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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一場豪賭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靠山屯後山。

林振東收拾妥當後盤腿坐在炕桌旁吃飯,抬眼瞧著自家婆娘一門心思美滋滋地點著鈔票,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打趣:“錢確實比我好看。”

聽到這話,高翠蘭放下手裡整整齊齊的五千多塊錢,嘴角含笑的瞅了眼這個吃飛醋的男人,主動湊了過來。

剛準備說話,忽然院外傳來了百歲和長命激烈的凶吠,和幾聲含糊不清的叫罵聲。

“馬勒戈壁的,你倆..你倆還衝老子叫....叫喚,反了天了。”

這大舌頭浪嘰的結巴腔調,明顯是喝得五迷三道,舌頭不聽使喚。

“聽著像是山下老李家的李曉剛,這麼晚找上門是想嘎哈,要不咱們去找大隊長吧,這人一瞅就是喝多了,腦子不清醒說不定會乾啥。”

高翠蘭立馬坐起身,探頭往院門外張望,瞅著那烏漆嘛黑外頭來回晃悠的人影,臉上表情有些擔憂。

林振東把嘴裡飯菜咽乾淨,起身下炕蹬上布鞋,聽著門外那道熟悉的醉腔,眼底瞬間沉了下來。

這癟犢子玩意兒昨天和康永軍一起撬了自個的生意,彆以為冇參與後續掙錢的活兒就能過去。這兩天他忙著冇空收拾他,冇想到今兒主動送上門來了。

“林振東,出來!你給老子出來,你到底啥意思!”

李曉剛扒著鐵柵欄大門使勁搖晃,鐵門被得哐哐作響,整個人貼在門上,扯著嗓子朝屋裡叫喊,擺明了是來找林振東扯皮算賬的。

林振東瞅了眼要跟著下地的婆娘,伸手按住她的肩頭,笑著安撫:“你在屋安心待著,這癟犢子就是酒壯人膽,老子揍他一頓就好了,順便讓他清醒清醒。”

望著門外撒酒瘋的李曉剛,林振東心裡壓根冇把這人當回事,他倆本是同輩,李曉剛還比他小兩歲,小時候就是慫包一個。

後山腳底下這片人家日子還不錯,唯獨有兩家落魄後一直很窮,一家是之前的二驢,另一家就是這李曉剛一家子。

李曉剛他爹前幾年癱在了炕上,家裡重擔全壓下來,可這小子壓根撐不起門戶。

家裡窮得快要揭不開鍋,他依舊混一天是一天,半點上進心冇有,成天做著一夜暴富的白日夢。

想撈錢又不肯踏實地賣力氣,半點苦都受不住,論踏實肯乾,連李萬和都比他強上百倍。

林振東麵無表情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穿過院子來到大門口,就瞅見李曉剛渾身酒氣的貼在大門上,衝著長命百歲兩條狗罵罵咧咧個不停。

見到林振東現身,他立馬把矛頭對準了林振東,離老遠那股子酒味兒和臭味就撲過來,熏得林振東直皺眉。

“呦嗬,敢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躲在裡頭當王八呢!”李曉剛瞅著這個接二連三壞了自個好事兒的家夥兒,一肚子火氣往上湧。

原先李三跟他合計,承包養豬場穩賺不賠,他倆專程跑到鎮上找李利民一家,許下不少好處,還答應分給對方六成紅利,一心想把養豬這門生意攥在手裡。

誰料林振東半路橫插一杠,仗著家裡有錢,硬生生把西頭的養豬場搶了過去。

後來,他在大隊部瞅見朱秀蘭那個俏模樣,一想到他家反正冇錢娶媳婦,下了大決心想要給朱秀蘭拉幫套,軟磨硬泡許久,才說服他爹娘同意,偏偏又被林振東攪和黃了。

西頭養豬場開起來,給了朱秀蘭娘們底氣,自個徹底冇了希望。

再到前天,他娘尋思他老在家待著也不是個事兒,特地去公社裡頭找人,看看能不能讓自己去學開大車,本來都要成了,結果又是因為林振東,那大車師傅都被關了進去,讓他眼瞅著到手的工作,又吹了。

他心裡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林振東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自己一樁樁盼來的活計全被對方攪黃,林振東家裡都那麼有錢了,就不能讓讓自己!

李曉剛借著酒勁壯起膽子,連夜找上門,非要討個公道說法。

林振東冷著眼看著這個深夜過來撒酒瘋的犢子,回頭先瞥了一眼滿臉憂心的高翠蘭,又看向下屋聽見動靜跑出來的虎子和小花,淡淡笑著朝他們擺手:“冇啥大事,就是喝多了,我把他送’回下去就回來。”

說著,他轉頭眼神一冷,害怕嚇到孩子,伸手住李曉剛的脖領子,毫不費力拽著他離開了家門口。

“你他娘放開我,憑啥你一次又一次的壞我掙錢機會,你那麼有錢就不能讓我一次!”

李曉剛本就醉得頭腦發昏,四肢發軟不聽使喚,任憑他怎麼掙紮,都掙脫不開林振東攥著他衣領的手。

林振東拽著他一路拖出去老遠,眼看快到山下子邊上,才猛地鬆開手,掙紮的李曉剛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地裡。

李曉剛剛要接著罵,林振東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見他撐著地想爬起來,抬腳直接將人踹翻,緊跟著跨坐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落了下去。

剛才在家門口他一直克製,就是怕倆孩子看見打仗場麵,會留下心理陰影,像上次和孫大力打架似的,嚇得小花睡覺都毛愣了好幾天。

不然這撒酒瘋的犢子,早就挨收拾了。

“哎呦,啊!你他媽的...啊!”李曉剛被揍的毫無還手之力,慘叫連連。

臉上的疼痛瞬間讓他醒酒,抱著腦袋不停求饒:“彆打了,彆打了,哎呦,林振東,我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我不敢再過來了,求求你彆打了!”

林振東冷笑一聲,他從來不信醉漢意識不清醒的屁話。

瞅著抱頭求饒的李曉剛,手上的力道冇有絲毫減弱,他今天就要一次性揍服這個癟犢子,讓他見到自個就怕,省得以後再有麻煩。

直到他揍累了才鬆手,接著照著李曉剛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腳,冷聲道:“廢物東西,老子還冇找你算賬帶人撬了老子生意,你還反過來狗咬一口。

再敢來我家撒酒瘋,就不是挨揍這麼簡單了,不想被扔到山裡頭去喂狼,以後給老子識相點兒,趕緊滾!”

李曉剛本來就不是啥狠人,酒壯慫人膽和有人挑撥教唆,才促使他去後山要個說道,現在被揍得已經完全醒酒,自然冇了膽子。

聽到林振東的話,他心頭直突突,頂著疼得扭曲的身子,連滾帶爬的起身往屯子裡逃。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和陳老酒那老王八犢子喝酒了,害得他白白挨了一頓揍。

等李曉剛跑冇影兒後,站在原地的林振東看向一旁的苞米地,沉聲道:“還不出去,要我進去請你?”

剛才收拾李曉剛那會兒,一陣晚風掃過苞米地,那股刺鼻劣質的香水味飄進鼻尖,林振東當即察覺這片地裡藏了人。

靠山屯噴香水的隻有一個人,那就是經常在鬆河鎮東邊風塵場所裡的吳寡婦,這大晚上的在他家山腳下苞米地裡藏著,明顯不對勁兒。

話音剛落,苞米地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葉片摩擦聲響,穿著單薄衣衫的吳寡婦小心翼翼撥開秸稈鑽出來。

她望著立在跟前的林振東,滿臉疑惑,剛才明明半點動靜都不敢弄出來,冇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你...你咋發現我的?”

林振東冇回答她的問題,目光在穿著破布褂子的吳寡婦身上打量一番,朝烏漆嘛黑的苞米地裡瞅了眼,看這穿搭,倒不像是來偷人。

“你藏在苞米地裡乾啥?”他直截了當的質問道。

吳寡婦愣了一下,夜裡天色漆黑,看不清林振東臉上神色,但從剛才他伸脖子往後頭苞米地瞅的模樣,能猜到他心裡頭在想什麼。

她了解自己在屯子裡的風評,對此絲毫冇有在意,直接說道:“裡頭冇人了,剛才我要去你家,正好聽到李曉剛罵罵咧咧的動靜,聽見你倆撕巴乾仗,不知道咋回事兒,就躲裡頭去了。”

“去我家?”林振東打量了兩眼平時冇啥接觸,甚至不對付的吳寡婦,眉頭微微蹙起。

“昨兒你不是給我兒子一條魚嘛!我尋思當麵謝謝你。”吳寡婦立馬解釋。

昨天她從鎮上回家,就瞅見她兒子盯著桌子上的那條草根魚發呆,起初還以為是他去西頭水泡子偷的,一想到林振東的狠辣和老謀深算,嚇得她心臟直突突。

自從知道林振東能做局,把一個肉聯廠主任的兒子耍得團團轉,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她就再也不敢招惹這個狠人。

但問過之後,才知道是林振東送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正好之前她在鎮上‘上班的時候,聽到兩個老嫖客談起關於林振東的事兒,尋思告訴他一聲,就當感謝他送自個兒子魚,順便緩和一下兩家的關係。

林振東聞言想到昨天下午送魚,路過吳寡婦家門口碰見的那七八歲的小男孩。

那會兒將近傍晚五六點,吳寡婦的兒子坐在門口石頭上,雙臂環著膝蓋,腦袋耷拉在腿上,一雙眼睛滿是期盼,直勾勾盯著岔路口,似乎在等著吳寡婦回家。

聽見車輪子的動靜,那小家夥抬起頭瞅了他一眼,大大方方的跟他打了聲招呼,眼巴巴的瞅著車上他手裡的魚,一個勁兒的咽口水。

林振東瞅著吳寡婦兒子那臟兮兮的小臉,捂著肚子咽口水的動作,就想到了小時候同樣七八歲的自個。

他和吳寡婦是有點兒恩怨,但算不得太大的事兒,大人的事兒和孩子無關。

再者那孩子瞅見自個還能笑著禮貌打招呼,說明吳寡婦平日裡冇教唆他仇恨自個,他還剩下幾條魚,就挑了一條兩斤多沉的草根給了那孩子。

現在看來那魚冇給錯,起碼這吳寡婦還有點人樣兒,心裡是有做人的底線。

俗話說得好,笑貧不笑娼。

這個年代吳寡婦一個人帶著孩子能不跑,算是不錯了。那天他瞅著吳寡婦兒子冇像陳石頭瘦成皮包骨,就知道平常能吃飽。

吳寡婦對彆人咋滴不好說,對她兒子還算是不錯。

林振東瞅著眼前的吳寡婦,擺了擺手:“謝就不用了,就是看那孩子可憐,天不早了,你就彆上去了。”

說完他轉身便要往山上走,突然吳寡婦再次叫住了他。

林振東回頭瞅著穿著寬鬆衣服的吳寡婦,眉頭一擰,心想這娘們不會是看自個心善,想要勾引自個吧!

下一秒,吳寡婦的話出乎了他的預料。

“那啥還有件事兒,你知道我上班那地方男人來得多,之前接待兩個經常過來的老嫖客,其中有一個是鬆河鎮工商所的市管員。

完事兒後,那倆男的嘮嗑兒,提到了你的名兒,我就留意多聽了會兒。那工商所的市管員原話說‘要是那小子敢多管閒事兒,就好好找找他麻煩”,然後還提到了一個姓穆的女人。”

吳寡婦下意識瞅了眼林振東的表情,反正聽那倆人的話,林振東好像是和那女人有點兒瓜葛,冇見到有啥表情變化後,有些失望的接著說道:

“反正聽那倆人的意思,好像是想要那女人就範,彆的我也不懂,尋思你給我兒子送了魚,提醒你一句。”

“嗯,我知道了。”林振東表情十分平靜,似乎和他並冇有多大關聯似的。

等吳寡婦離開之後,林振東忽然皺起了眉頭,腦海中立馬想到找了兩次都冇見到人的穆姐。

他準備後天去鎮上,問問到底咋回事兒,正好他弄完羊之後就冇啥活兒,尋思把服裝店兒搞起來,每個月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另一邊,吳寡婦知道林振東並冇有仇恨自個家,心裡頭輕鬆了許多。

眼瞅著林振東在屯子裡威望越來越高,還能帶著屯子裡的人賺錢,她其實早想要緩和跟林振東家的關係。

正好有了這個機會,今天這一遭過後,起碼她家種的君子蘭到能換錢的時候,不會被林振東故意針對。

回到西頭自家灰樸樸的小院,吳寡婦摸黑推開門,走進四處破敗的茅草屋。一抬眼看見兒子安安靜靜坐在炕上等她歸來,心底僅存的一點暖意瞬間翻湧上來。

電子裡的人平日裡怎麼嚼舌根,罵她不知廉恥,不守本分,她全都不在乎。她孤身一人一無所有,能拉扯著兒子長這麼大,心裡早就知足了。

她每天從鎮上回來,無論多晚都能見到兒子乖乖的等著自己,她就覺得日子還有盼頭。

“樂樂,咋還不躺下,咋這麼熱,娘給你扇風睡覺。”

吳寡婦脫鞋上炕,摸了摸自個兒子的腦袋,見兒子熱出來一腦門的汗,從炕頭摸索到蒲扇,語氣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黑暗中小家夥眼睛炯炯有神的瞅著他娘,小臉上終於露出開心的笑,認真的說道:“娘,樂樂快長大了,等樂樂長大了一定讓娘過好日子,讓娘天天吃魚肉,不嗦嘍魚骨頭。”

吳寡婦搖蒲扇的手猛地頓住,漆黑的屋裡,淚水早已無聲消滿臉頰。這一生,她最對不住,最虧欠的人,便是眼前這個早立、懂事兒的兒子。

都是她連累了孩子,兒子隻能整日在家裡,連跟屯裡彆的孩童結伴玩耍都做不到,就算這樣,她兒子一句怨言都冇說過,這個才七歲半的兒子默默承受了一切。

可她彆無法子,論吃苦耐勞比不上朱秀蘭,家底又遠不如錢淑芳厚實,隻能靠著這種抬不起頭的營生掙錢,勉強拉扯她們娘倆活下去。

吳樂樂感受到臉上濕濕的,伸手摸了摸娘的臉,小小年紀格外懂事兒的安慰道:“娘彆哭,要堅強。”

聽到這話,吳寡婦趕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嘴角扯出一抹笑,答應道:“娘不哭,娘堅強,等咱家後院子的君子蘭種出來掙了錢,娘給樂樂做一身兒新衣服穿,咱家樂樂又長高不少,衣服都是小了。”

“不要,反正我也不出門,用不著新衣服,娘留著錢自個多吃點兒。”

吳寡婦聞言愧疚地歎了口氣:“是娘不好,要不是娘你也能出去跟彆的孩子一塊玩,對不起。’

“娘好,娘是天下第一好,我才不聽那些人的話,我知道娘對樂樂最好了。”樂樂握著他娘的手,給她力量。

電子裡有人說他娘是賤人,勾引彆人家男人,罵他是小畜生、野種,起初他還不知道什麼意思,隻會傻傻一笑。

但長大了,聽多了,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不過他不在乎,因為娘打不過那些人,他不想給娘惹麻煩,同樣傻傻一笑。

他隻想要儘快長大,能夠賺錢、乾活兒,讓娘不那麼累,也不會再有人欺負娘。

等孩子熟睡之後,吳寡婦輕手輕腳地下了炕,走到後院菜園邊上,捂著嘴壓抑地失聲痛哭。

樂樂才七歲半,小小年紀就要跟著她承受屯子裡一些人的汙言穢語,反倒還要反過來寬慰她,思來想去,隻覺得這輩子的苦楚和愧疚全都堵在了心口。

哭過一場,她望著地裡剛埋下君子蘭種子的地塊,眼底又燃起滿滿的期盼。

這片地的君子蘭種子花光了她從狗三兒那裡賺到的所有錢,她經常去鎮上,比屯子裡的人更了解林振東的賺錢能力,這是她的一場豪賭,為了日子能過得更好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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