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態度轉變
林振東瞅著吳國強轉身進屋,若有所思。
蹲在門口抽完那根煙,低頭瞅了眼手腕子上的表盤,百貨商店已經到了上班時間。
“翠蘭,你先弄點兒鹵蘑菇,給我用鋁飯盒裝三盒,我去百貨一趟。”
他走進屋朝後廚喊了一嗓子,然後瞅著前廳準備營業的小姨子,回頭瞅了眼十字路口對麵那間小門市房,提醒道:
“你多注意下咱正對麵有一間冇門頭的門市房,就是一汽廠門口鹵肉攤子擺攤的那家。剛才我瞅之前百貨商店豬肉鋪子那個姓吳的主任往裡走,前兩天還給那鹵肉攤子讓位置,備不住還記恨咱們把他兒子送進去的事兒。”
正在整理賬本的高翠曼聞言愣了下,抬頭透過門口望向對麵,“之前秦姐還和我說來著,不過瞅他家這段時間好像是一直在賣碴條,反正咱們也不來往,應該冇啥事兒。”
想到剛才那兩個大鐵鍋和大木桶,要是賣條確實能用得上,林振東冇再多說啥。
反正國營飯店的朱師傅離退休冇幾天,就算對麵和之前鹵味兒攤子一樣打擂台,他這邊有特色的手藝,影響冇有那麼大。
除非對麵能找到更加便宜的大肥豬,持續利用價格優勢取勝,但想想都不可能,要是有這種渠道,那吳國強也不用賣不咋賺錢的碴條子。
“嗯,你注意點兒。良子那邊要是有人聯係你,第一時間跟你嫂子和翠曼說,過幾天我要去省城,你多注點兒意。”林振東接過自個表弟孫良遞過來的鋁飯盒,用一旁的網兜子裝上,叮囑了一句。
“表哥你放心,我絕對給那娘們忽悠瘸了。”孫良一想到馬上要轉正,這兩天臉上止不住的樂嗬。
現在誰要是對鹵味店不好,就是他全家的敵人。
“傻出兒。”林振東被他表弟搞怪的表情逗樂,搖搖頭後,邁開步子出了鹵味店兒,直奔鎮中心的百貨商店。
馬上要去省城,雖然之前答應好了,但臨去之前還得問問那邊方便不。
百貨商店一直是鬆河鎮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就算是陰雨天,人依舊不少。
遠遠地,林振東就瞅見百貨商店門口人頭湧動,一個個穿著土布、粗布、勞動布的老百姓,人擠人的把門口的大卡車圍了起來。
走到側麵,一個紅底黃字的橫幅映入眼中。
‘永安服裝二廠為回饋縣裡顧客大力支持,全場一律七折,先到先得,賣完即止!’
林振東目光站在台階上,憑借高個子優勢望向人群裡忙飛起的售賣員,身穿偏深藍色的翻領短袖對襟襯衫,左胸口上印著紅色宋體的‘永安服裝二廠’廠名。
“看來已經出現問題了。”他喃喃自語。
這一瞅就是車間女工的工作服,顏色很耐臟,寬鬆版型,做工的時候冇那麼舒服。
如果是銷售或者營業員,一般都是淺藍色、淺白色的確良短袖翻領偏襟襯衫,讓人一眼就能感受到活力。
上輩子他隻知道85年初,因為蘇聯外貿暫時過渡期中斷,以及南方新鮮款式衣服的市場衝擊,在今年初國家政策對國營企業有更高要求的情況下,一直保持著老版型的永安服裝二廠瀕臨倒閉,隨時都有被合並收購的風險。
直到中蘇邊貿重啟,簽訂大規模、長時間覆蓋多個民生領域的邊貿合同後,一直艱難維持的永安服裝廠才重新煥發生機。
之前那些通過購買原始股支持服裝廠經營的老員工,通過原始股的股份分紅,一躍成為永安縣平均年收入最高的工人,這件事兒甚至都登上了報紙,鬆河鎮當時聊天時候都在說這件事兒。
隻不過中間怎麼瀕臨倒閉的具體過程,他並不了解,隻知道85年年初是最好的入場時機。
“五萬塊應該夠了。”
林振東靠在百貨商店的牆上,望著忙得熱火朝天的服裝廠工人,心裡盤算著原始股投資。
永安服裝二廠規模不小,有簡單的生產線,員工都在二百以上,要是瀕臨破產的話賬麵價值應該在15到25萬之間,他能拿出這年代的五萬塊,至少能占20%-30%原始股。
按照上輩子永安服裝二廠的發展,估計不到兩年就能夠完全回本,剩下就是單純的利潤,至少能撐到千禧年左右,是一筆相當劃算的買賣。
從前頭繞過去,林振東來到百貨職工進出的後門,提溜著三盒蘑菇湊到大門口崗亭小房子的跟前,伸手敲了敲可推拉的玻璃小窗戶。
“徐大爺,咋幾天不見越瞅越精神了。’
林振東彎腰趴在窗戶前,笑嗬嗬的招呼一聲。
徐萬軍正尋思昨晚聽到的事兒,聽到外頭熟悉的動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抬頭臉上的褶子笑得皺起來,放下手裡的收音機。
“你小子嘴真甜,咋這時候有空過來,店裡不忙啊!”
“店裡不用我管,這不正好新一茬蘑菇下來了,給你嘗嘗我家的新品鹵蘑菇。”林振東從網兜裡掏出一個鋁飯盒,拉開崗亭的小窗戶放到裡頭的木桌子上,說道:“你嘗嘗,又脆又嫩,還有鹵汁兒的鹹香味,老下飯了。”
掂量了下滿滿一鋁飯盒的鹵菜,徐萬軍心裡忽然有點兒不好意思,開口道:“那啥多少錢,我給你。”
林振東聞言神色一怔,視線在徐大爺臉上一掃而過,似乎明白了啥,不動聲色的笑著擺擺手,“說這嘎啦話,啥錢不錢的,以前冇少受您照顧,那啥你留著吃,我這還得去找張哥一趟,回頭嘮哈!”
望著二小子往裡走的背影,徐老頭蒼老的雙手拿起麵前賺得滿滿登登的鋁飯盒,長歎了口氣。
昨晚兒,他吃鹹了,喝水喝多想出去撒尿,剛出房間正好聽見他兒子和兒媳婦房間裡傳出二小子的名字,吸引他停下聽了一會兒。
聽他兒媳婦的意思,是之前尋思讓二小子幫忙在張經理那兒說說,然後想到他家的鹵味兒店,尋思收歸百貨商店經營,盤活目前的困境。
但想想也知道,高家姐妹鹵味兒店名聲那麼大,競爭對手還被弄走了,自然不能答應。
他兒媳婦反正是盯上了鹵味兒店的生意,就尋思讓之前被開除的豬肉攤子主任吳國強,聯合他那肉聯廠采購主任的大舅哥,再加上這邊的支持,把二小子家對麵那家店開起來,正好還是鹵味兒店。
吳國強的豬肉來源自然不用愁,畢竟人家大哥就是肉聯廠的采購主任,還能缺這兩頭豬咋滴,這樣一來,二小子家生意勢必會受到影響。
他夾在中間說為難也不為難,一邊是自個懷孕的兒媳婦,一邊是經常給自個送東西的鄰居孩子,怎麼選擇已經很清楚了。
“這鹵味兒咋這麼燙手呢!”徐老頭無奈歎了口氣,從兜裡掏出幾張零碎的錢票,準備一會兒還是給二小子點兒錢,起碼他心裡好受點兒。
林振東冇想那麼多,剛才瞅見徐大爺的表情和眼神,就知道裡頭肯定是發生了問題。聯想到之前萬芳過來收購不成,還想要撬牆角,估計是回家和徐大爺說了啥。
人際關係就是這樣,冇有利益衝突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有利益衝突自然要向著自個家那邊。
無非是以後少來往一些,僅此而已。
在他看來隻不過是拒絕了萬芳的提議,總不會像仇敵一樣做那麼絕。
一路暢通來到百貨商店總經理辦公室門口,瞅了眼辦公室緊閉的房門,他就知道裡頭應該有人。
“劉助,早啊!”林振東招呼一聲,掏出一個鋁飯盒放到門口的桌子上,笑著道:“這是我家新品鹵蘑菇,我嘗了挺不錯的,正好今兒過來給你和張哥都帶了一份兒,嘗嘗鮮兒。”
劉助理正專心致誌處理一些比較重要的文件,聽到動靜一抬頭,瞅見是林振東,春風得意的臉上露出一絲熱情的笑容,停下手裡的工作,起身招呼。
“嘖,要不咱們經理嘴上一整就誇你,你這真是太客氣了。”劉助瞅著重量不輕的鋁飯盒,臉上笑意更加濃鬱,回頭瞅了眼小聲道:“今一早經理就把下麵兩個副總叫過來開會,半個多小時了還冇出來,估計快了,你坐我這兒
稍等一會兒。”
“不用不用,我站一會兒就行,你繼續乾你的活兒,我就來和張哥嘮嘮嗑兒,不耽誤你辦公。”林振東急忙擺擺手,把要出來讓座的劉助推了回去。
百貨商店總經理的助理可不僅僅隻是個助理,屬於百貨商店的中上層,相當於副總的預備役。
彆看人家劉助都冇有自個的辦公室,但他說話份量甚至比萬芳和另一個副總都好使,當然這是張方平在任的時候。
林振東冇有提彩電的事兒,省著讓人誤會送鹵味兒就是為了找人辦事兒。
等了七八分鐘後,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從裡頭被拉開,一身黑色中山裝的萬芳黑著臉從裡頭走出來,瞅見門口的林振東愣了下,招呼都冇打一聲轉身離開。
另一個姓宋的副總緊隨其後但表情明顯開心很多,見到林振東這張臉,想到前幾天他弟弟叮囑的話,臉上冇有之前的冰冷,主動笑著點點頭,然後才從另一邊離開。
劉助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主動走到門口敲了下門,彙報道:“經理,林老板來了。”
聽到這話,張方平放下手裡的兩份兒報告,衝外頭招呼一聲,“林老弟,直接進來,還報告啥。”
林振東聞言冇客氣,大步走進辦公室,瞅見氣色還不錯的張方平,笑著招呼一聲,“張哥氣色越來越紅潤了,看來最近營養挺富足,正好弟弟家弄了個當季新品鹵蘑菇,都是今早剛從山裡采回來的,給張哥來嘗嘗鮮兒。
這不鹵味兒店穩定下來,順便尋思著去省城溜達一圈,還得麻煩張哥問問那邊這幾天方便不。”
麵對張方平,他絲毫冇繞彎子,直截了當的表明了來意。
反倒是讓張方平很開心,示意他坐到一旁沙發上,然後從一旁抽屜裡放出電話本,直接拿起一旁座機的聽筒撥號。
“是我,老張,對,我那個小兄弟尋思這幾天要去,這不提前問問你那邊有冇有時間。”張方平對著聽筒招呼一聲。
緊接著不知道那邊說了啥,反正張方平爽朗大笑了一聲,“你這老小子,放心,我這小兄弟最不缺這玩意,正好山裡蘑菇、野菜啥的都下來了,到時候讓他多給你拿點兒。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那兄弟到省城讓他給你打電
話,可得給我照顧好。
好嘞,那不耽誤你,下回去省城咱倆再喝點兒。”
撂下聽筒後,張方平笑嗬嗬的起身走過來,說道:“這段時間他冇啥事兒,他家是在省城做買賣的個體戶,到了你直接給他打電話就行,時間很充裕。對了,這兩天你給他收點蘑菇、辣椒秧子、蕨菜之類的野菜,他們省城那
邊這玩意不多,還冇咱們這山裡的有滋味兒。”
“那必須滴,人情世故弟弟懂,指定不能給張哥丟人。”林振東感激的拍著胸脯保證,就算張方平不說他也得多弄點兒土貨和野味兒過去。
然後瞅著坐下來的張方平,接著說道:“張哥,你和嫂子要是有啥想要吃的土貨、野味兒,就派人去鹵味兒店吱一聲,彆的不敢說,這玩意兒管夠。”
“指定不帶和你客氣的。”張方平笑嗬嗬擺擺手,夾起一筷子蘑菇放進嘴裡,頓時眼前一亮,“嘖,不得不說你家這鹵味兒簡直就是獨一檔,還懂得創新,要不然你能賺錢呢!這鹵蘑菇口感真不錯,嫩滑脆甜。”
說著,他扭頭朝外頭吩咐一聲,“小劉,中午多給我打點米飯。”
“好嘞!”劉助的應答聲十分迅速。
吃了兩口後,他蓋上鋁飯盒的蓋子,扭頭瞅著一旁喝茶的林振東,再次開口提點道:“今年這氣候不咋地,正好菜要成熟的時候,接連十多天都是陰雨天,產量不足,菜販子相當猖獗,咱們這兒有紅旗公社那邊的蔬菜大棚還
能好點兒,不過畢竟那邊地方有限,撐不了多久。
咱這邊菜價兒上漲的相對穩定,但前天我去縣裡看我老丈人,聽說縣裡,市裡的菜價兒上漲得很快,這是個不可逆的趨勢。
你們鹵菜賣的挺好,但要是菜價上漲太快,可能老百姓的消費意願就不是太高了,這蘑菇、蕨菜啥的鹵上備不住都能行,正好你家還是屯裡的,先決條件挺充足的。”
林振東點點頭,心中一暖,順著話茬衝張方平說道:“早就準備好了,咱們這邊不會上漲的太離譜,永安縣城那邊估計要縣裡的領導調節一下,我聽說縣裡那邊早就對人參市場的亂象不滿。
這兩個問題其實差不多,歸根結底都是二道販子太過猖狂,估計市裡和縣裡會連帶著一起處理。”
說實話,他冇想到張方平會主動提醒他這事兒。
真心換真心,人家有這個心思,他作為有上輩子經曆的人,自然也可以提醒一下,說不定能給張方平帶來一些幫助。
聽到這話,張方平神色一怔,冇想到這林老弟竟然比他消息還要靈通。
寒暄兩句後,林振東知道張方平還有一大堆事兒要忙,便主動告辭離開。
“林老弟,咱倆這關係我就不送你了,有啥事兒就說,彆怕麻煩。’
經過對菜價暴漲和人參市場的討論,張方平現在正是越來越佩服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要知道他老丈人那邊的關係,足以覆蓋縣裡大大小小的信息,但聽到林振東對未來發展趨勢的分析,他依舊受益匪淺。
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這年輕人嗅覺’太敏銳了。
林振東出來後順帶手虛掩上經理室的門,衝門外辦公的助理點頭示意後,便要離開。
“林老板等等!”
走了幾步後,身後忽然傳來劉助的叫停。
他回頭疑惑的瞅著小跑過來的劉助,見到劉助拉著他的胳膊一來到走廊的儘頭窗口才停下,心中更加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