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支書換屆
林振東和柱子回到靠山屯後山已經晚上九點多,院子裡依舊亮著光,小姨子把狗子和狼肉卸成一塊塊的,綁上麻繩平鋪在地上,瞅著十分專業。
送走柱子後,林振東瞅著興致滿滿的小姨子無奈搖搖頭,幫著把子肉和狼肉掛在地窖裡頭後,這才回東屋吃飯。
炕桌上除了新鮮熱乎的狗子肉燉土豆之外,還有兩盤子鹵肉,在小姨子期待的目光中,林振東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下一秒,感受到嘴裡頭的酸和土膻味兒後,忍不住皺眉,喝了口老白乾順順。
“這狼肉就算了,不好吃不說,還回苦,就算賣的價格低,敗壞口碑不值當。”林振東搖搖頭,然後又嘗了口旁邊鹵製的狗子肉。
麅子肉鹵過後口感相當不錯,肉香濃鬱,類似鹿肉,肉質緊致略微回甘。而且因為鹵料的關係,那種狗子肉殘留的土腥味完全被掩蓋。
最重要的是,麅子肉有‘瘦肉之王”的稱呼,容易乾柴,但鹵過後纖維軟爛,再加上鮮香鹵汁滲透進去,咬一口鮮嫩多汁,比正常家裡頭燉土豆香多了。
“這麅子肉口味是那個!”林振東讚歎了句,見到小姨子臉上的笑容,隨後又搖搖頭,“但這不適合拿去賣!”
“為啥不能賣,這肉挺好的,剛才我嘗了比燉土豆香多了?”一旁的高翠蘭神色一怔,疑惑地看向自個男人,先一步開口問道。
林振東又吃了口鹵麅子肉,笑著瞅了眼同樣疑惑的小姨子,反問道:“這一斤麅子肉能出幾兩鹵肉?”
“大概五六兩!”高翠曼想了想回答。
這麅子肉和豬肉不一樣,油太少,渾身上下基本上都是瘦肉,比梅花鹿肉更甚,一斤生麅子肉鹵過後,能出五六兩就算很好的了。
“正常來講,一頭麅子六七十斤,出肉量在一半左右,過年時候市場上賣狗子肉是去掉皮和內臟之後帶骨頭,賣八毛五一斤,現在應該是正常價,至少也得八毛左右。”
林振東一邊說,一邊從櫃子裡頭掏出筆記本和鋼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接著說道:“咱帶骨頭的狗子肉就按五十斤算,那就是四十塊錢。鹵肉得用純肉,大骨棒總不能賣一塊多,一般人給個一兩塊搭上就打發了。
七十斤麅子,就算是最多四十斤的純肉量,過後按照最高六成出肉量算,就是二十四斤。
你至少要賣到一塊七一斤,才能和正常賣狗子肉平齊,而且這價就相當於白乾!那你想要靠著鹵肉掙錢,鹵麅子肉價得定到多少呢?”
此話一出,姐倆瞬間明白過來。
肥豬肉才賣一塊五,這已經是市麵上豬肉的雙倍價格,再多可能顧客就接受不了。
這年代計劃性定價豬肉才七毛八一斤,一塊一二的野豬肉,大家很樂意去買,一塊五的鹵肥豬肉,偶爾新鮮,但一塊七以上的狗子肉,誰也不是傻子。
好吃又能咋,麅子肉冇有油水,銷路肯定不如肥豬肉。
至於降價賺吆喝,現在已經過了那個時候,梅花鹿肉那是不賺錢,賺吆喝,打名頭,才那麼做。
而且梅花鹿肉進價低,冇有皮毛和內臟啥的,剔除骨頭出肉量高,名頭也比麅子肉好聽,定價稍微高點兒,嘗鮮兒的眾人勉強能接受。
這狗子肉算個啥!市場上又不是冇有賣的。
想通後高翠曼點點頭,略帶可惜地說道:“姐夫說的冇錯,價格太高就不好賣了,上次那梅花鹿肉都剩下挺多,哎!”
瞅著失望的小姨子,林振東笑了笑,再次開口道:“鹵肉這方麵可以暫時放一放,市麵上用票買肯定不行,今兒正好我遇見頭道溝朱一刀。
人家父子倆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殺豬匠,殺豬這種話肯定冇少乾,等有空我去談談口風,隔段時間收一兩頭年豬應該冇問題。”
高翠曼聞言眼前頓時一亮。
“對啊,我咋冇想到呢!”她懊惱地拍了一下子後腦勺。她還跟那殺豬匠學了好多天的手藝,是一點兒冇想起來這事兒。
雖然這麼一來掙錢少了點兒,但好歹有的掙,總比冇得掙強。
“這事兒不急,上次肥豬肉還冇過去多久,新鮮感得等一陣兒。現在氣溫高,地窖裡頭也存不住兩天,咱每次進肥豬肉多隔段時間,爭取兩天賣出去一頭豬。
下次等五一那時候大家都買肉,咱再說。”
林振東見到高翠曼臉上失望的表情,找了個理由透露道:“之前我去鎮上買了份兒報紙,聽說豬肉這玩意雖然還是計劃性物資,但很快就可以自由貿易,大概明年差不多。”
85年的一號文件,不僅促進養殖業、畜牧業的發展,規定可以合作承包國營林區,還放寬了自由貿易限度,就如同之前他做鹵肉生意盤算的那樣。
等畜牧業從定額統銷變成合同采購後,國營養豬場裡頭豬就可以被個人買賣。
雖然那時候豬肉價格會進一步提到到一塊多,但這對他做鹵肉冇影響,跟著漲價就是了。
重要的是,明年那份文件一出,以後即使用票買賣肥豬肉用料加工鹵肉,也不算投機倒把。
隨即林振東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眼神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子炕桌,把高翠蘭姐妹倆嚇一跳。
“翠曼,鹵肉的精髓就是那鹵汁,你可以嘗試一下把土豆、白菜、蘿卜、大豆腐、乾豆腐,也做成鹵味兒。
這種屬於農副食品的來料加工,而且咱這附近都是屯子,土豆、蘿卜不多的是,還便宜。
現在家家戶戶吃的土豆、蘿卜,都冇啥滋味,你用鹵肉過的鹵汁做這種蔬菜食品,裡麵天然會摻雜著肉味兒,拿去賣肯定好賣。而且大豆腐、乾豆腐之類的,更吸水,一定更好吃,可以和美玲姐合作一下子。”
林振東也是想到了上輩子後來鹵味店的東西,這段時間光把鹵味局限在鹵肉上,忘了還有這些東西。
鹵蔬菜彆瞅便宜,但薄利多銷,一份一塊多的鹵肉鎮上大部分工人會猶豫,但一份兒幾毛錢,甚至幾分錢的鹵菜,大家舍得。
最重要原材料容易獲取,要是弄好了,一點兒都不比做鹵肉賺的錢,不過鹵肉還是鹵味兒的核心競爭力。
聽到這話,高翠曼眼睛裡頭陡然放出亮光,想到姐夫說的話,轉頭瞅向姐姐。
“我覺得行,明天早上去美玲姐家裡頭幫做豆腐,咱倆都拿回來點兒,試試!”高翠蘭肯定地說道。
其實,無論是高翠曼之前做鹵肉,還是賣鹵肉,這裡頭都少不了高翠蘭的支持。
一百斤肉能夠拿去給妹妹做生意,這份魄力是這年代女人少有的。
晚上十一點多,攆走了還想要和高翠蘭討論做鹵味兒的小姨子,林振東洗完腳後直接鑽進被窩,抱著軟乎乎的婆娘很快打起呼嚕。
高翠蘭低頭瞅著臉上滿是疲累的男人,輕手輕腳地幫他捏著肩膀,放鬆放鬆肌肉,然後偷偷親了他一口。
她當家的不僅能乾,還聰明,尤其是剛才提出做蔬菜鹵味兒的時候,她眼裡頭的愛意和崇拜都要溢出來。
但見到他這麼累,又十分心疼。
捏完肩膀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高翠蘭眉頭一皺,自個嘟囔道:“咋感覺忘了啥!”
隨即搖搖頭,關上電燈,鑽進林振東的懷裡頭,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八點,又是個陰雨天,淅瀝瀝的小雨飄下來像層薄薄的霧氣,打在身上卻冰冰涼。
陰沉沉的天空下頭,大隊部那個大倉庫裡頭點起明亮的電燈,透過窗戶映射出橘黃色的燈光。
大隊部裡頭人頭攢動,一群當家做主的老爺們揣著袖子,圍在大隊部的木桌子周圍,七扭八歪或站著,或蹲著,還有直接盤腿坐在地上的。
七嘴八舌的閒聊,炸炸呼呼吹著嘮,比屯裡頭的老娘們還能八卦。
這段時間可把這群老爺們憋壞了,每天貪黑起早的翻地、揚,彆說嘮嗑兒,就算是中午回家吃飯的工夫都冇有。
也就是趕上今兒下雨,再加上大隊長招呼大家夥開會,要不然不可能這麼閒。
“又開啥會啊!這正忙的時候,俺家地還冇完呢!”
“聽說是大隊長管鎮上借了一個拖拉機商量下排班兒,還有不就是村小那個捐款的事兒嘛!”
“捐款,捐啥款,俺們家孩子冇一個上學的,吃都吃不飽,還給他娘的捐款。”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上頭咋想的,咱們就大隊長、劉長貴和林振東家裡頭孩子在村小上學,除了這三家誰虎逼啊,白白給彆人家孩子捐款,這不扯犢子嘛!”
“來晚了點兒,老了,走不動了!”老支書披著雨衣從外頭走進來,咳了兩聲後,和坐在木桌上位的大隊長王偉忠招呼一聲。
見到老支書到來,王偉忠立馬起身,笑著把老支書迎了上來,坐在旁邊的位置上,笑著說道:“來的正好,反正今兒下雨大家都冇啥事兒。”
今天這靠山屯全體大會,除了拖拉機排班和捐款的事兒之外,還有個重大的事兒,就是靠山屯老支書要退休了,六十多歲的老頭實在是乾不動,嚷嚷兩年了公社才同意。
大隊長王偉忠之所以這麼重視這次推薦新人,就是尋思把他二兒子王武推上去,以後接任老支書的班。
至於大隊長的職位,他隱約聽見風聲,據說去年冬天,國家那邊開始推行政社分開,建立鄉政府的政策,隻不過還冇完全實施到永安縣,不過聽說快了。
以後春林公社就變成春林鄉,靠山屯大隊變成靠山屯村,大隊長和會計職務據說要取消,隻留下一個村支書兼任村長。
反正他是聽在縣裡頭機關工作的大兒子這麼說的,具體怎麼做還冇落實,但改變是一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