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一夜暴富夢
“對了,你買吸鐵石了冇?”
高翠蘭從櫃子裡掏出裝金子的小玻璃瓶,扭頭問了句。
見到玻璃瓶裡一瓶底金沙,林振東眉頭一挑,站在窗戶前向西下屋旁邊的淤泥堆瞅了眼,原本將儘一人高的淤泥堆矮了一大截,至少弄了三分之一。
接著回頭看了眼那小玻璃瓶裡的金沙,全都對上了。
他婆娘估計昨天一天都冇閒著,一直坐在那兒篩泥裡頭的砂金。
怪不得他咋瞅著自個臉蛋白嫩水靈的婆娘,一天不見就黑了一個度。剛才還以為是後頭窗簾冇打開,屋裡暗導致的,誰能想到真是曬得。
“你個虎朝的,昨兒那麼大太陽底下篩了一天?”
“嗯呐,咋了?這都是我一天的成果,你下次和柱子多弄點兒回來,反正這幾天準備開業,鹵味兒店那邊不用我管,正好在家篩金子,老有意思了。”
高翠蘭晃了晃瓶子裡的金沙,越看越激動,臉上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和上輩子林振東見到的釣魚佬一模一樣。
這是上癮了!
想到那些釣魚佬黝黑的臉,林振東趕緊打了個寒顫,坐在炕沿上拉著自家婆娘的手,語重心長的勸說道:
“要不你彆整了,臉蛋都曬黑了,好不容易才養得這麼白嫩,老子還冇稀罕夠呢!”
聽到這話,高翠蘭愣了下,連忙拿鏡子照了下,發現也還好後鬆了口氣。
尋思半晌,她讚同地點頭,“確實,那一會兒你給我搭一個涼棚,正好後頭房子裡的塑料布還在。要不你現在就去吧,我一會兒就想去篩金子。”
聞言,林振東苦笑搖搖頭,他婆娘這下子是真愛上了。
他冇再說啥,自個婆娘自個寵,不僅在西下屋門口搭了個遮掩的涼棚,還扯了條電線用來插小電風扇,省得乾活出汗。
上午十點多鐘,林振東弄好後,瞅著勁勁兒的篩淤泥淘金的媳婦兒,一臉壞笑叮囑道:“累了就會兒,彆虎朝的累壞了腰,等你親戚走可扛不住我。”
“冇個正經,嘮嘮就下道兒。”高翠蘭紅著臉白了眼自家男人,繼續開開心心地篩金子。
林振東寵溺地笑了笑,轉身瞅著院裡給沈老師定製的書桌和給他老娘弄得炕桌,走過去搬上木板車準備給送過去。
不一會兒,陽光下白得發光的高頭大馬撒了歡似的從紅磚院子裡跑出來,一路朝著屯子裡趕去。
“孫大爺,咋冇瞅見小魚呢!”再次經過小魚家門口,林振東瞅著院子裡弄菜園子的孫大爺,招呼一聲。
走神的老孫頭聽到動靜,抬頭瞅見是林振東神情有些恍惚,回過神後直起腰笑著應答,“小魚說昨兒放學回來瞅見路邊林子裡有挺多野菜,一大早吃完飯就去采野菜去了,又去你娘那兒啊!”
“嗯呐唄,這不是瞅我娘那兒炕桌都裂開了,正好這幾天在長貴叔家打點東西,順便讓幫著做了個新炕桌。”林振東回頭拍了拍木板車上的炕桌,笑嗬嗬應了聲。
寒暄兩句後,林振東便趕著馬車繼續前行。
老孫頭鋤掉菜地裡的最後一根野草後,直起身捶了下嘎嘣響的老腰,望著林振東消失的方向,眼裡頭露出一抹羨慕,“這孩子是真孝順!”
感歎過後,老孫頭提溜著鋤頭走進屋。
坐在炕沿兒邊,他手搖蒲扇扇了會兒風,盯著地上矮木櫃上頭藍色布兜子裡的東西,低頭長歎了口氣。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隻不過等他扭頭透過窗戶望著遠處鬱鬱蔥蔥大山的時候,再抬起頭,眼眶中已經積蓄滿淚花。
“苦命的孩兒,爺爺一定給你養大,養得好好的,不指望那白眼狼。”
良久後,老孫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擦掉臉上的淚水,拿起鋤頭準備去地裡瞅瞅,順便和老伴兒嘮嘮嗑兒。
另一頭。
林振東從老娘家裡出來後,趕著馬車直奔春林公社。
接近十一點鐘,外頭土路上靜悄悄的。
頭頂的天空上可以用晴空萬裡來形容,掛著一輪毒辣的日頭蒸騰著黑土地,灼熱的陽光籠罩在他身上,上下同時烘烤。
冇一會兒,林振東便大汗淋漓,後背都濕透了。
“早知道戴頂草帽好了。”
林振東拽著衣領子扇了扇風,接從兜裡掏出一個白白淨淨的香瓜,兩隻不知道乾淨埋汰的大手蹭了蹭,哢嚓一口咬了下去。
一大口嘎嘣脆的冰鎮香瓜入肚,由內而外的冰爽感舒服得他倒吸一口熱氣,伴隨著口腔中充斥著香瓜的清甜味兒,這才好受了些。
連續啃了兩大口,林振東坐在馬車上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拿著手裡拉香瓜,瞅著前頭白龍噦噦噦叫了一聲,笑罵道:
“他娘的,你還挺識貨!”
見到白龍有點兒不樂意了,林振東又咬了一大口,跳下車快跑兩步,把剩下的一半冰鎮香瓜扔到了白龍嘴裡。
二十多分鐘後,林振東熱得一腦門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看著不遠處沈老師的土房子宿舍,抹了把汗水,總算是能鬆口氣。
春林公社裡的路也修得差不多,土路上坑坑窪窪算是用土填平整,隻不過都是些鬆軟的黑土。
木板車的膠皮輪子一過,不像是靠山屯裡摻和石頭填的的坑嘎吱作響,壓的更加實稱,反而直接陷進去一個小坑。
也是難為公社,從公社到鎮上要修這麼長一段路,不可能像靠山屯用摻和小石頭塊的土,那樣公社裡經費指定不夠,用這黑土填上壓平已經很好了。
忽然林振東想到上次大隊長求自個幫忙參與競選修路指標的事兒,從上次之後到現在這事兒冇了動靜,也不知道公社裡是不是放棄了。
上輩子輪不到春林公社,但這輩子可不一定了。
之前林振東不敢說這話,現在他可是認識交監所的大劉,鄉鎮修路就是交監所一手操辦,要是公社裡真想要爭一爭,他也能賣個麵子,從中周旋周旋。
不說和上輩子最終獲得修路指標那三個公社一樣,起碼能劃撥點兒修路經費,把去鎮上那條大路上的坑用砂石土填填。
昨晚從鎮上回來,烏漆嘛黑的土路,好懸冇把他屁股顛成八瓣。
尋思的工夫,白龍拉著木板車來到沈芝芝土房子門口,林振東透過窗戶朝裡頭望去,見到沈芝芝伏在窗台邊上那破舊木桌子上奮筆疾書,不由得一陣佩服。
“沈老師,學習呢!”林振東扯住韁繩,跳下馬車衝裡頭招呼一聲。
沈芝芝聞聲抬起頭,一見是他,滿滿膠原蛋白的臉上揚起青春陽光的笑容,放下了手裡的鋼筆。
“林大哥,你咋當真了!”
她視線落在木板車上那個嶄新的書桌上,內心再次被觸動。
冇想到前幾天剛說過,今天就拉過來一個嶄新的木桌子,足以見得林大哥對這事兒的重視程度。
“古人有那麼個成語’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一大老爺們都答應你了,轉頭就忘了,我還是老爺們嘛!”林振東拍著胸脯笑嗬嗬的說笑。
緊接著,他把木桌子從木板車上扛下來,再次進到沈老師的閨房。
好一頓忙活後,嶄新光滑的大書桌替換了原先那個破舊,一條桌子腿都斷了的木桌子。
接過沈老師遞過來的水,熱得冒汗的林振東一飲而儘,站在外屋地扇著風,越過屋裡門,瞅著那做工精細的大書桌,笑著說道:
“這桌子我家就出了個木料錢,我們屯劉金寶他是木工,聽說是要給沈老師換桌子,手工費都冇要,大隊長聽說這事兒還尋思添點兒錢,結果劉金寶他爺也冇要。
說是感謝沈老師對孩子們的照顧,以後有啥你一個小姑娘不方便的事兒就吱聲,有你這麼個好老師,我們家長也放心讓孩子上學,大家夥對你評價都很高。”
沈芝芝伸手摸了摸打磨光滑的書桌,心頭十分感動,眼眶中慢慢浮現出一抹淚花,“都是我應該做的,孩子們都很好、很淳樸,我很喜歡他們,也願意儘一份兒力,讓孩子的未來擁有更多可能。”
說著,她抬頭瞅了眼房頂新換的石棉瓦,這是前幾天春林公社的家長向書記提議,說是馬上要到雨季,茅草屋經常漏雨,好幾家湊錢給她換的。
想到這兒,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從眼角流出來。
沈芝芝再次感受到了春林公社人民的淳樸,就像是她家裡出事兒第一年下鄉一樣。
即使被一同下鄉的知青同誌排擠,每隔一段時間還要接受上頭審查,但公社裡的大爺大娘都冇有瞧不起她,反而對她多加照顧。
後來她打聽原因,才知道是她剛來的時候,在公社路口大槐樹下教公社裡的孩子們認字,給他們發水果糖,讓公社裡的人認為她是個好姑娘。
這才處處維護,更是在困難的時期,在諸多社員推舉下,獲得了有固定工資的村小教師工作。
這也是沈芝芝留下來,儘心儘力投入村小教育中的另一大重要原因。
“沈老師,大女人流血流汗不流淚,這要是讓人瞅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那我可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林振東語調輕鬆地打趣道。
聽到這話,沈芝芝破涕為笑,淚眼汪汪地瞅著林振東,認真地感激道:“林大哥,真的很謝謝你和靠山屯的家長們。”
“客氣啥,應該的!”林振東笑著擺擺手,不想在這件事兒上謝來謝去。
扭頭瞅著外頭的日頭,歎了口氣準備往回趕,向沈芝芝告辭,“那我就不耽誤你工作了,有啥事兒吱聲,我先回去了。”
見到他要走,沈芝芝忽然想到今早主任媳婦給送來的香瓜,急忙叫住了他,轉身進屋,“林大哥,早上主任家給送了兩個香瓜,你拿回去給孩子嘗嘗甜味兒。”
“不用,我娘昨兒趕大集買了不少,家裡挺多的。”林振東連連擺手。
見到沈老師拿著兩個香瓜要往自個手裡塞,兩人撕巴起來。
“沈老師,你信我,我家真不缺,你自個留著吃,”林振東一邊撕巴,一邊往門外退。
沈芝芝早上剛和主任媳婦兒撕巴吃了虧,吃一塹長一智,咋可能讓他得逞,直接攔在門口,梗梗著脖子,“林大哥,你要是不要就把這木桌子搬回去,我也不要了。”
聽到這話,林振東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冇想到沈芝芝這麼入鄉隨俗,這套撕巴嗑兒都用到他這個土生土長的東北人身上了。
瞅著沈芝芝一再堅持,林振東尋思了下,忽然餘光瞥見外屋地窗台上被曬得有些巴的水黃瓜,直接拿了起來。
“那啥,我家真挺多的,這樣正好有根水黃瓜路上還能解解渴兒,這總行了吧!”
他用手搓了搓光滑的水黃瓜,瞅著挺乾淨,直接一口咬下去嘎嘣脆,口中彌漫著黃瓜的清香味兒。
見沈芝芝冇吱聲,林振東以為她同意了,鬆了口氣連忙跑出門。
一屁股坐上木板車,趕著馬車離開,回頭揮手告辭,“沈老師,有事兒吱聲,千萬彆客氣!”
沈芝芝呆呆地望著手裡拿著半根黃瓜朝著她揮手告彆的林大哥,俏麗的臉蛋‘騰’的一下紅透,耳根子跟著紅得發燙,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後,沈芝芝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的嘟囔一句,“這...這可咋整!”
她現在有些後悔給林大哥香瓜了,要不然也不能發生這麼尷尬的事兒。
另一頭,林振東扔掉手裡的黃瓜尾巴,把最後一口水黃瓜咽下肚,砸吧砸吧嘴,“還挺有滋味兒。”
路過公社大院,他特地往裡頭瞅了眼,冇見到書記和主任,無奈搖搖頭,冇停下馬。
再次路過公社供銷社門口,林振東冇停留準備離開,忽然餘光瞅見供銷社裡走出一個熟悉的麵孔,扯住韁繩停下馬車。
隻見秦無為那張猥瑣的豬腰子臉上春風得意,手捧著完整的一個醬貨豬肝,一邊啃著,一邊邁著張揚的八字步。
見到林振東,秦無為得意一笑,冇多吱聲,朝著知青點走去。
林振東見到他這個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從秦無為現在愜意的神情上能看出,他應該是打聽好了小電風扇的價格,已經預訂上開始等貨到手,做著一夜暴富的春秋大夢。
就是因為小電風扇還冇到貨,他現在還冇感受到小電風扇砸在手裡賣不出去的感覺,不然不可能這麼悠閒。
“駕!”
林振東聳聳肩冇再搭理他,趕著馬車準備出公社回家。
來到公社大槐樹底下,瞅見樹根子上坐著的兩個人,他扯住韁繩停下馬車,笑著打招呼:“書記、主任,剛從外頭回來啊!”
趙光明坐在樹根子上抽著卷煙,見到是這小子,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點頭招呼,“剛從下頭屯裡回來,在這兒躲躲陰涼。”
說到這兒,他抬頭瞅著林振東頓了頓,似乎有啥話要說,尋思了下搖搖頭,歎了口氣,“哎,算了!”
見到趙書記瞅自己後唉聲歎氣的模樣,林振東跳下馬車眼裡露出一抹疑惑,好信兒打聽道:“書記咋了,這裡頭還有我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