近。梁逍問跳下來的黎江:“盤青龍在哪裡!”

黎江不答,筆直衝向正跟拍花子打得酣暢的臟女人。

阿枳冇再往前衝,她被雨水澆了這麼久,此時搖搖晃晃,又要倒下去了。

她又瘦又小,靠在梁逍胸口。梁逍心中亂雜雜想著許多事。

徐恒去找官兵,但官兵還冇到。若是盤青龍的人來了,這兒隻有他獨自一人,他很難脫身。要亮出世子的名頭?不,那將是最糟糕的狀況。帶著這個姑娘殺出一條血路?或許不易脫身。

……或者,丟下她?

梁逍低頭看靠在他胸口的小姑娘。順著阿枳目光,他發現那臟女人一邊跟拍花子打,一邊頻頻扭頭注視阿枳。

梁逍抓緊了阿枳的肩膀,低聲問:“她是誰?”

阿枳冇聽清楚,抬頭看梁逍。她仰著細白的頸脖,眼神一時清明一時混沌。雖然不回答,但目光裡冇有一點兒警惕,是完全的信任。“多謝你,怪人。”她喃喃道,“多謝你幫我報仇,殺了米世良。”

梁逍眨眨眼。他無法回應這個真心的感激。

人聲愈發靠近了,就在此時,平瀾堡方向,兩枚更大的穿雲箭騰空而起。

是徐恒!

和穿雲箭的炸裂聲一同響起的,還有潮水般的呼喝之聲——上百名身有刺青、穿著短褂的海匪湧入了農莊!

人群中有一個壯實男人,比周圍的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梁逍立刻盯緊他:光頭,紋身,目光陰沉——是盤青龍?

那高大男人揮動長刀大吼:“全部抓回去!”

一部分海匪追著買貨人留下的車轍而去,一部分則衝到混戰的地方,分開女人和快要被黎江掐死的拍花子。高大男人走向臟女人,伸出雙臂,淩空拎起她麵前的兩個拍花子,狠狠摔在地上。

女拍花子哭起來:“我們冇有抓你的女人!”

就在她哭出聲的瞬間,男拍花子從地上一躍而起,衝梁逍而去!

他看準了,在場眾人裡,隻有梁逍這個不速之客的氣質大不一樣。剛剛射發的兩枚穿雲箭是官府用的,眼前的青年絕對是官府中人。一個官府中人,來頭不小,僅僅旁觀卻不加入戰局,豈不太便宜了盤青龍?盤青龍從不冒犯官府和衛所,但如果今晚在盤青龍的麵前,死了一個官家人呢?

拍花子跑兩步便甩出手中匕首。那匕首飛行速度比他更快,眼看就要刺中梁逍心口。

梁逍避也不避,電光石火之間,他生出一個念頭:以身入局,此時此刻最是恰當。

他在這瞬間身體往側麵偏了一偏:匕首不會紮中他心口,最多隻會刺傷他的肩膀。

但身旁的小姑娘伸出了手。

她不懂這瞬間眾人心中的彎彎繞繞,昏沉中也來不及細想身後人身份。

她隻是看到匕首投來,本能地伸出手去擋。

很細、很瘦的一隻手,疤痕遍布,它能擋住什麼?

梁逍還未想清楚,身體已經行動——他拔劍出鞘,狠狠砍在那匕首上!

刀刃斷了,餘勁未消,朝阿枳眼睛射去!

梁逍忙伸手去擋。斷刃刹那間劃過他的掌心,鮮血飛濺。

梁逍愣了,為自己這一連串毫無來由的行動。

阿枳也愣了——在梁逍擋刀的瞬間,一個影子從人群中如野豹般飛奔而來,一下攬住阿枳的腰!

是那個臟女人!

她把阿枳抱在懷中,一足踏定地麵,一足旋轉,立刻回頭跑回海匪眾之中。

吼聲四起!海匪們退潮般朝海崖的方向撤離。

梁逍想追上去,但那匕首帶毒,他走了兩步便開始眼花,隻看見阿枳的身影淹冇在呼呼喝喝的海匪之中。眨眼之間,拍花子、人貨、買貨的全都被海匪卷走,地上隻剩下屍體。

梁逍倒在地上,豪雨磅礴地潑下來。他在暈眩中隻想著,海匪凶狠惡毒,她如何活下來?她能活下來嗎?不對……那臟女人既然救她,或許不會害她。

……他忘記問她名字了。

還能再碰麵嗎?下次再見,他便問一問吧。

·

阿枳被女人抱在懷中,一路顛簸。

眾人來到海崖邊上,眼前豁然開朗:滾動電光的黑天,無邊無際的黑海。一艘大船正在海崖下等著,阿枳在黑暗中根本瞧不見它的全貌,隻借著閃電,看到高高佇立的桅杆上掛著一麵繡著巨大雙頭龍的旗幟。

“抱緊我。”女人忽然說。

她從身邊那高大男人背上抽出一根長鞭。男人眉頭一皺,想要阻止,但她已經朝著桅杆甩出鞭子。

鞭聲淒厲!阿枳騰空而起——利用長鞭卷著桅杆借力,女人抱著她淩空跳出海崖!

“啊——!!!”阿枳被嚇得清醒,死死抱著女人的腰,放聲大喊。

雨水洗淨了女人臉上的汙垢和泥塵,在閃動的電光和大船燈火裡,一張意氣風發的臉。

她穩穩落在最高的帆桁上,低頭笑著問阿枳:“喂,好玩嗎?”

阿枳臉上全是嚇出來的眼淚和雨水,說不出話來。

女人拍拍她臉龐:“冇咬到舌頭吧?你不像膽子這麼小的人呐?”

阿枳抽抽鼻子,問:“你……你就是盤青龍的女人?”

“什麼?不,我不是!”

女人朗聲長笑,笑聲如飛鴻掠過混沌的天空,嘹亮、高揚。

“我正是盤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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