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被攔門外
上午八點,林振東趕著馬騾子車,到了秦秀蓮家。
卸下野豬肉後,他一手牽著一個,迎著陽光明媚的天氣,直奔鎮上百貨商店走去。
正如高翠蘭說的,今兒大集人忒多,百貨商店門口人進入出,絡繹不絕。
不遠處的鬆河大集更是人擠人,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人頭,看得出在這方麵的宣傳,鎮上是下了大功夫。
“油炸糕、大果子、粘豆包、大麻花....便宜便宜,熱乎出鍋,都是今早現做的,走過路過彆錯過,瞧一瞧看一看嗷!”
剛走到百貨商店門口,就能聽見附近擺攤兒個體戶的呟喝,同時還飄過來一股子油香味兒,在這少油鹽的年代,簡直就是引人犯罪”。
這不一個小饞貓就被勾的走不動道兒。
小花吸溜回嘴角晶瑩剔透的口水,拉了拉林振東的手,揚起天真可愛的肉肉小臉蛋,脆生生的問道:“爹,啥是油炸糕啊!”
虎子瞅見妹妹的表情,無奈搖搖頭,指著一旁的小攤,“那個褐色的就是油炸糕,上次不都告訴過你了,看來不上學記性都不好了,今兒回家罰你背兩首古詩。”
計劃被打亂,小花立馬撅起小嘴,不滿地嘟囔道:“哼,我才冇忘呢!哥哥壞,小花要一分鐘不和哥哥說話。”
“不說也得背,娘都說學校那邊通知馬上要上學了,之前的古詩你都忘了一乾二淨,小心沈老師抽查答不上來,丟臉!”虎子不依不饒的補刀。
“爹,你看哥哥,就知道欺負我!”小花實在說不過,抱著林振東的胳膊就是一通撒嬌。
瞅著鬥嘴的兄妹倆,林振東寵溺的笑了笑,“行了,虎子說得對,快開學了,該花點兒心思在學習上。不過,該吃還得吃,爹給你倆買油炸糕,然後你倆好好學習,行不?”
“嗯呐!”兄妹倆齊齊點頭。
虎子舔了舔嘴唇,瞅著那油炸糕,心裡也好奇是啥味道,之前跟娘和小姨進鎮上,瞅見過有人吃,隻不過聽說要五分錢一個,他就打消了心思。
爹娘掙錢不容易,供他和花兒上學就花了不少錢,而且聽說爹為了能重建村小,捐了一千塊錢呢!
所以一般他瞅見啥好奇,隻是瞅瞅,從來不說出來,前幾年的經曆省錢已經刻進了他骨子裡。
“這東西咋賣的?”林振東牽著倆孩子走到小攤前,瞅著油香酥脆的小吃,習慣性地問了嘴價兒。
“油炸糕五分錢一個,大麻花一毛錢一個,剩下論斤稱,大果子七毛錢一斤,粘豆包四毛錢一斤,豆麵卷子五毛五一斤。”那人快速的說道。
這價兒確實合理,用油多的就貴點兒,用油少的便宜點兒,畢竟這年代油比糧食貴。
“一樣來點兒,給孩子嘗嘗鮮兒。”林振東大手一揮,毫不吝嗇。
畢竟他不是剛回來,飯都吃不起的林振東,而是一個真正的萬元戶。
“吼吼,爹爹萬歲!”小花聽到這話,開心的蹦蹦跳跳。
虎子顯然早熟特彆多,瞪了眼冇心冇肺的妹妹,拉了拉林振東的手,“爹,我要一個油炸糕就夠了,花兒早上剛吃了白麵饅頭,吃不了多少,彆買那麼多,浪費錢。
“艾瑪,這孩子真懂事兒,一瞅就是個會過日子的。”一旁同樣買油炸糕的大娘,稀罕得誇了句。
這年代懂事兒、省錢的孩子,備受歡迎。
"
但林振東不想讓自個孩子變成不敢花錢,以後遇見大事兒也畏畏縮縮的性格,蹲下摸摸虎子的小腦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笑著說道:“冇事兒,該吃吃,該花花,爹能掙錢,咱家也不缺錢。以後虎兒想吃啥,想買啥都和爹
說。”
頓了頓,他貼在虎子的耳邊,說起悄悄話,“爹告訴虎子一個小秘密,咱家現在是萬元戶,可有錢了,以後再也不會過之前的苦日子。”
聽到這個大秘密,虎子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置信的瞅著他爹。
他可是從奶奶的收音機裡頭聽過啥是萬元戶,明白萬元戶的含金量,所以一時間有點兒懵逼。
“真,真噠!”虎子磕巴了句。
“嗯呐,爹還能騙你嗎?”林振東寵溺的瞅著自個懂事兒的大兒子,點點頭。
“爹,你太厲害了,哈哈哈!”虎子一把抱住林振東脖子,小腿蹦蹦躂的開心到不行。
一旁的小花不知道發生了啥,隻是瞅著哥哥和爹爹都開心,她也跟著開心,蹦蹦跳跳的圍著林振東,“爹爹萬歲,爹爹萬歲!”
瞅見這一幕,周圍那些趕集的大爺大娘眼裡滿是羨慕,剛才奇虎子的大娘更是一拍大腿,“嘖,你說咋就不讓生了呢!要是再給我生個大孫子,該多好。”
林振東也覺得很開心,給攤主遞過去三塊五後,接過好幾個裝著吃食的油紙袋子,一手牽著一個走進百貨商店。
三轉一響之類的貴重物品基本上都在小二樓,人相對來說比人擠人的一樓,少了不老少,起碼過道兒都有空隙,不用肉貼肉。
“爹,我...我能要根新毛筆嗎?”虎子路過一個文具櫃台,頓時有些走不動道兒,想到他爹的話,小聲問了句。
林振東聞言欣慰的笑了聲,摸摸大兒子的小腦袋瓜,道:“當然可以,你不說爹也得給你買,昨兒爹才瞅見,那毛筆都禿嚕毛了,你也不說。”
“我..我尋思還能用用,等用不了再換。”虎子害羞的笑了笑。
這也是林振東剛才說那話的原因,這倆孩子雖然是龍鳳胎,但性格完全不同。
大兒子需要多多鼓勵,小女兒目前還不需要穩重,畢竟才小孩子,而且有高翠蘭看管,她也作不起來。
“等會兒,爹定好自行車,然後再咱再過來買毛筆、蠟筆和水彩筆。”說著林振東瞅著櫃台裡的鋼筆,心頭一動,“爹再給你買個鋼筆咋樣,我大兒子字兒帶勁兒,等以後咱家寫啥東西,都得指望你。
“爹,我想要鋼筆!”虎子聽到這話,害羞又傲嬌的抬起頭,心裡下定決心,等回去一定多多練字,不讓爹娘失望。
三人說說笑笑走到二樓最裡頭,倒數第二個那櫃台前,瞅著裡頭寥寥無幾的自行車,林振東眉頭一皺,有些不太滿意。
“大兄弟,買自行車啊!有冇有心儀的,我給你介紹介紹。”櫃台裡售貨員目光落在小花和虎子身上,無論是衣服,還是手裡的吃的,一瞅就是舍得花錢的。
按照培訓班的培訓,這種顧客是最好成交的。
以前自行車櫃台基本上屬於供不應求,到一輛冇一輛,但今年自行車廠子據說是產量大爆發,一下子來了不老少自行車。
而且聽說明年估摸著自行車票都得取消,要是按以前那麼賣指定是不行。
她瞅著彆的櫃台發獎金,相當眼饞,自然端正服務態度,儘可能多抓點兒客戶,弄點兒獎金啥的。
“咋都是永久自行車,冇有鳳凰牌嗎?”林振東瞅著她問道。
八十年代自行車三大品牌,永久、鳳凰和飛鴿,受眾麵最廣的就是永久和鳳凰。
其中,永久偏實用、重耐用,車架子和腳蹬軸更粗,多為錳鋼製造,載重更強,更加抗造,適合長途和載貨。
對於林振東來說不太適合,長途和載貨自行車滿足不了他的需求,不如騾子車。
而且這年代的自行車,論抗造都差不多。
相對而言,設計更輕巧、做工紮實、騎行感覺更輕快的鳳凰牌自行車,更適合林振東需求。
鳳凰牌自行車是實打實的‘麵子貨,號稱“國民時尚款”。
鳳凰自行車的油漆、鍍鉻工藝更加精細,鳳凰牌的鳳標一亮出來,就像是後世的豪車車標一樣,倍有麵子。
最重要的是,林振東平時騎不了幾回,輕量化的鳳凰牌自行車更適合高翠蘭和高翠曼姐妹倆,騎著也省力氣。
自行車櫃台售後員神色一怔,忽然想到了什麼,笑著說道:“哎呀,大兄弟你算是來對了,鳳凰牌自行車可是搶手貨,咱百貨商店剛到貨就被人搶光了。
不過昨晚剛到了一輛新的鳳凰牌全鏈盒自行車,還冇人預訂。你也知道全鏈盒指定得貴一點兒,要188,一張自行車票和五十張工業,你看咋樣?”
正常鳳凰牌自行車隻要168.5,全鏈盒貴了將近二十塊錢,相對而言功能冇啥特彆,就是防臟,用半個月的工資多了個這功能,是誰都得尋思一下。
林振東卻絲毫冇猶豫,從兜裡掏出自行車票和那一遝工業券,點出來一百八十八塊錢,直接拍在櫃台上,十分闊氣的說道:“我要了!”
此話一出,周圍逛百貨的人都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這年代誰能有一輛鳳凰牌全鏈盒自行車,那絕對是富貴人家,出門讓人高看一眼。
“哇,爹,太帶派了!”小花咽下嘴裡的豆麵卷子,瞅著她爹霸氣的模樣,滿眼崇拜。
與此同時,正在百貨商店二樓閒逛的張耀祖愣了下,瞅著自行車櫃台前頭的林振東,不屑地冷哼一聲,“泥腿子,一個自行車裝什麼狗籃子。”
“耀祖哥,你瞅這個好看嗎?”還是那個小姑娘,站在手表櫃台前,手腕上帶著一個上海牌的手表,轉頭衝著張耀祖嬌媚一笑。
“好看,你戴啥都好看。”張耀祖瞅著自個對象,想到今早在家屬院林子裡親到的小嘴,舔了舔嘴唇。
瞅著櫃台售貨員直接大手一揮,“就這塊,我要了。”
“耀祖哥,會不會太破費了。”那小姑娘假裝推辭,實則眼中的喜歡都掩蓋不住了。
張耀祖現在家裡算是瘋狂暴富階段,又是家裡獨苗,每天的零花錢都不老少,一塊一百二十塊的上海牌手表對他來說不算啥。
隻不過,他也不是冤大頭,瞅著那嫩白的脖頸,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啥。
那小姑娘直接羞紅了臉,隨後拉著張耀祖的手點點頭。
見狀張耀祖更加得意,瞥了眼一旁推著自行車離開的泥腿子,全然冇把他放在眼裡。
“耀祖哥,你不買一塊手表嗎?”那小姑娘帶著手表離開櫃台後,瞅著張耀祖空空如也的手腕子,疑惑地問了句。
“這百貨商店櫃台冇啥好玩意,我爹說托人給我弄了塊上千塊的進口手表,估摸著半個月左右就到了。”張耀祖顯擺了下。
果然,錢的效果十分明顯,他感覺到自個胳膊上的接觸麵積更廣闊了。
瞥了眼身材曼妙的相親對象,嘴角得意勾起,大庭廣眾之下輕撫地摸了把她的細腰,輕咳一聲,“那啥,你就先回去吧!等下午我再去找你,一會兒我得去我爸那兒一趟。”
“嗯吶,那耀祖哥,下午見!”要是平常這種輕撫的行為早就被罵,可惜她已經被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和那上千塊的進口手表攻略。
現在彆說隻是逾越規矩親親摸摸,就算是張耀祖把她帶到冇人的地方,她都巴不得。
誰不知道房管所的張副主任如日中天,她恨不得現在就懷孕,攜子逼婚。
張耀祖出了百貨商店後,交一毛錢給看車的,騎上好幾年前就擁有的鳳凰牌自行車,往鎮上房管所的方向去。
今兒他任務挺重,最近他爹辦公室總會莫名其妙出現些好東西,都快堆不下了,所以才讓他趁著今天領導們都去縣裡開會,倒騰回家。
林振東那邊,買完自行車後,又去給虎子和小花買了各自需要的東西,可把倆孩子開心壞了。
尤其是虎子,林振東直接給他買了一隻價值四塊錢的英雄牌443鋼筆,把他開心得夠嗆,寶貝得很,小花想瞅一眼都不行,怕弄壞了。
畢竟這支筆相當於鎮上工人兩三天的工資,能換三十多斤大米、白麵,一百斤苞穀麵,夠一個四口之家吃兩個月的糧食,足以見得多麼精貴。
“哼,哥哥小氣鬼,不和哥哥好了!”小花坐在自行車前頭的橫杆上,抱著林振東的腰,衝著後頭車座子上的哥哥,做了個鬼臉。
虎子冇搭理她,寶貝地默默塞在兜裡的鋼筆,扭過頭,“就不讓你碰,你啥都得放嘴裡咬,可彆給我咬壞了。”
林振東笑了笑,這確實是實話。
把孩子送到秦秀蓮家後,林振東冇多停留,眼瞅都快九點多了,他直接拎著野兔子和野雞,兜裡揣著一盒紅塔山,騎著自行車朝機關大院趕去。
利用那套遞煙大法,再加上經常給劉主任送東西,從正門出來過幾次,林振東很輕易地就進入大院。
來到行政樓一樓大廳前台那兒,被攔下來的林振東笑著打招呼,“妹子,之前我來過,咱倆還嘮嗑兒,來顆糖不,甜甜嘴兒。”
瞅著遞過來的三顆大白兔奶糖,前台的小姑娘嘴角露出甜甜的笑,這人他認識,之前劉主任帶來過,再加上這麼識時務,也就給了個好臉。
“嘖,你這不好辦呐!書記今早就出門了,再說你直接來也瞅不見,得預約!”前台小姑娘收下大白兔奶糖,提醒了句。
林振東瞬間明白啥意思,笑著問道:“那啥,今兒書記不在家,我能預約下明兒不?”
聽到這話,那小姑娘把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嘴裡,甜滋滋、奶香奶香的味道,讓她心情不錯,稍微通融了下。
“那我不懂,你情況特殊,按理說你不是他們鬆河鎮的,不應該找鎮上書記,不過我可以幫你給樓上辦公室的打個電話,你問問她。”這前台小姑娘也不是一般人,直接一個電話打到樓上辦公室,冇一會兒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從樓梯口下來。
抱著個本子瞅著林振東,態度冷淡地問道:“哪裡的,找書記有啥事兒?”
林振東冇在意,畢竟求人家辦事,笑著回答,“春林公社靠山屯的,我叫林振東,之前在縣裡參加五四十大傑出青年評選的時候,遇見過書記,聊過天,今兒主要是想要和書記說說當初冇說完的關於鎮上做買賣的事兒。”
聽到這話,那工作人員臉色陡然一變,盯著林振東冇好氣地哼了聲。
頤指氣使的衝著林振東指責道:“自以為得了點兒榮譽就了不起,書記哪有那麼多空和你個鄉下的聊天,該乾啥乾啥去,淨耽誤事兒!”
說完,那女的轉身就回了樓上,林振東想要追上去,卻被前台和安保攔了下來。
前台那小姑娘含了下嘴裡的大白兔奶糖,一拍腦袋,瞅著一頭霧水的林振東,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那啥,剛才辦公室那人是書記帶去那小子的姑姑,我忘了這茬了,不好意思啊!”
聞言,林振東眉頭一皺,腦海中浮現出張耀祖得了吧嗖的模樣。
誰能料到因為這事兒,耽誤了自個見書記的大事兒。
聽前台小姑娘的話,剛才那個拽得要死的老娘們應該是統管預約、登記的秘書辦公室工作人員。
“這下難搞了!”林振東暗歎一聲。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剛才那娘們是張耀祖的姑姑,才不會管他是不是正大光明評選上的,心裡隻會尋思著是林振東搶了他侄子的獲獎名額,自然不可能幫他預約。
就算是鬨起來,預約上也不見得會往上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