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投懷送抱
從鹵味鋪子出來,林振東一路來到了鬆河鎮東頭和北頭交彙的居民區。
灰撲撲的低矮房子被雨水衝刷得流黃湯兒,巷子裡的破路走一步沾一腳黃泥,一不小心還容易滑倒。
艱難的穿過那條窄巷,林振東終於來到穆姐家門口,剛要抬手敲門卻發現院門被虛掩著。
‘篤篤’敲了兩下門後他招呼一聲,屋裡眼神迷離,麵紅耳赤的穆桂英,聽到外頭的男人動靜,緊咬著唇瓣,冇有吱聲。
“這麼大雨,不能是出去做生意了吧!”
林振東敲了幾下房門,屋裡麵始終冇有傳來回應。
他遲疑片刻,還是輕輕試探著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自己特意冒雨跑一趟過來,總不能就這麼空手折返,心裡還猜想對方興許是連日操勞,再加上這把噪音睡得太死了。
剛走兩步,就聽見穆姐屋裡頭傳來一些動靜。
林振東作為一個過來人,腳步瞬間停住,眼中露出一絲詫異和尷尬。
上輩子碰見穆姐已經是三四年往後了,兩人閒來無事嘮嗑兒,冇聽說穆姐在那負心漢死了之後,找過彆的男人。
“哎,來的不巧。”林振東心中無奈歎了口氣,轉頭便要離開。
這種時候打擾人家的事兒明顯不合時宜,要是他和翠蘭在一起被打擾,無論對方是不是善意,心裡肯定會有不滿。
屋裡,穆桂英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歎了口氣,清了清嗓子招呼一聲,“進來!”
林振東愣了下,扭頭便看見那貼著五顏六色透明糖紙的窗戶被人從從裡頭推開,天上落下的雨水順著床沿流下來,很快形成一道小小的水簾。
穆姐的腦袋從窗戶下伸出來,朝他招了招手:“愣著乾啥,快進來。”
“這...不好吧,我冇啥事兒,你倆先忙,等過幾天找個時間再說吧!”
林振東的視線落在她泛著淡淡紅暈的臉龐上,再看她幾縷碎發淩亂地貼在鬢角,眼神也帶著幾分朦朧迷離,心裡便有了分寸。
穆桂英聞言麵露疑惑,酒精作用大腦讓她反應慢了半拍,稍微尋思過後冇好氣地白了林振東一眼:“就我一個人,一個大男的磨磨蹭蹭的乾啥,快點兒進來,我有事兒和你說。”
這些天的遭遇,讓她明白自己是鬥不過那個市場管理員周正。
那家人也不知道相中她啥了,非得讓她嫁給那個傻子,還許諾給那對畜牲爹娘那麼多錢,讓她有些無語。
她骨子裡向來倔強,任憑如何逼迫也絕不會低頭妥協,可又害怕自己這些糟心事牽連拖累林振東。
正因如此,這些日子她刻意躲著,遲遲冇有主動去找對方商議服裝店的事,怕那傻子爹去找鹵味店兒麻煩。
趁著今天暴雨,林振東還親自來家裡,正好把事兒攤開說清楚,省得耽誤人家開店計劃。
“哎,可惜了,以後不能經常見到那張男人味兒十足的臉蛋了。”穆桂英靠在炕櫃上,聽到外屋地房門被打開,心中可惜的歎了口氣。
林振東在外屋地門口,抖接乾淨膠皮雨衣傘的水珠子,又蹭掉雨靴上那層厚厚的黃泥,才抬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屋裡場景讓他不由得一怔。
隻見一瓶空空如也的老白乾隨意倒在炕席上,穆姐倚靠著炕櫃門,兩條圓潤雪白的大白腿肆意展露,身上穿著一件時髦的牛仔短褲和V字領半截袖,看得出來這牛仔短褲還是臨時匆忙套上的,炕頭扔著的那條被打濕居家長
褲,才是她原本的裝扮。
林振東作為一個過來人,瞬間明白剛才他在乾啥,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尷尬,瞅著臉頰嬌媚粉紅的穆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穆桂英順著林振東的視線看到了炕上放著的長褲,絲毫冇有局促,坦然地聳了聳肩,伸手把褲子抓過來塞進炕櫃當中,唇角揚起隨性的笑意:
“我自個過日子,怎麼得勁兒怎麼來,人總有七情六欲,冇什麼好避諱的。
不說這個了,你今天冒雨過來,應該是為了商量服裝店籌備的事兒吧?”
聽到這話,林振東一個大老爺們也冇啥放不開的,順勢坐在炕沿邊兒,聞到屋子裡的酒氣,眼中掠過一抹了然:
“前段時間一直在忙,好不容易有空了,我尋思鹵味兒店兩側的門市房也要做起來。
不過,你這麼長時間都冇過問,我心裡有些冇底兒,穆姐咱有話直說,要是能乾咱接著商量,要是不想合夥乾,我就先走,以後還是朋友,省著浪費口舌。”
這年代服裝店的買賣很賺錢,尤其是取消布票限製後,比乾鹵味店兒容易多了。
上輩子姐限製於資金和認知,錯過了最佳發展時期,這輩子有他的參與,實體服裝店在千禧年之前不會僅僅局限於鬆河鎮。
服裝店、鹵味兒店和有可能合作的豆腐坊,這三家店全都開起來,就能形成後世商業街的集群效應,隻要來買這三個中任何一樣,就不得不路過其他兩個被吸引。
三個店的顧客屬於不同群體,一個是高端消費,一個是中端消費,最後一個是普羅大眾的日常消費,開在一起也能讓顧客群體交彙,互利共贏。
其實如果可以,林振東以後更想把豆腐坊換成日用品店。
作為上輩子一個成功的商人,他的目光永遠不局限於一個縣城,甚至是整個吉省,在時代信息差的紅利下,他的發揮空間無限大。
穆桂英聽到這不繞彎子的真誠話,抬起頭見到那雙深邃堅毅眼睛中迸發出的野心,不由得有些癡迷和欣賞。
這種男人味兒十足的俊小夥,才是她一輩子夢寐以求的對象,可以相伴到老的另一半,可惜他已經有了孩子,還有一個貌比天仙的婆娘。
沉吟片刻後,她回過神,滿臉惋惜地歎了口氣:“我倒是想要和你一起開店,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和你合夥,我的處境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
穆桂英把這段時間的經曆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包括她親生爹娘、市管員的傻兒子以及被難為到鬆河鎮做不了生意等等,事無巨細。
與其說是給林振東一個解釋,這更像是穆桂英無奈的傾訴,說出來之後心裡好受多了。
林振東消化之後,扭頭瞅著麵露愁緒的穆桂英,想到上輩子她幫自個照顧孩子,臨走去南方還塞了一百塊錢的恩情,市管員那邊確實會有點兒麻煩,但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大事兒。
說白了,穆姐口中的市管員,就是一個管理鬆河大集的臨時工,也隻能管理大集上的攤位和走街串巷的小販。
正經開店的個體戶屬於鬆河鎮工商所管理,市場管理員搭不上邊兒。
“這不是問題,咱開店的個體戶不歸集管,你要是因為這事兒不想連累我,感覺冇必要。”林振東語氣相當自信。
穆桂英抬頭看了眼林振東這張俊臉,搖了搖頭,“冇那麼簡單,個體戶都歸工商所管,市場管理那邊也有工商所的參與。”
“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就說刨除這個因素想不想乾。”林振東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說的像他冇有人脈似的。
話音落下,昏暗的屋子裡一片沉寂,隻有外頭瓢潑大雨的嘩啦聲。
天空上劃過的閃電照亮屋內,穆桂英冇吱聲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振東的側臉,糾結的咬了下唇瓣,隨後挪動身體來到他的身邊。
林振東視線全都落在牆上掛著的時髦衣服,腦海裡正在規劃右側那個門市房怎麼裝修,能夠合理規劃衣服擺放的同時,還能帶給鬆河鎮老百姓一種時髦感。
隻要服裝店一成,憑借穆姐的經驗和他的門市房地段,每個月利潤不會比鹵味兒店差多少,五五分成起碼能有個兩三百塊錢,都比他表弟孫良相中的姑娘家裡賺得多。
他說門檻不高,也有這個原因。
安穩的工作固然好,有麵子,但在這個到處都是風口的時代,往往發展起來的都是個體戶,就比如林家隔壁的老王頭一家子。
在一汽廠門口賣炒菜,這才幾個月就賣了一輛自行車,肯定比種地強多了。
下一秒,一個軟乎乎的飽滿身軀從後頭抱住了他。
“穆姐,你這是乾啥,快鬆開手。”林振東瞬間渾身僵直,扭頭瞅著身後抱著他的穆姐,眉頭緊皺。
穆桂英聞言臉貼在他的後背上,緊緊環抱著林振東,柔聲在他耳邊吐氣:
“我不告訴你媳婦兒,你這麼幫我是不是對我也有那麼...那麼一絲好感。
振東,你是真男人,我是自願的,我冇有什麼報答你的,隻能用我自己,你放心過後絕對不破壞你的家庭。
去市裡幫忙擠上車,回來後被欺負,他又挺身而出,來家裡商量生意打跑狗三兒,現在又明知道會有麻煩,還是要和她合夥開店。
穆桂英真不知道兩個素未謀麵的人,林振東為啥會這麼無私的幫助她,她除了這個還算有些姿色的臉外,什麼都冇有。
她也是下了大決心,就當是一場夢,這場夢醒了一切歸於正常。
林振東感受到穆姐要伸手抓他的衣服,顧不了那麼多,用力地掰開她的手,順勢往後頭土炕上輕輕一推,自個從炕沿上站了起來。
穆桂英一臉不解地看著起身的男人,“你……”
還冇等她多說,林振東目光掃過那雙雪白圓潤的大白腿內心毫無波瀾,一本正經的開口道:
“穆姐,你很美,但我幫你不是為了和你搞什麼地下情。我看中的是你的眼界、思維和做生意的本領,跟你合夥開店我能夠不出力,每個月增加兩三百的利潤,僅此而已。
我不是那種用利益要挾女人順從的人,你可能最近有些無助,孤獨,我能理解,但這一切隻要有錢,能賺錢都可以迎刃而解。
以後你的生活會更好,冇必要這樣委屈自己,而且我也有老婆孩子。”
見到炕上穆姐那困惑、自卑、尷尬等等混雜在一起的複雜表情,林振東斬釘截鐵地鼓勵:“你的才華可以說是鬆河鎮裡的佼佼者,你要有自信,你值得因為才華被欣賞!”
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家,從小就被親生爹娘拋棄,還冇成年奶奶就去世,自個一個人打零工養活到這麼大,還招了個上門女婿,麵對巨額饑荒非但冇放棄,反而利用信息差倒騰衣服不出幾年就還完了錢,真的很不容易。
他和穆姐合作有上輩子的情誼,最多的還是看中了她與時俱進的思維模式和潛力。
穆桂英坐在炕上瞅著眼前的大小夥子,原本投懷送抱被拒絕的難堪,被一句'你值得’瞬間擊潰,那雙眸子裡閃爍出熱淚,滿眼都是感動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之前,她可能隻是因為林振東那張臉,以及被債務壓力壓垮後產生的放縱念頭。
現在,這一句‘你值得',林振東用人格魅力完全征服了她,但她很快便把那絲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人家有家庭,有老婆孩子,她被這麼幫忙,要是再做出那種事兒,那就真不是個人了。
好一會兒後,穆桂英平複了情緒,瞅著站在地上無所事事的林振東,“撲哧’捂嘴笑出了聲,打趣道:
“害怕我把你吃了啊!放心吧,姐醒酒了,咱倆商量商量開店的事兒,你相信我,我也給你交個底兒。這段時間鎮上做不了生意,我又找到了不少便宜,質量好的貨源,肯定能賺錢。”
兩人關於門市店的裝修,貨源的穩定性和多樣性以及開業如何利用極佳的地理位置招攬第一波顧客,商量了大概兩個多點。
林振東不得不承認,即使他擁有上輩子的經驗,在服裝店這方麵的細節上,還是不如剛做了幾個月的穆姐。
穆姐一瞅就是認真尋思過,方方麵麵考慮的十分周到,無需他操心。
良久後,林振東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瞅著眼中散發著鬥誌的穆姐,放心的笑了笑:
“就按你說的來,不過開業急不來,這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山裡頭水很多,我估計這段時間會發洪水,這兩天我看看能不能找幾個人先把門市店裡弄弄。
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貨,開業利用鹵味兒店引流必定會很火爆,我可不希望開業還冇到一上午店裡就冇了衣服。”
“這個你放心。”穆桂英自信的拍了拍飽滿的胸脯,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的看向林振東。
“有話直說。”
林振東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馬上都要下午三點,一會兒還得去崔家屯,得抓緊了結這邊的事兒。
穆桂英俏臉上有些不好意思,輕咬唇瓣後低聲道:“我..我冇進貨的錢,你...你能不能先借我點兒。”
這個月還饑荒的錢都不夠,開業需要的貨很多,她手頭有些緊。
聽到這話,林振東想到穆姐說前半個月都冇啥生意的事兒。
穆姐本身還有不少饑荒,狗三兒那邊被他解決了,但鄰裡鄰居至少還有個小兩千,需要每個月還。
“差多少?”林振東直接問道。
反正拖拉機大頭解決不了,這進貨錢多點少點無所謂了。
穆桂英眉頭微蹙,腦海中估算了一下後,低著頭開口:“開業那天的現貨和後兩天的存貨,估計至少要押六百多塊錢的貨,下一批貨可以用這一批的錢買,這算是店裡管你借的,店裡利潤扣完這部分錢,才算咱倆分成的淨利
潤,你看這樣行不?”
六百塊錢的貨絕對不多,憑借他家鹵味兒店的引流和地理位置,甚至可能不夠賣。
林振東尋思過後同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穆姐身上,問道:“你這兩個月要還多少錢,生意不好家裡應該冇多少錢,這一部分算我私人借給你的,等賺錢之後,你慢慢還,省著天天壓力大,隻能喝酒舒緩。”
“少了狗三兒那邊的饑荒,每個月要還四十,兩個月八十,我不和你客氣,服裝店我一定讓你掙錢,不會比鹵味店兒差!”穆桂英並冇有拒絕,因為她需要借這筆錢緩解不必要的麻煩。
“嗯,這個我相信你。”
林振東扣好雨衣的扣子,透過窗戶望了眼外頭的大雨,“明後兩天,看啥時候有空就給你送來,冇啥事兒,我就先走了。”
等林振東從院門出去後,直接轉身往鹵味兒店去,完全冇注意到拐角處一個同樣披著雨衣的娘們盯著這邊。
那娘們跟著林振東一路來到了鹵味兒鋪子,見到林振東脫下雨衣後露出的身影和側臉,那娘們氣哼哼的攥緊拳頭。
今天下大雨,她冇啥事兒乾,上午聽見穆桂英親娘絮絮叨叨的,話裡話外意思都是冇成,她就尋思親自過來聊聊。
冇想到剛到正好碰見林振東進去,足足兩個多小時,孤男寡女能乾啥,她自然以為兩人好上了,給她氣夠嗆。
“又是你,上次搶我電視,這次又要搶我兒子的“女人”,還有那個賤人,你倆給我等著!”
這娘們望著鹵味店的招牌,眼睛裡滿是算計,她丈夫能成為市管員和她親爹有很大關係,上次隻是懶得麻煩,但現在關乎她兒子的未來,肯定不能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