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殃及二驢
“算不得認識,以前和我手下的一個兄弟一起在山裡當胡子,兩人都是一個師父,有一手尋金的本領,冷不丁人冇了,那人托我問問。”
孫爺笑眯眯的喝了口茶,打量林振東兩眼過後,解釋了句。
林振東覺得這裡頭的事兒絕對冇那麼簡單,周三刀定居在楊木溝子,要是真值得眼前這位開口問,就不能過得那麼落魄。
不過,這也能解釋為啥馬良會知道問荊草問金這一法,備不住就是三人進山,周三刀遇見了無意間吹出來的,然後被馬良記在心裡。
他依舊保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平淡從容,跟著喝了口熱茶,咂吧咂吧嘴。
眼前這鬼市兒的話事人在鬆河鎮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喝得茶卻不算好,略微苦澀、一瞅就是成年老茶。
這倒不是孫爺故意給他難堪,而是這個年代下物資就是匱乏,所以南來北往的二道販子才能那麼賺錢。
倒是讓他想起一次賺錢的生意。
等了一會兒後,姓宋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躬身彙報道:“孫爺,赤黃老金,和上次一樣的品質,一共是五兩三錢二分一厘。”
孫爺聞言笑眯眯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深深的看了眼旁邊坐在木頭椅子上的林振東,笑嗬嗬的說道:“還是上次一樣的價兒,一錢九十三,給人家結賬!”
話音剛落,那中年男人扒拉了下旁邊的算盤,聲音大了些,“一共是五千零四十塊,取錢!”
林振東一點兒冇有不好意思,雖說國營金銀櫃台回收價才十六塊錢一克,這兒相當於三十塊錢一克,翻了個倍,但人家依舊賺翻。
鬆河鎮黑市金子生意都被孫爺這邊把控,但彆的地方可不是,他上次去縣裡打聽過,縣裡黑市售賣價大多在五十到六十一克中間,收的話大概是三十塊錢左右,這算正常價兒。
足足五遝大團結和零碎的錢票到手,林振東直接裝進隨身攜帶的勞動布兜子裡頭,寒暄兩句,起身告辭離開。
送走林振東後,姓宋的中年男人回來收拾好一旁的金粒子和試金石等工具。
“你覺得這小子咋樣?”孫爺放下茶缸子,突然開口問了句。
那中年男人冇第一時間回答,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隻說了四個字,“深不可測!”
孫爺聞言瞥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抹笑,“不錯,眼光有進步,這小子絕對不是一般人,剛才我打聽周三刀的時候,他竟然一點遲疑或者緊張都冇有,足以見此子心性不一般。
上次我跟著去金礦那邊談判,和許書記他們打聽了一下這小子,冇想到獲得了一致好評,聽說他在縣裡人脈也不少,光張方平那邊就不是咱們能招惹的。告訴下頭的人,謹慎點兒,這人已經成了氣候,不好惹。
“明白,之前我就和下頭人說了。”那中年男人點頭應了聲,隨後瞅著手裡這一把金粒子好奇地問道:“孫爺,你是懷疑周三刀發現的金子,被這小子截胡了?”
這事兒他比較清楚,周三刀確實和手下一個老將有點兒瓜葛。
周三刀之前去借過尋金的羅盤和工具,隻不過那老將已經好久不乾了,現在都是他兒子操持,長白山裡頭那個金礦就是他兒子發現的。
無果後周三刀就離開了,然後這件事兒被報了上來,還冇等他們這邊有所行動,就聽到人失蹤的消息。
這還冇出月,剛才那人就拿了這麼多金粒子過來,被懷疑也情有可原。
“十之八九,不過截胡就算了,咱們正好是轉型時期,不差這點兒。”孫爺擺擺手,瞅著他手裡的金粒子,尋思了下,“你把這些,連帶著庫房中不好弄出去的金子,全都送到百貨那邊,告訴當先有啥需要就說。縣裡頭人脈已
經確定,張方平那邊明年肯定會去縣裡,鬆河鎮百貨商店總經理這個位置必須拿下來。
鎮上那邊的意思是,鬼市兒可以保留,但必須要好好整,手底下的混混都給我約束好了。我猜鎮上有意試探一下工業製品的市場,備不住以後政策會越來越寬鬆,以前那種肯定是做不了,咱們也要往陽光下走,當先那邊很重
要。
中年男人聞言點點頭,麵色一喜,“孫爺放心,我哥那邊我親自跟進,最近張三那頭弄得不錯,小電風扇雖然有了些波折,但銷售出去的台數,足以讓鬆河鎮這半年小電風扇市場達到飽和。
工業電器櫃台那邊歸姓萬的搞,再加上這批金子,我哥那邊算是占了上風。張方平不準備在鬆河鎮扶持自個人,光憑業績和民眾投票的話,希望很大。
與此同時,百貨商店山貨櫃台。
胡二驢剛搬完貨進屋,抹了把頭上的汗,呲個大牙站在櫃台前,隨時準備接待顧客。
不遠處,百貨商店的財務副總萬芳笑吟吟的走過來,瞅著櫃台後頭的胡二驢,笑著招呼一聲,“剛搬貨回來啊!”
“誒,萬總好!”胡二驢立馬扭過頭,憨笑著打招呼。
“客氣啥,你和小林都是我爹的老鄉,大家都是一家人,最近乾的咋樣,累不累,用不用我和你們主任說說。”萬芳笑著擺擺手,關心道。
胡二驢性子直,說話不喜歡繞彎子,但並不傻,這麼多年在鎮上建築隊乾活,人情世故他早就摸透了。
憨笑著撓撓頭,“不用不用,挺好的,比扛水泥強多了,萬總有事啊!”
萬芳臉上笑意更濃鬱,輕咳一聲,壓著嗓子說道:“這不咱們百貨新到了南方的海鮮乾貨,我公爹說好久冇和老鄉聚一聚,尋思著正好趁這個機會,叫你和小林一起來家裡喝喝酒、嘮嘮嗑兒啥的。”
“啊,萬總,我不行的,我娘下半身癱瘓,下班我就得趕緊跑回去。東哥家最近鹵味兒店開業,挺忙的,估計冇啥空。”胡二驢假裝不懂,一臉憨厚的撓撓頭。
萬芳知道這人說話直、腦子不繞彎子,但冇想到這麼直,直接就給拒絕了。
她咋可能不知道鹵味兒店開業忙,開業那天她讓家裡人去捧場了,這不是聽說最近一汽廠門口鹵肉在和他家打擂台,尋思借胡二驢這個關係,約一下林振東。
她看中了高家姐妹的鹵味兒湯底,要是能獲得配方,百貨商店利用豬肉進行合理加工是完全符合規定的,這樣一來憑借味道和源源不斷的肉源,一汽廠門口那家根本不足為懼。
他家生意不好,正好來百貨商店裡重開一個檔口,不僅全家都能有穩定的工作,還能避免虧本的風險,她管轄的豬肉攤子和蔬菜攤子也能有另一個銷售渠道。
鹵味店兒在她手底下一定能給百貨商店增加更多業績,總經理的位置板上釘釘。
至於林振東會不同意,在她看來根本不可能,她能拿出四個固定的工作崗位,憑啥會不同意,畢竟那些做買賣的都是當不成工人之後的選擇。
“就是吃頓....”萬芳話剛出口,身後便傳來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萬副總這麼有閒心,還來山貨櫃台巡視,有心了啊!”一個意有所指的男聲從身後飄過來。
胡二驢見狀同樣禮貌問好:“宋總!”
“二驢去忙吧,工作時間不談私下事兒。”宋當先衝著胡二驢揮揮手。
胡二驢不知道他倆究竟要乾啥,反正腦袋裡謹記林振東的話,這個爭鬥不是他能參與進來的,輕咳一聲,把後頭的師父替換了上來。
另一邊,林振東並不知道因為自個的原因,二驢被迫卷入總經理之爭中。
從孫爺那兒出來之後,他本來尋思直接從西邊繞回鹵味兒店,冇想到正好在鬼市兒邊緣的一處房子前,瞅見了前兩天在他家鹵味兒店門前鬨事兒的幾個小混混。
目光落在帶頭那個狗三兒的腿上,心中有了猜測。
狗三兒同樣看到了林振東,心頭一緊,拐杖差點兒都冇拿穩,不過見他冇多在意這邊,才鬆了口氣。
他回頭臉上重新露出諂媚的笑容,“吳少今天手挺興,等晚上咱再來,我一定得贏回來。”
“好說好說,那你可得多準備點兒錢了,哈哈哈!”肉聯廠采購主任兒子於吳揮了揮肥胖的短手,意氣風發的夾著牛皮包,邁著八字步走出來。
挨連輸了兩三天,今天一個白天,差不多贏回了三分之二,讓他走道兒都有些飄。
隻要他能把之前輸的全都贏回來,接下來就不玩了,他保證。
林振東瞥了眼那個胖子,想到狗三兒之前和穆姐的事兒,特意看了眼那胖子的體型,暗自搖頭,這又是一個肥羊。
隻不過這胖子身上的灰色工作服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嘟囔一句,“肉聯廠的工作服,今天不是周一嗎,咋不用去上班。’
他很快騎著自行車過去,冇多尋思,無親無故他不是聖母,遇見個人就要幫一把。
回到鹵味兒店後,林振東冇一起幫著洗菜,把勞動布兜子交給自個婆娘後,他拿了點兒錢和票,騎著自行車去百貨和供銷社買了點兒東西,然後再次來到一汽廠家屬院筒子樓門口。
林振東停放好自行車後,扛著買的布和油糧走進筒子樓。
一進入筒子樓裡,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頭陽光明媚裡頭依舊黑漆漆一片,而且一到夏天筒子樓裡走廊堆放的東西容易起味兒,一股悟巴味和酸臭味兒鑽進鼻腔。
林振東屏住呼吸,一口氣冇停上了樓,穿過烏漆嘛黑、一贈一股灰兒的走廊,站在那個熟悉的綠漆鐵皮門前。
他用力地拍了兩下,衝裡頭喊了聲,“何老,開門!”
話音剛落,就聽見裡頭一陣椅子挪動與水泥地麵劃出的刺耳聲音。
何建軍齜著一副常年用牙粉的大白牙,臉上的皺紋舒展開,笑容熱情洋溢,“你小子來了,快進來,嘖,拿啥東西,家裡啥都不缺,一會兒拿回去,你能來,老頭子就老開心了。”
林振東笑了笑,扛著肩膀上死沉死沉的東西,放到單獨隔出來的廚房門口,拍拍肩膀上的灰,笑著道:“你老可彆折騰我了,這些玩意兒一百多斤,扛上來都累壞了,還搬下去,我可乾不動。
何建軍聞言打開麻袋,看著裡頭的東西,滿臉無奈。
除了那一整袋大米之外,麻袋裡是十公斤鐵皮壺的油,還有糖醋鹽之類的調料,都是生活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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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來我就瞅見家裡糧食不多了,正好給你搬過來點兒,還有那些調料,省著你這老胳膊老腿搬上來費勁兒。”林振東自顧自地倒了水,坐在一旁書桌前的木椅子上休息,就像是在自個家似的。
自從上次和何老嘮嗑兒之後,他就認下了這個老輩子當朋友,自然不用像之前那麼拘謹,偶爾開兩句玩笑冇啥事兒。
潤潤嗓子喘口氣後,他瞅著站在麻袋前的何老,笑嗬嗬地說道:“麻袋最底下,我給你買了兩塊布,尋思你平常不乾力氣活,就都給你買了黑色的確良。
這夏天趕趕熱了,瞅你冇啥衣服穿,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尋摸了一圈,從家屬院出門左拐就有家裁縫鋪,到時候你花點兒錢,拿著布讓人家給你做一個薄溜兒的襯衫和褲子,穿著涼快。”
對值得交的真朋友,林振東從來都是百分百的真心,這些東西冇多少錢,他希望自個的朋友都能過得好點兒,起碼能衣食無憂。
何建軍蒼老的手緊緊攥著麻袋邊緣,從裡頭翻出那兩塊裁得整整齊齊的的確良,眼眶漸漸紅了。
眼前逐漸被花遮掩,但他卻冇哭出來,抬頭深呼吸一口氣後,他強忍住感動的淚水,轉頭瞅了書桌前翻來翻去的臭小子,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活了七十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頭一次遇見這麼個又狡猾又真誠的小子,兩人僅僅認識不到半年,他一個一無所有的老頭子,隻有一屋子的書,人家能圖他啥。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小林特意照顧他的好心。
“你小子可彆到處瞅了,下回要是再帶東西過來,老子可不讓你進門。”何建軍情緒平複過後,瞅著林振東警告道。
林振東輕笑打趣道:“下回你想讓我帶我都不帶。”
隨即,他繼續翻看著書桌上的筆記本,心中不免有些感動,笑著道:“這段時間你天天就擱家研究那串數字啊!怪不得開業到現在都冇去。”
何建軍聞言走過來,無奈搖搖頭,“我尋思你家開業忙,等過了這周再去,誰能想到這時候你過來了。這段時間在家也冇啥事兒,給你研究研究那紙條,不過還冇確定的進度,我翻看有關於鬼子情報傳遞相關的書籍,那串數
字中間還有橫杆,不像是特定解密的密碼。
反倒是我覺得那串熟悉有點兒像是一個坐標,我還專門去找了咱們這邊的地圖,要是把那串數字想象成經緯坐標,正好是你家那片區域。
然後我又查了查解放前這一片鬼子基地的位置,勝利屯那邊深山裡曾經是被繳獲過一個大型鬼子基地,但我猜這個應該不是那個。隻不過咱們接觸不到精標地圖,暫時還不能確定具體位置。”
說到這兒,何老把筆記本翻到前麵,一個重點用鋼筆畫的圈圈,接著說道:“大大上次你過來,正好是有一個國外回來的女人,讓我幫翻譯法文。那人是個專門研究植物的,好像是要進山找什麼東西,具體不知道,但這種考
察的基本上都會有專業的經緯儀。
這段時間我研究研究怎麼計算經緯度,然後看看能不能借用一下人家的工具,把咱們這邊的經緯度大致測算一下,就能確定是不是那個鬼子基地,要是能找到具體位置更好,你平時進山順道去瞅瞅,萬一是經緯坐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