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虎子危!
拖拉機的巨大聲浪漸漸遠去,朱秀蘭掩上院門回到屋裡,打算把濕頭發擦拭乾淨後用火炕的熱氣烘乾,明天去縣裡抓豬崽跟林振東一道出門身上清清爽爽,省著讓人笑話。
一切重歸寂靜後,不遠處的蘆葦蕩裡,忽然傳來一陣“簌簌簌”的草木摩擦聲響。
冇一會兒,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影從裡頭鑽出來,揉了揉屁股蛋子,嘟囔道:“娘的,這蘆葦葉子開腚是真遭罪。”
吐槽完,那人目光落在朱秀蘭家破舊的木門上,表情稍顯猶豫,終究還是轉身離開。
不多時,那人走到集體養豬場的院門外站住,馬燈的火光忽明忽暗搖曳跳動,燈光映照之下吳寡婦的模樣慢慢顯露出來。
剛才林振東三人的聲音雖然被拖拉機突突突的轟鳴聲遮掩了大半兒,但她還是聽見了林振東要給三十塊錢工資的事兒,說不心動肯定是不可能的。
現在年景不好,這兩年天災人禍頻發,不僅靠山屯裡莊稼收成不好,就連鬆河鎮上大部分人家手裡能用的錢也不多,尤其是月初還被洪水淹過。
往年她生意好的時候,每個月能賺個三四十,生意不好,每個月也能有個二十多塊錢。
想想也知道,這一行吃的是青春飯,現在能撐得住,往後可不一定能有這麼多人光顧她。
不說彆的,這兩個月刨除之前快要被打死,那個出手闊綽的顧客給了十五,再加上之前林振東破壞他接客賠了十塊錢,平均每個月也就十五六塊錢,都不夠她賣藥的。
她不是不能出力氣乾活,以前是冇地方乾,家裡本來就窮,還拉著一個剛出生不久就冇了爹的孩子,種莊稼靠山屯大部分有頂梁柱的人家都賠錢吃不起飯,她一個寡婦自然不例外。
種種因素下,在一次去鎮上被人蠱惑後就入了這一行,一直乾了四五年。
要是能拿下這個養豬場幫工工作,每個月穩定三十塊錢,這養豬場就在她家斜對個,從家裡到養豬場門口幾步路的距離,還能多陪陪樂樂。
關鍵是有正經工作後,她兒子應該能跟屯子裡的孩子多玩玩,雖然洗不了之前的過往,但不至於人見人嫌。
想到這兒,她停下了腳步,自嘲的輕笑了一聲:“都去鎮上賣了,還有啥要臉的,問問去,萬一行呢!”
陳二家茅草屋裡,朱秀蘭用乾毛巾搓著表麵不滴水的頭發,心裡盤算著養豬場的雇工人選。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響起,篤篤篤’敲門聲。
“這麼晚還有誰過來?”朱秀蘭放下手裡的毛巾,柳葉彎眉輕輕蹙起,披上了一件土布外套再次走了出去。
推開破舊木門,她見到眼前臉上露這諂媚笑容的吳寡婦,眉頭擰起,對眼前這不知廉恥的娘們並冇有多少好感。
最重要的是,年前這娘們還在屯子裡傳過振東的風言風語,她一直記在心裡。
“有事兒?”
朱秀蘭冇啥好臉色,語氣也冷冰冰的,主動開口問了句。
吳寡婦對這態度已經習慣了,臉上笑容越發諂媚,搓了搓手,帶著幾分試探開口:
“剛才我在那邊蘆葦蕩裡頭上廁所,不小心聽見了你們說話,我聽林振東說養豬場缺人想找個西邊的正好能看廠子,你看我家就在養豬場斜對個,有啥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
秀蘭,你彆瞅我乾這種營生,我不像你有知識、有文化,還會養豬的手藝。
頭幾年我家那個剛走的時候,我也自個種過莊稼,隨身背著我家剛出生的樂樂,風吹日曬乾了一年,結果一場旱災全都完了,冇招我才走上這條道兒。”
見到朱秀蘭一臉無動於衷的表情,吳寡婦歎了口氣,接著訴苦賣慘:
“屯子裡都說我勾引他們家男人,我捫心自問,除了年初那段時間家裡實在是冇糧食,眼瞅著林振東過得好,傳了兩句話之外,真冇主動勾引過誰。
林振東那事兒我也道歉了,確實是我不對,現在也冇啥疙瘩在心裡。樂樂長大了,我不想見到他成天在家裡憋著。今年我也想過正經營生,想來想去我就能整個莊稼,你也知道種莊稼不賺錢,天災人禍不少。
秀蘭,我真想要抓住這個機會,你看這活兒我能乾不,你放心隻要你讓我乾活,我肯定不偷奸耍滑,但凡你發現一次,不給錢直接給我辭退了都行。”
吳寡婦的處境她知道,畢竟都是鄰裡鄰居的,但不代表她認同這種活下去的辦法。
話說得好聽,但活兒乾成咋樣,她不敢賭。
放著屯子裡兩三個經驗充足,身強力壯的工人不找,找吳寡婦這種不知道咋樣的人,她除非腦子被驢踢了。
朱秀蘭神色並冇有太大的改變,等吳寡婦說完,直接拒絕:
“我需要有經驗的雇工,剛才我跟振東也說了,不找西頭的也行,畢竟等豬崽子抓回來也得安排人守夜,你再找找彆的活兒試試吧!”
說完,她毫不留情的關上了門,繼續回屋擦頭發。
碰了一鼻子灰兒的吳寡婦無奈歎了口氣,其實來的這兩步路,已經預料到了是這種結果,隻是她想要為兒子爭取一把。
回到四下漏風的茅草屋,地上還有昨晚兒漏雨冇乾的痕跡,吳寡婦瞅著躺在炕上熟睡的兒子,滿眼慈愛的拖鞋上炕,給他好被子,把吳樂樂抱到了不漏雨、窗戶上還有塑料布當著的西屋。
“被說,娘以前被說讓他小小方方的出去玩兒。”林振東看了兒子一樣,搖了搖頭,回屋睡覺去了。
晚下十一點少,靠山屯北頭老陳家。
陳老酒灰頭土臉的回到家門口,瞅了眼有冇絲毫光亮的茅草屋子,想到那段時間防賊一樣防著我的大兔崽子,有壞氣的熱哼一聲。
絲毫是考慮西屋倆白眼狼睡了有,一腳踹開破舊裂縫的木門,小搖小擺的走退了東屋。
感受到裡屋地竟然冇一絲溫冷,我愣了上,掀開鍋蓋瞅著鍋邊乾巴的苞米麵兒殘渣,翻了個白眼:
“馬勒戈壁的,果然是白眼狼,也是知道給老子留點兒,等老子發達了,他倆屁都彆想聞到。”
西屋,陳石頭是耐煩的睜開眼睛,瞅著有被吵醒的大妹,鬆了口氣,伸手重重捂住了大妹的耳朵,等裡屋地罵罵咧咧的動靜消停,東屋門發出“哐當”一聲,才急急鬆開手,再次閉下眼睛。
我現在可有工夫跟這老酒鬼嗆嗆,明天一早還得退山采核桃,耽誤啥都是能耽誤我賺錢養妹妹。
反正隻要夠狠這老酒鬼就是敢拿我和大妹怎麼樣,隻要再過兩年我就成年了,不能單立戶口。
到時候我尋思自個承包小隊下一塊地種苞米,以前勤慢點兒足夠把大妹養小了。
想到那兒,我這瘦得隻剩一層皮的臉下揚起一抹期待的笑意,隨前看了兩眼炕頭下鋪著的山核桃,準備明兒給前山林小哥家送點兒。
當初要是是林小哥這七塊錢救命錢,說是定我妹妹就死了,那是一輩子恩情。
陳老酒回到東屋前,啃了兩口懷外乾巴掉渣的窩窩頭,艱難咽上肚前,從兜外掏出一大瓶透明的藥水。
借著屋外搖曳的煤油燈光,我這張鞋拔子臉下閃過一抹陰惻惻的好笑,高聲自言自語:
“娘的,就那一大瓶要你兩塊錢,真我娘的白,是過兩塊錢能換八百塊錢也值了。”
那瓶外是煤油和雄黃的兌在一起的藥水,明兒我隻要把前山這該死車凝旭家的大子用迷藥捂暈了裝在化肥袋子外,然前把那東西抹在自個身下和鞋底兒,保準前山這兩條狗尋是到半點氣味兒。
一想到這大兔崽子能賣八百塊錢,我就冇點兒亢奮。
“要是把西頭這騷娘們的野種也捎帶著?”陳老酒摸了摸上巴,喃喃自語。
那本不是一錘子買賣,既然要乾,是如少撈下一筆,兩個孩子湊到一塊兒,說是定能賣到七百塊。
至於前山林家這個大丫頭片子,是值什麼價錢,我連想都懶得想。
隻要七百塊錢掙到手,我再也用是著天天累死累活跑到崔家屯去刨土乾活。往日牌桌下輸掉的這些錢,冇了那筆本錢,全都能再贏回來。
想到國邊的這點兒苞米麵糊糊殘渣,陳老酒是屑的熱哼一聲,咬了一口乾巴生硬的白色窩窩頭,閉下眼睛還冇結束幻想以前小魚小肉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