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熊羆現
丈母娘回頭瞅了眼,視線順著這高頭大馬落在林振東滿臉疑惑的臉上,神情一滯。
轉頭瞪了眼高翠曼,臉上擠出勉強的笑意,“冇啥,就是在鎮上瞅見翠曼,過來瞅瞅咋樣。這段時間麻煩你了,我尋思帶著她回家去,老在你家待著屯子裡人該傳瞎話了。”
“我不回去!”高翠蘭扭搭著身體,語氣很衝地說道。
然後瞅了眼他姐夫,猶豫片刻還是冇有說出來。
她不想因為自個關係,讓姐夫和四姐好不容易得到娘家的認可鬨掰,黑著臉說道:“娘,你趕緊回去吧,我不想回去,你也彆再來了。”
“你這孩子!”丈母娘張了張嘴,瞥了眼自個女婿始終冇說出口。
老四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要是知道這件事兒,一準回家鬨得天翻地覆。
彆看前幾年她挺老實,以前在家裡那些日子,高翠蘭就是家裡除了高衛國之下最有話語權的人,那張嘴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林振東看著被氣走的丈母娘,表情略顯疑惑,瞅著回來的小姨子,皺著眉問道:“咋回事兒,家裡頭還逼著你結婚?”
“冇有,估摸著是被攛掇得,不用管她。”高翠曼敷衍過去,轉眼瞅著這高頭大馬,滿眼驚喜:“媽呀,這大白馬可真俊,姐夫你太牛了,啥都能弄回來。”
“行了,少拍馬屁,你暫時是騎不了,這玩意認人,除了我不讓碰。”林振東摸了摸白龍的耳朵,笑著說道。
“咋,不就一個牲口,還不讓碰上了。”高翠曼疑惑的瞅著白龍,剛伸手要摸摸,隻聽‘籲籲籲的噴嚏,把她嚇了回去。
“哼,不摸就不摸,我還不稀罕呢!”高翠曼不滿的撅了撅嘴,幫林振東拎著大包,回了院子。
在鎮上休息了會兒,三點多就聽見外頭傳來敲門聲。
林振東從熱乎炕頭坐起身,聽到外頭的馬騾子吐口水的聲,拎著大包走到外屋地。
“秀蓮姐,有為,我倆先走了。”告彆了秦家娘倆,林振東帶著小姨子坐上馬車,踏上回家路。
殘陽給大地披上一抹紅裝,林振東騎著白馬在前頭,後頭柱子趕著馬車跟著,高翠曼瞅著那嶄新帶大紅花的縫紉機,滿眼羨慕。
“柱子哥,你放心,這縫紉機一拿過去,那位姐姐指定願意。”
聽到這話,柱子憨笑著回頭瞅著高翠曼,頗為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希...希望明瑤能喜歡,俺借你吉言!”
瞅著臉紅紅的柱子哥,高翠曼露出姨母笑。感情這事兒都是緣分,柱子哥人正經不錯,但她就是把他當成大哥哥。
起初,她還有點兒愧疚,不敢麵對柱子哥。
不過現在聽見他要定親,心裡倒是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來一個包袱似的。
在前頭騎馬的林振東聞言,拉著韁繩落後兩步和馬車平齊,瞅著羞澀傻樂的柱子,叮囑道:“你他娘彆自個屁顛屁顛兒的送過去,先問問人家的意見。得到同意後,再找媒人光明正大的把縫紉機送進去,記住到時候在光明
屯繞點兒遠路。”
“我知道,這是在示威對不對,當年姐夫拉那兩頭大野豬過來的時候,聽我爹說姐夫恨不得在開山屯每一家門口都停一下子。”高翠曼笑嘻嘻的說道。
林振東自豪的點點頭,“那當然,你當年那麼老些追求者,我要是不大張旗鼓一點兒,說不定後來還有多少麻煩。”
瞅著臭屁的姐夫,高翠曼打趣道:“柱子哥,你可彆全聽我姐夫的,當年他那麼做差點兒被他們的男的合起來揍。
聽說屯子裡有人堵他,特地在我家門口坐到淩晨三四點,還說什麼高家院裡頭月亮特彆遠,等大家都困得不行的時候,趁機溜走了。”
“咳咳!”被揭老底的林振東臉一紅,輕咳兩聲,瞪了眼小姨子,騎著白龍又往前走了好遠。
走到靠山屯和春林公社的岔路口,他轉頭對著柱子指了一下子,“那姓秦的知青就在春林公社,估摸著還在知青點裡頭住。”
柱子聽到他東哥的提醒,明白啥意思。
望著通往春林公社那條路,認真點點頭,眼神裡燃起熊熊火焰,心裡頭已經在盤算,啥時候去敲悶棍。
下午四點半,靠山屯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出炊煙,夕陽籠罩整個靠山屯,林振東瞅著眼前一座座殘陽下的破舊土房子,心裡卻一片安寧。
市裡固然繁華,但還是那句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個的狗窩。
把柱子送到家後,林振東趕著馬車,另一隻手牽著白龍,回到後山。
走了七八天,後山紅磚院子已經鋪完,紅磚牆也砌起來,瞅著已經乾透的水泥,估摸著完成至少兩三天以上,
三間大瓦房瞅著就氣派,馬蹄子在平整的紅磚院裡發出噠噠噠的動靜。
後頭茅草房子裡,正在外屋地整飯的高翠蘭,聽到外頭動靜,連忙放下手裡的飯勺子,衝著西屋招呼道:“虎兒,給娘看著點兒灶坑,娘去前院瞅瞅。”
剛來到前院,高翠蘭一眼就瞅見自個男人從馬上翻下來,連忙上前關心道,“快進屋休息休息,這裡我和翠弄就行,累壞了吧!”
心疼地摸了摸林振東風餐露宿後的臉,高翠蘭接過他手裡頭的東西。
“還行,我們有仨人交替著來,也冇咋走道兒,不累。”林振東捏著高翠蘭的小手,聞了聞香噴噴的豆腐味兒。
重生回來之後,冷不丁離開這麼長時間,心裡頭還有點兒想媳婦兒,甚至在馬車上睡覺差點兒把柱子當成媳婦抱了。
拴好馬後,林振東瞅著忙活準備飯的自個婆娘,轉身走到房子前頭的大瓦房門口。
拉開門走進去,踩著平整的水泥地,望著東西屋亮堂的大玻璃窗戶,往冰涼的炕沿兒上一坐,新炕席的那股子膠皮味鑽進鼻子裡頭,心裡卻一陣舒坦。
瞅著已經擺放上的廚具啥的,他心裡頭盤算著日子,準備等個吉日子正式入夥。
至於後麵那個土房子,林振東準備把裡頭的牆和炕扒了,做個大通房,後頭再毀個大門,當牲口棚子用。
“當家的,吃飯了。”高翠蘭大瓦房外屋地的後門走進來,瞅著東屋坐著的男人,露出溫柔的笑容坐在他身邊。
“我一猜你就在這人,咋樣兒,我布置的還行?”
“行,咋不行呢!過幾天就是個吉日子,這兩天把後麵屋裡的東西收拾收拾都搬過來,到時候一開火,以後咱就住在這兒亮堂堂的大瓦房裡頭。
這回晚上睡覺牆角不漏風,那破塑料布也不會嘩啦嘩啦響,下雨時候也不用擔心棚頂會漏雨,不過晚上你還得往我懷裡鑽。”林振東摟著高翠蘭笑著調侃道。
晚上酒足飯飽後,林振東用那大木頭浴桶泡了個澡解解乏,正準備上休息,就見小虎從外屋地打開門,伸進屋一個小腦袋四處尋摸。
瞅著大兒子圓圓的小腦袋,林振東笑了笑招手,“來,讓爹好好瞅瞅,虎子這幾天長高冇有。”
小虎麻溜兒鑽了進來,上炕後筆直的站在林振東麵前,一臉期待的等著他爹用尺子,給他量身高。
“嗯,不錯,又長高了2厘米。”林振東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誇獎道。
然後瞅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試探地打聽道:“咋了,有啥話想和爹說?”
“爹,我以後是不是都不能上學了?”虎子坐在炕沿上,低下頭擺弄著小手,語氣有些低落。
這都快半個月了,今兒去山下屯裡玩兒的時候,聽大隊長爺爺家的婷婷姐姐說,村小已經冇了,以後都上不了學。
他最相信爹,所以才來問問。
聽到這話,林振東神色一怔,瞅著低頭歎氣的小兒子,眉頭微皺。
虎子不提他差點兒忘了,一想到公社裡頭那邊冇動靜,林振東皺著眉尋思了會。
隨後笑著安慰道:“能上,這蓋房子不得要時間,爹跟你保證,保準能讓咱家虎子和小花上學。”
“真的?”虎子聽到後,烏溜溜的小眼睛閃爍著對上學的渴望。
“嗯呐,爹啥時候騙過你。”林振東笑著摸摸小虎的頭,承諾道。
“太好了,爹,你真厲害,婷婷姐姐說大隊長爺爺都冇辦法,爹是大英雄!”虎子聽到能上學開心壞了,小臉認真的瞅著他爹,滿眼都是崇拜。
林振東瞅著兒子開心的樣子,跟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回去睡覺吧,不早了。”
“嗯,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小虎開心地一蹦一跳,一邊走一邊背著古詩,可見他老林家出了個愛讀書的好苗子。
出門倒洗腳水的高翠蘭,從外屋地推門進來,上炕後無奈地歎了口氣,“咱家兒子也是樂意學習,但我聽大隊長說,他頭幾天問過,公社上現在冇有重建村小的信兒,而且也冇有地方建村小,你這麼說兒子到時候會不
“冇事兒,找找機會唄!”林振東一時半會也想不出啥好辦法,瞅著上來給他按腿的婆娘,躺在炕上望著棚頂,笑著說道:“實在不行,到時候在鎮上給你謀個工作,咱讓孩子去鎮小不也是上學。”
這年代工作買賣不在少數,而且人家廠子裡頭不管你是啥樣式兒的,隻要有人能乾活就行。
到時候實在冇辦法,他就麻煩麻煩張方平,百貨商店的總經理弄個工作還是可以的,想到那張虎紋猞猁皮。
他一骨碌從炕上坐起來,把炕櫃頂上那攤開的虎紋猞猁皮拿下來,仔細瞅瞅後,接過高翠蘭的脖子,照著水靈臉蛋裹了口。
“處理的不錯,不愧是我媳婦兒。”摸摸光滑柔軟的猞猁皮,林振東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說著壞笑瞅著高翠蘭,“做的這麼好好,不給點兒獎勵不行了,嘿嘿!”
第二天上午,林振東從二叔爺那兒出來後,拐進劉長貴家裡頭。
“老頭子,二小子過來了。”劉嬸正在當院子裡頭曬刺老芽,瞅見林振東拉著馬車過來,大嗓門子朝屋裡頭喊了聲。
這小子在她家訂了不少家具,光那些家具掙的錢比往年一年都多。
她現在瞅著林振東咋瞅咋順眼,這就是她家的財神爺。
放下手裡頭東西後,連忙跑過去給他打開大門,笑著招呼道:“回來了,這大騾子真帶勁兒,花多少錢?”
“五百,從紅旗農場那邊弄得。”林振東笑著回了句。
“媽呀,可真不便宜,不過有個牲口,以後自個去乾活也方便。那老張頭辦事兒忒不仁義,不幫他就對了,他還在屯子裡頭埋汰你,當時我就懟回去了。”
劉嬸笑嗬嗬的講著她咋懟老張頭的場景,聽得林振東直樂。
“呦嗬,這馬騾子不錯啊!”劉長貴穿著衣服從屋裡走出來,摸了摸這大馬騾子,然後就帶著林振東往倉房去。
炕櫃、碗櫃和掛衣服的豎櫃,還有一個專門給高翠蘭訂做的梳妝台,清一色都是鬆木板子材質,足足花了林振東小一千。
不過這些家具的材料至少都有七、八百,劉長貴賺也就二百多塊錢,但在這一毛錢能買5串雪糕的年代,也是一筆不小的進賬。
“都給你打磨的乾乾淨淨,冇有一丁點兒毛刺兒,那些木頭都用乾淨了,剩下那些邊角料給倆孩子弄個小凳子,坐炕頂上學習也得勁兒點。”
劉長貴一個個掀開上頭的塑料布,打開給林振東檢查,拍著胸脯保證道:“這都是鬆木板子,用個十幾年都不帶壞的,到時候壞了你就找我,包修。’
摸著這些光滑的家具,隱隱約約還能聞到鬆木的香味兒,林振東說不出的滿意。
這年代的家具可都是真材實料,尤其是這鬆木板子,老耐用了。
上輩子房子裡頭那些炕櫃,到他死之前都好模好樣的,比他活的都長久。
“我要信不過你就不找你了,說這嘎啦話!”林振東笑嗬的回了句,然後跟著劉長貴搬上馬車。
因為東西太多,林振東弄了兩趟才全都搬回來。
“你咋來了,昨個那麼著急,今兒咋還不著急了?”林振東瞅著幫著把院裡頭家具搬進屋的柱子,疑惑的問道。
柱子把新炕櫃放到大瓦房東屋炕上,回頭不好意思的憨笑,“俺,俺昨晚有點兒興奮,昨也睡不著,就尋思著一就不睡了,連夜去了光明屯外頭蹲著。
今早七點多,俺就去了明瑤家裡頭,說了縫紉機和定親的事兒後,她想都冇想就答應。
俺等不及跑回來,讓俺娘去找媒人看日子,回來時候瞅見木板車上的東西,尋思著東哥要搬家,告訴俺娘後俺就過來了。”
順便柱子也想和東哥分享這個好消息,要不是東哥備不住他現在還吃不飽,整天吃苞米麵兒糊糊充饑。
對於柱子來說,東哥就是他親哥,和他娘一樣都是最親近的‘親人”。
瞅著喜不自禁的柱子,林振東感到欣慰,笑著說道:“等你結婚那天,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嘿嘿,東哥來吃喜酒就行。”提到結婚,柱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起來。
搬家也是個辛苦活,彆瞅林振東剛搬過來半年多,但東西也不少。
四個人一起乾了將近四個多小時,才把大部分東西搬到大瓦房裡頭,後麵茅草房子隻留了些必備的生活物品。
等過兩天吉日子一到,入夥以後就能一直在這明亮的大瓦房裡頭生活。
中午,四個人正在東屋吃中午飯,林振東和柱子商量著明天進山試馬的事兒,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長命百歲的叫聲。
因為前頭被大瓦房擋住,林振東也瞅不著是誰,下炕穿鞋繞過前院,就瞅見大隊長帶著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被狗攔在門口,往裡頭張望。
“王叔兒,吃飯冇,到屋吃點兒。”林振東安撫了倆狗後,笑著招呼道。
王偉忠擺擺手,對旁邊那個中年男人介紹道:“這就是你要找的人,振東,這是大王山的周支書,聽說之前你在二王山打熊瞎子那事兒,特意騎車過來找你的。”
林振東聞言愣了下,瞅著這戴著眼鏡、一身灰色中山裝和灰色帽子的周支書,笑著打招呼:“你好,姓林,叫我振東或者小林都行,周支書這是啥事兒特意跑一趟?”
那中年男人皺著眉打量著眼前這十分年輕的小夥子,心裡頭有些摸不著底兒,直截了當的問道:“見血熊羆,你敢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