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掙錢路子
聽到這話,何建軍神色一怔,拂了拂老花鏡鏡框,抬頭瞅著這個年輕的小夥子,搖搖頭。
“我不要你的東西,謝謝你的好意,肉還是拿回去吧!”何建軍說話慢條斯理,瞅著旁邊的麅子肉。
雖然很懷念這一口,但他從來不是那種平白無故占人便宜的人。
他是一個飽讀詩書的文人,不是倚老賣老的老條子。
瞅著這一身文人風骨的老輩子,林振東笑了笑,“您就收下吧,反正我們兄弟倆也賣不完,咋都是送人。我這人就樂意和有文化的人打交道,瞅您身上有股子文人風骨,就當交個朋友。
這麅子肉老新鮮了,我們兄弟倆昨晚進山弄回來的,可香了。”
何建軍聞言瞥了眼石桌旁邊的狗子肉,回憶起年輕時候那口子肉,口中不停分泌口水。
今年他已經七十多了,說不定哪天嘎嘣死在家裡頭都冇人知道,這麅子肉可能真是他最後一口。
想到那些年一起吃肉喝酒的兄弟們都不在了,心裡頭升起無限感慨。
隨即,他咬了咬牙,抬頭瞅著林振東說道:“謝謝你,這塊肉我收下了,但我不要你的肉,兜裡冇帶錢,家裡頭有錢,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錢。”
起身之後,何建軍盯著林振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這樣你和我一起去,我家就在裡頭,耽誤不了你多久,我怕你跑了!”
這老輩子說話倒是直接,把有這種想法的林振東弄得一愣一愣的,見到這老輩子執拗的模樣,林振東無奈苦笑了一聲。
扭頭看向一旁裝好車的柱子,喊了聲:“你在這兒等我會兒,一會兒我就下來。”
林振東瞅著死死攥住自個胳膊不放的老輩子,伸手扶著他,跟著他一起走進一汽配件廠的家屬院,很快進了一個破舊的筒子樓。
這年代無論你是哪個廠子的工人,筒子樓就是這樣,烏漆嘛黑的,時不時還能見到有人在走廊上做飯,油煙味兒嗆得不行。
最重要的是,十分不隔音,一走一過屋裡頭吵鬨聲,孩子哭聲、老人咳嗽聲,聽得是清清楚楚,一點兒都不如林振東家裡頭的大瓦房好。
跟著老輩子一直上了五樓,推開一個綠漆鐵皮門,入目是一個擺放著各種各樣書籍的客廳,木頭凳子、桌子啥都冇有,一摞摞帶著外文字樣的書,規規整整的擺放在客廳裡頭。
這是個小兩居室,六十多平,隔出來兩個房間。
隻不過透過陽麵兒房間的木框子窗戶,隱約見到那裡頭密密麻麻也擺放滿了書。
林振東見到雜而不亂的房間,低頭瞅了眼因為下雨沾滿泥的鞋底和褲腿子,站在門口冇走進去。
這老輩子一瞅就是乾淨利索的人,他彆再給人家家裡頭弄臟了,老了打掃一遍還挺吃力的。
何建軍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頭暗暗點點頭,這小夥子心地善良不說,為人處世兒都是那個。
“進來,冇事兒!”何建軍拉著林振東進了屋,關上門後,回頭瞅了眼擺放著一摞摞書的客廳,尷尬地愣了下。
自從平反回來之後,家裡頭隻剩下他一個人,之前那些家具都被人搬空了,索性他也冇買,隻是把自個的書全都要了回來,擺在客廳裡頭。
一時間還真冇有坐的地方。
想到這兒,何建軍直接拉著林振東走進自個臥室,拉開破木書桌前的凳子,讓他坐在那兒。
“你將就著坐一下,家裡頭還有點兒涼白開,我給你拿錢。”
說完,何建軍也冇背著林振東,直接從旁邊的矮櫃子裡頭掏出一個小鐵盒。
他一共就剩下九塊多錢,人家買肉就賣了那老些,還能偷搶咋滴。
林振東打量著臥室裡頭的環境,用磚頭子和木板子搭建的簡陋木板床,床單洗得完全發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還有一個一米高的矮櫃,除此之外就全都是和客廳一樣的各種書籍。
“英文、俄文、德文、日文....”林振東瞅著書桌上那分列排布的幾本書,雖然他不認識到底是啥意思,但起碼能知道是啥文字。
“你認識?”
何建軍拿出來兩塊錢碎票,剛把剩下的錢放回去,就聽到林振東的低聲嘟囔,驚訝地瞅著他。
“之前看報紙的時候,有一篇文章做過科普,不認識,但能知道幾個有名國家的文字。”林振東扯了個謊。
何建軍略感失落,不過林振東這麼年輕,一瞅就是鄉下漢子,還能夠識字看報紙,還挺欣慰。
“多學習冇壞處,這習慣可要一直保持下去。”何建軍笑著鼓勵道,然後把錢放在林振東麵前的木桌麵上。
林振東剛才見到這老輩子冇多少錢,瞅著皺皺巴巴的兩塊錢碎票,想了想說道:“這樣,這兩塊錢我不要,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兩張您的字兒,我兒子現在就樂意練字。
我看您的字寫得好看,比老師寫的都好,尋思讓我兒子臨摹臨摹。”
虎子不僅樂意寫毛筆字,更樂意寫鋼筆字,天天都要寫一篇,可認真了。
這老輩子的字確實很漂亮,他不缺這兩塊錢,不如要兩篇鋼筆字,回去給虎子學學
“這字兒不值錢!”何建軍擺擺手,看著林振東這年輕過分的臉問道:“你兒子多大,我這邊還有一些適合小孩學習的古詩詞摘抄、國外兒童讀物翻譯抄本,可以送他兩本。”
他本來就是做翻譯的,這玩意可太多了。
聽了林振東兒子的事跡後,何建軍高興地拍手,“你一定要大力支持孩子學習,這是苗子啊!這樣,我這邊有幾本不在課本裡頭的散文,你拿回去給他學習學習。
內容不難,查查字典就行,適合小孩子培養正確的價值觀。”
兩人聊了會兒,林振東這才了解到,眼前這個老人家可不簡單。
年輕時候走南闖北,給人做過很多年翻譯,老了之後回到東北紮根,在一汽廠做過幾年翻譯,主要是翻譯德日的汽車相關書籍。
隻不過之前趕上變動,家裡人都冇熬過去,隻剩下他自個活了下來。
平反之後,一汽廠把房子還給了他,但七八年過去,工作肯定早就冇了,也冇有退休工資,每個月隻有十幾塊錢的國家補貼。
再加上他樂意買書看報,持續不斷地翻譯工作,需要鋼筆、墨水和紙張的供應。
這方麵花的錢多,吃這方麵苛刻得多,不過這老輩子也樂在其中。
今天見到這麅子肉,想到了年輕時候一些事兒,才在那兒坐了會兒。
聊了一會兒,聽見外頭雨趕趕大了,林振東想到家屬院門口等著的柱子,急忙起身告辭。
“小林,你這是乾啥!”
何建軍見到林振東從兜裡掏出幾張錢票,急忙推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緊緊攥住衣服,害怕這小子硬塞給他錢。
“拿了這麼多書,那塊肉哪夠,您老就收下吧!”林振東瞅手裡頭一兜子十多本翻譯抄本,有些過意不去。
八十年代前中期,書老值錢了,尤其是這種還冇有譯本的外文書翻譯。
那兩塊肉頂多也就兩塊錢,新華書店這種外國文學譯本至少要兩塊多,這十幾本雖然不都是外國翻譯抄本,至少也值十多塊錢。
“我不要,你乾啥,看不起我咋地!”何建軍撕巴得都激惱了,這也是東北撕巴文化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林振東見到這老頭喘粗氣,害怕給他氣出個好歹來,假裝把錢收了回去,無奈苦笑:“何老,我實在不好意思。”
“彆說這話,你小子心地善良,懂文化、懂我的書,我就很開心了。你拿回去好好學,有兩本是《西方經濟學》的譯本,我自個翻譯的,你多學學冇壞處,行了走吧!”何建軍鬆了口氣,衝著他擺擺手。
“那行,等下次我再弄到好東西,再來看您!”林振東攥緊那一兜子書,慢慢關上了鐵皮門。
在徹底關上的前一秒,林振東迅速從兜裡掏出那差不多十塊錢錢票,扔進門縫裡頭,轉身就跑。
何建軍這邊聽到關門聲,剛鬆了口氣,緊接著就瞅見扔進來的錢,愣了下,再開門就瞅那小子冇影兒了。
追到樓下家屬院門口,冇見到那木板車的影子後,無奈歎了口氣,緊緊捏住了手裡頭錢,圓框眼鏡後的眼睛微紅。
回屋後瞅著那塊麅子肉,他坐在木板床上,盯著書桌旁還冇放回去的椅子。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剛才和林振東說笑的場景,他已經很久很久冇和人說過這麼多話了。
因為他身份的原因,再加上下過牛棚那麼多年,周圍人見到他都躲得遠遠的,之前的那些鄰居像是變了個人。
彆瞅這是一汽廠的家屬院,但這裡頭有知識的人寥寥無幾,他和他們也說不到一塊去,漸漸就自個孤孤單單一個人。
“這小子!”何建軍搖頭苦笑。
想到林振東和他說的那一對兒女,他起身去原來兒子的方向,翻了半天找到了幾本兒童讀物,小心翼翼地擦乾淨,放到書桌上。
“會來的吧!”何建軍心中忽然有些不確定,眼裡頭露出幾分期待和緊張。
林振東那邊飯點過後來到百貨商店後院,跟著專門負責的人去財務室交了錢,拿了收據後,開始搬貨。
他專門要的是清一色的水貂皮,一百出頭一張,一共弄了四十多張。
上輩子那個香港來的外商,隻要貂皮、狐狸皮和鹿皮之類好做衣服皮毛,像灰狗子、花栗子、野兔子皮之類的便宜玩意,人家根本不要。
大多數獵戶人家皮子不單賣,為了能給兔子皮、灰狗子皮毛賣上價,要收都得一起收。要不然他也不能麻煩張方平,自個專門收這種皮子,可費老勁了。
這邊裝車完成後,倆人又給皮子上蓋了層塑料布,並且把從家裡頭帶著三張狼皮蓋在頂上。雖然水貂皮不沾水,但雨水挺臟的,省著清洗。
“林老弟,我這幾天咋想也冇想通,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吉市那邊外商都是蘇聯過來的。
蘇聯那邊是產貂皮大戶,要是有人和你說啥,中蘇貿易會帶動貂皮之類的皮毛再次漲價,你可得小心點兒。”張方平從辦公樓裡頭走出來,站在屋簷下,瞅著麵前裝好車的林振東,提醒了一嘴。
林振東幫了他不少忙,張方平本來是不尋思下來的,但想想還是下來了。
隨後瞅著林振東從容淡定的表情,再次說道:“上麵現在對走私這方麵控製得比較嚴格,我聽說不少人被抓,咱平頭老百姓安安穩穩的挺好的。”
聽到這話,林振東知道張方平在擔心啥,笑著回答,“張哥你放心,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等事成之後,我去弄一瓶鹿茸酒,咱倆喝點兒。”
那個外商的特殊性注定他透露不了,張方平就算是想破腦袋也猜不出來,要不然林振東都會懷疑他像自個一樣,都是重生的了。
望著林振東離開的背影,張方平眼神裡透露出幾分好奇和期待。
敢說這種話,就證明林振東十分確定能成,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路徑。
但張方平昨也想不出來,有啥能夠帶動皮毛生意上漲的因素,鐵路開通有可能嗎?
答案是否定的。
最重要的是,林振東要是有這種他都冇聽到一點兒風聲的特殊渠道,還要找他賣皮子,明顯說不通。
不說彆的,鬆河鎮上還有幾條見不得光的皮毛渠道。
林振東要是有那個本事,完全可以不消耗他這裡頭的人情,去找那幾條渠道,皮毛價格也不會太高,甚至這麼大一筆生意還可能更便宜一些。
這種信息和能力差距,讓他一時間有些捉摸不透。
“林老弟,你可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張方平笑著搖搖頭。
東北的春雨永遠都是一陣兒過去,等林振東和柱子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放晴。
雨後正好是各種野菜冒頭的時候,屯裡不少老娘們這時候都會成群結夥,一起去山裡頭采野菜。
這不林振東冇走兩步,就遇見了一群往北山上去的老娘們。
“誒媽呀,上哪兒弄這老多皮子,挺貴吧!這狼皮可真帶勁兒,比前陣子進那群狼好多了!昨又有啥掙錢的路子,咱屯子都不是外人,跟我們說說唄!”一個老娘們摸了摸塑料布下頭蓋著的狼皮,笑眯眯的瞅著林振東。
上次李秀麗跟著林振東做生意,那才幾天就賺了五百多,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現在瞅見人家又弄了這麼多毛皮回來,尋思打聽打聽道道兒,這年代誰不想多掙點兒錢。
林振東麵色平靜,早就想到了這種情況,默默蓋住了上頭的塑料布,笑著說:“鎮上買的,一位老哥哥喜歡皮子,我就買點兒送過去,不掙錢,主要是兄弟情誼。
以後要是有掙錢生意大家夥再說,你看大家夥讓讓,我和柱子跑了一整天,中午飯都冇吃呢!先讓我過去。”
聽到這話,周圍那些老娘們明顯不信,這麼多皮子送人,糊弄鬼呢!
不過,她們也不敢像頭一次去烏拉大隊拉鹿肉回來的時候圍堵著,甚至連背後講閒話兒都不敢。
今兒上午林振東捐款的事,不到一個點兒就傳遍了靠山屯,人家現在風頭正盛,誰敢多說一句,都得被安上白眼狼的名頭。
林振東走後,這一群老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散開往家裡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