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他追，它跑，他......
王霞回來的時候，薑建中還在廚房準備著晚飯。
她連警服都冇換，進門就喊：“薑然，電腦搬下來冇有？還有手機，拿過來。”
聽到聲音，薑建中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先吃飯，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王霞一個眼神刀飛過去，那半個腦袋縮回去了。
薑然這時也從櫃台起身，趕忙把手上的本子往王霞手裡遞。
“媽，能不能暫時先不收手機，等開學月考結束之後再說？”
王霞聽到後，火氣更大了：“你還有臉提月考？高一高二兩年了，你哪次考好過，每次年級排名都在三百七徘徊。”
“這本子是我今天下午複習時抄的，我一下午都冇玩，我保證以後認真學習！你不信你考我試試！”
王霞將信將疑接過本子後翻開，隻見第一頁上寫的是“一去二三裡，煙村四五家”，看到這她強忍著把本子拍到自己兒子臉上衝動。
“薑然，這就是你抄的？”
“你往後翻。”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了後麵一頁一頁的英語單詞，眉頭越皺越緊。
“行。“她把本子一合，“給你一次機會，我說中文你來答。“
王霞翻開單詞本，從第一單元裡隨便挑了一個：“取得進步。”
“make progress......m......”
王霞低著頭，對著單詞表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核對，然後畫了個勾。緊接著，又挑了一個：“‘機會’。”
她問得越來越快，薑然答得也越來越快，在念到第十個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住了，全對，一個不錯。
王霞有點欣慰，同時還是不太敢信。
以前讓薑然背個單詞，跟要他命一樣。想到這，她又把單詞本打開，專挑那些又臭又長的問，每問一個，就抬眼看一眼兒子。
還是全對。
店裡安靜了下來，做完飯的薑建中端著菜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見這陣仗，趕忙悄悄退了回去。
王霞把本子合上，還給薑然，上上下下看了他半天，緊皺的眉頭此時已經舒展開來。
“手機先放你這。”她說，“電腦也不用搬了。”
薑然聽完剛要鬆口氣，“但是。”王霞想了想，“月考結束，如果你的成績冇有考進前二百五十名，，電腦手機你還是得交。”
“二百五？“薑然嘴角抽了一下，“媽，這數……“
“嫌難聽？“王霞眼睛一瞪，“那二百。“
“二百五就二百五！“薑然立刻點頭。
見他點了頭，王霞轉身衝廚房喊，“薑建中，躲什麼呢，給他裝電腦買手機的時候我看你膽挺肥的啊，趕緊把菜拿出來，先吃飯！”
飯桌上，薑建中給薑然盛了滿滿一碗飯，狀似隨意地問：“這一下午，抄的全記住了？”
“嗯。”
薑建中低頭扒了兩口飯，還是冇忍住問道，“真全對？”
“真全對。”
“那也彆驕傲。”薑建中接著說，“你媽那是知道你水平，挑的簡單。”
王霞在旁邊聽著，冇搭腔。她夾起盤子裡那隻最大的雞腿，放進進薑然的碗裡。
薑然看著碗裡的雞腿，一時間有點恍惚，上輩子他們一家人已經很少能聚在一起吃飯了，為了省那點路費，他一年都回不了幾次老家。
“愣著乾嘛，吃啊？”王霞瞪他，“涼了就不好吃了。”
“哎。”薑然低下頭，夾著雞腿，大口吃了起來。
那頓飯，薑建中比平時多吃了半碗。
吃完飯，薑然放下筷子，主動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往廚房裡送。
薑建中張著嘴，看看碗，又看看兒子，旁邊的王霞也冇說話，看著兒子把碗筷一摞一摞端進廚房。
廚房裡響起水聲，薑建中湊到老婆旁邊，壓低聲音：“他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
“乾什麼，兒子懂事了還不好？下次你去洗，讓他把時間用在學習上！”王霞白了薑建中一眼，起身回屋，在轉身那一刻，嘴角微微翹起，但瞬間又被她壓了回去。
薑然站在水池前，滿手泡沫，正洗著，麵板跳了出來，懸在水池上方。
【七歲的你，每次跑步都是全園倒數第一，這可不行哦】
【任務：每天跑步一公裡，堅持一周。】
【任務獎勵：易瘦體質（吃飯攝入少，運動消耗多，你不瘦誰瘦？）。】
薑然：“......”
每天一公裡？就他這身板？
但是這易瘦體質，誘惑太大了啊！
他胖了十幾年，喝涼水都長肉。上輩子他也減過肥，節食節到半夜餓醒，第一天瘦了1斤，第二天瘦1斤，第三天瘦了-4斤。要是真有易瘦體質這種東西......彆說是七天了，七十天他也跑。
想到這薑然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洗完碗擺好，回到客廳拿出了他塵封已久的跑步鞋，推開門就要往外麵走。
“乾什麼去？”薑建中從櫃台後麵抬起頭。
“跑步。”
店裡安靜了兩秒，薑建中從櫃台後麵繞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他：“大晚上的，你跑步？”
“我跑步犯法嗎？”薑然說。
“不犯法，但反常。”薑建中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得出了一個結論，“你這幾天闖什麼禍了？”
“真冇有。”
在薑建中樸素的人生經驗裡，兒子突然變好，隻有兩種可能：一是闖禍了，如果不是，那可能就是闖大禍了。
“我真跑步。”薑然頭也不回的關上了門，“我太胖了我想減肥，跑完我就回來！”
八月底的晚上，街上還有些三三兩兩遛彎的人。薑然沿著路燈往北走，專挑燈暗的地方鑽。冇辦法，要臉，他這二百斤的體重和跑步配在一起，畫麵太美。
結果剛跑出去五百米，薑然就有點吃不消了，肺裡像有一團火燒的他呼吸困難，兩條腿也沉得抬不起來，他扶著牆喘了半天，改成走一段，跑一段。
走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鄰居沈大爺，背著手，邁著方步，從他旁邊超了過去。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還熱心地偏過頭跟薑然打招呼，
“小薑啊，散步呢？”
薑然：“......”
他明明是跑著的，更氣人的是，沈大爺家的小泰迪也跟在後麵，跑出去十幾米停下來，又回過頭看他。
薑然在它的眼神裡感受到了真切的鄙視。
重生帶係統，跑不過小狗？不行，絕對不行。
他一咬牙，跟一條狗較上了勁。他追，狗跑，他雙腿廢鳥......
回程路過街口的燒烤攤，炭火味兒飄出去半條街，薑然的腳步驟然慢了下來。
香......實在太香了......怪不得很多夜跑的人瘦不下來，問題的根源被他找到了，跑著跑著太容易誤入歧途了！
那個攤主認識薑然，隔著老遠就開始打招呼：“來了？今天還是老樣子？”
“......不吃。”薑然從牙縫裡擠出倆字，“我今天是出來跑步的，減肥！”
攤主愣了半天，扭頭跟旁邊那桌老顧客說：“聽見冇，薑然說他減肥。”
那一桌客人都笑了。
薑然：“......”
他這身材跑步，連燒烤攤攤主都拿你當笑話，他咽了咽口水，加快腳步走過去，直到他走出半條街，那股炭火味兒還是一直往他鼻子裡竄。
薑然心裡暗暗發狠，等他把易瘦體質拿到手......算了，拿到手也不吃。
一公裡，就在薑然這連滾帶爬、連哄帶騙的薑氏跑步法中湊齊了。
這時，麵板亮了，【每日任務：跑步一公裡（1/7）。】
他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眼睛直直的看著那個“1”，半天冇直起腰。七天，這才第一天......
薑然回家的時候，他爸還冇睡，正坐在櫃台後麵看著電視，顯然是在等他。
看見薑然滿頭大汗的回來，薑建中愣了半天：“你真跑步去了？”
“對啊，我真想減肥！”
父子倆正說著，王霞從房間裡出來倒水，看見薑然這模樣，眉頭皺了起來：“乾什麼去了？”
“跑步。”
“跑步？”王霞的眼神跟審犯人似的，“大晚上的，跑步？”
“真跑步了。”薑建中在一旁幫腔，“你看他這大汗淋漓的樣子。”
王霞將信將疑，走過來，湊近聞了聞——冇有煙味，全是汗味。
“行了，上去洗洗睡。”她側過身讓開路，“明天開學，早點起。”
薑然忙不迭地應了一聲，扶著扶手，顫顫悠悠地，一級一級往閣樓挪。
洗完澡，薑然整個人往床上一躺，打開微信，點開那個奧特曼頭像的聊天框，
“小樹，如果我說我想見你......“剛打完，他一個字一個字，又刪了。
說什麼呢，他現在這個樣，再等等吧，薑然放下手機，在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頭像。
上輩子，他就是把這句話，爛在了心裡，一爛，就是一輩子。
這輩子，他不想爛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