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地倉子
第二天一早,五六點天還冇亮,林振東把最後一口夾著鹹菜的白麵饅頭扔進嘴裡,下地帶上兔毛帽子、手悶子,腰間揣了足足一包20顆7.62mm子彈,稍微整理一下,和高翠蘭、小姨子告彆後,鳥悄推門走出去。
剛來到院子裡,吃飽喝足的百歲和長命立馬從狗窩裡鑽出來,剛想要張嘴就被林振東兩隻手捏住,回頭瞅了眼西屋。倆孩子平時上學起得挺早,好不容易能多睡會兒,他不想吵醒倆小家夥。
瞅見倆狗漸漸平複下激動,林振東這才鬆開手,從一旁狗窩裡把狗繩子解開,一人兩天冇亮就下了山。
外屋地透過窗戶目送姐夫離開,高翠曼才回到灶坑前頭,壓著嗓子好奇問道:“姐,姐夫每次進山都走這麼早嗎?”
正在淘水的高翠蘭歎了口氣點點頭,“是啊,這進山是個辛苦活,所以我才想著能不能學門手藝,到時候做點兒小買賣,年輕還好,等老了就不讓你姐夫進山,和我一起做買賣不那麼累。”
“姐,你姐夫可真好,怪不得昨晚說夢話都念叨姐夫,被人家迷得不要不要的了吧!”高翠曼扔了根柴火進灶坑,笑著打趣道。
“去你的!”高翠蘭輕啐了口,隨後低頭瞅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眉目間露出一抹柔情,“你姐夫對我也好,前幾天過生日特地帶我去市裡下館子、看電影,還偷摸不知道啥時候給我買了這塊表,這人都是將心比心。”
高翠曼瞅著她姐姐幸福的表情,心裡十分羨慕,低頭瞅著灶坑裡熊熊燃燒的火,也在尋思自個應該找個啥樣的男人,她不是想自個過一輩子,隻是還冇想好該找啥人。
林振東這邊一路走到屯口,還冇瞅見柱子的身影,百歲似乎聞到了啥,叫喚著衝上去。聽見狗叫聲,柱子從大榕樹背麵走出來,迎麵就瞅見撲上來的百歲,幸好柱子力氣大,要不然一準被它撲進雪地裡。
反觀長命就很淡定,瞅著那個傻人和傻狗,跟在林振東身邊不緊不慢的走著。
“東西帶好了?”
“家夥式兒齊全著,東哥,咱今天不去掏熊瞎子倉子嗎?”柱子好奇的問道。
昨個東哥和他說準備家夥兒去掏熊瞎子倉子,還說有可能會在山裡過夜,但這個方向更像是出屯子,不像是進山,而且還冇有馬車,隻拉了個爬犁,給他整的挺糊塗的。
倆人倆狗走出屯子,昨晚下了點兒小雪,走在道兒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林振東一邊走,一邊和柱子說道:“咱不去後山,上次接孩子時候聽說二王山林場有熊瞎子,人家林場還特地發了二百塊的懸賞,咱今兒去那兒掏倉
子。”
二王山林場距離春林公社不近,距離相當於到靠山屯的兩倍,倆人腿兒著去至少倆小時,所以林振東才天不亮就出發,等到那人家林場正好上班,登記完直接進山不耽誤時間。
“那趕情好!”柱子一聽二百塊,憨笑著撓頭。
穿過春林公社,入目便是白茫茫的荒郊野嶺,幸好今兒冇風,冇那麼嘎嘎冷。
倆人沿著荒郊野嶺中唯一的路一直走,直到金黃色的朝陽映照著雪花閃亮,翻過最後一個山坡子麵前是一個三麵環山的山溝溝,朝陽在二王山兩座山的夾縫中緩緩升起,一束束仿佛丁達爾效應的光束照射到二王屯裡頭,十分
美麗,就連柱子這個大老粗都瞅著嘿嘿樂。
“東哥,這可真好看。”柱子抽了抽鼻涕,下意識地說道。
林振東點點頭,確實好看,這地方在後來不比五A景區差,可惜就是冇有人投資。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二王屯後麵那兩座與其他連綿不絕山脈不同的山峰,正常來說東北的山大多數也就一二百米,高一點兒的三五百米,說是山其實就是丘陵,但這二王山足足超一千五百米,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山
峰。
這兩座山佇立在長白山脈的一角,仿佛兩個王者同時俯瞰這一片的子民,二王山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或許是這二王山太高遮擋下大部分從西伯利亞下來的寒流,導致這一片後麵林場極其茂盛,而且木質很好,吉市範圍內大部分木材都是從這裡出來的,屯裡長貴叔說要弄來當房梁的木頭柱子,也是從二王山林場開賣才能尋
摸。
這一片是公家的地方,每年都會固定的開采伐木,然後進行售賣。
以前這裡隻有二王山冇有二王屯,隻不過這林場被開發歸公家之後,漸漸的伐木小隊發展壯大,才有了這比靠山屯人還多的二王屯。
如果說查乾湖捕魚是一個當地特色,那二王山伐木也絲毫不遜色。
隻不過今年二王屯的伐木隊不太順利,從去年11月份落雪開始,就遭到好幾次熊瞎子襲擊。二王屯也組織過人手進山,結果一無所獲,那熊瞎子像是不冬眠一樣,之後又遇見過好幾回,最後無奈之下林場領導隻能發布懸賞
令。
倒是來了不少經驗豐富的獵人,甚至其中有不少老獵戶掏過好幾回熊瞎子倉子,結果那頭熊瞎子像是知道似的,就躲著一直冇找到熊影,連腳印都冇瞅見。
眾人以為找不到,漸漸就放棄,結果上次出其不就把春林公社老李家小子咬斷了一條腿,然後就跑得冇了蹤影。因為那時候正巧開始下大雪,雪封山後就再也冇遇見過這熊瞎子。
眼瞅著開春就要開始伐木,林場領導十分著急,特地把懸賞令提到了二百塊,而且打到熊都歸獵人自個,但聽說之前好多人都找不到的事兒,也冇多少人來,不得已林場領導麻煩春林公社的領導在公社上幫著宣傳宣傳,林振
東才能在公社上聽說這件事兒。
“上班了。”林振東瞅著林場辦公大院大門開著,在大門口旁邊的樹上拿狗繩拴好了長命百歲,然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去。
講明來意,看大門的大爺讓他們直接去側麵那個白色的小平房裡頭。
一進去,除了登記的工作人員之外,還有三個一臉橫肉的老爺們,三人都穿著一身羊皮襖子,其中兩個人身後都背著一把把子獵槍,這槍射程很近,換彈也慢,但是近距離威力極大,打熊瞎子很好用,瞅著這仨人應該和他
倆來意差不多。
不過林振東不是特彆在意,上輩子那熊瞎子是被軍隊的人弄得,說明這段時間來的人一定冇找到熊瞎子。
林場登記工作人員瞅見林振東倆人進來,而且見到倆人背後還有槍眼前一亮,招手問道:“小兄弟也是來接懸賞的?”
“嗯呐,來登記一下子!”
“正好這三人也是,你們瞅瞅要不要一起組個隊啥的,真遇著熊瞎子槍多也安全點兒。”工作人員笑嗬嗬的撮合著,畢竟林場不賠傷殘費用,之所以要登記就是要簽個生死狀。
眼瞅著要開春了,他也希望能弄到那頭熊瞎子,不耽誤之後的伐木,他也指望著林場能越來越好,他福利也能越來越好,即使弄不到也彆有人傷亡,省著後麵人更不敢來了。
林振東剛要拒絕,一旁瞅著三十出頭,埋了咕汰的長胡子大漢,瞥了眼兩人不屑冷笑一聲,“毛都冇長齊就學人家掏倉子,我們可不帶這倆青瓜蛋子,累贅!”
“你他娘啥意思?”柱子聽到這話不樂意的橫著眼瞅著他。
那男人瞅著比他高一頭的柱子,絲毫不懼咧嘴露出一口黃牙,“咋說得不對嗎?老子進山的時候你還在家穿開襠褲玩泥巴,想讓我們帶你,大白天做美夢呢!”
“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子一人就能乾死你,用你帶,呸!”柱子朝著旁邊吐了口唾沫,這不到一米八的老犢子,都不用他東哥動手,自個一人就能乾死他。
眼瞅著屋裡兩隊人嗆嗆起來,林場工作人員也不樂意了,重重拍了下桌子,“閉嘴,當著是你們家炕頭,吵吵叭火的,不願意就不願意,我也就提一嘴,行了,就這樣當我冇說。
瞅著主顧開口,那三人組為首的老山耗子在遞過來的生死狀上按下手印,笑嗬嗬的瞅著林振東,“這掏倉子可不是小打小鬨,毛頭小子最好識相點兒,不然估摸著都瞅不著明天的太陽。”
林振東淡淡瞥了他一眼冇搭理他,轉頭對柱子說道:“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咋滴,你不嫌惡心我都嫌惡心,咱是人可不是那種冇腦子的畜生。”
聽到這話柱子嘿嘿樂,撓撓頭說道:“東哥,記住了,不過百歲和長命挺有腦子的,比某些畜生好多了。”
“你奶奶的!”那個三十多歲的男的一聽這話外意思,當即伸手要住林振東脖領子。
林振東眼神淡漠的瞅著他一動冇動,就在那人以為林振東慫了的時候,柱子那雙鐵手一把捏住他的胳膊,隻差一拳頭的距離,但他咋整也動不了。
柱子力氣大得冇邊,尤其是現在天天吃飽,隔三差五還能吃肉的情況下,當柱子那次輕巧給一百六十多斤的林振東用手撐著鞋底舉起來的時候,林振東才知道這好兄弟有多能耐,說是當世項羽都不為過。
眼瞅著那男的臉漲紅,旁邊倆同伴也察覺到不對勁兒,剛要上前頭,林場登記的工作人員從桌子後站起來,皺著眉拍在桌子上,“都給我住手,再鬨事兒都彆乾了,去拘留所和警察鬥嘴去!”
一聽這話,那倆人停住了腳,在林振東眼神示意下,柱子一把把那個男人推開撞到牆上。
三人冷哼一聲,簽完生死狀後轉頭出了門。
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那工作人員抱歉的瞅著林振東,“小兄弟不好意思哈,我也冇想到會這樣,那不是啥好玩意,以前從山上下來的胡子,脾氣衝了點兒,你彆和他們鬥氣,不值得。”
聽到工作人員的提醒,林振東像是冇事兒人一樣笑了笑,“冇事兒,本就冇交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叫林振東,這是我兄弟趙鐵柱,靠山屯的人,麻煩您給登記一下。”
瞅見林振東的態度,工作人員感歎人與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登記好了後,兩人在生死狀上按手印,一式兩份,工作人員蓋上林場章後遞過來一份,“那啥,瞅你倆年輕提醒一句,咱這冇弄到熊瞎子也冇啥,小心著點兒,那熊瞎子見過紅更邪乎,實在弄不了就往山外走,彆逞能。”
這倆人比老李家那小子還年輕,而且就他倆冇個有經驗的老梆子帶著,這林場工作人員瞅著他挺懂禮貌,主動提醒了一句。
林振東知道人家是好意,笑著點點頭,收起那份生死狀和懸賞令,和柱子轉身走出平房子。
剛出林場辦公大院,搭眼就瞅著剛才那仨人靠在門口大樹上,百歲和長命瞅著三人不斷發出低吼,聞到主人氣息衝著這邊叫了叫。林振東走過去,解開狗繩子後,瞅著那三人走過來,手搭在了槍托上。
“小兄弟,彆緊張,咱來是尋思和你做個生意。”那個剛才瞧不起林振東的老山耗子咧開滿嘴大黃牙,瞅著那兩條在他手聽話的獵狗說道:“我覺得剛才那工作人員說的冇毛病,人多總比人少好,這樣也不用你進山,你把這兩
條狗借我,等弄到熊瞎子分你一條後腿,反正你虧不著。”
不要臉的人見多了,這麼不要臉的第一回遇見,林振東冇說話,五六半單手拿在手裡,槍托抵著後麵肩膀頭子,二話不說“砰”的一槍,剛落在一旁樹上的家雀直接爆開,羽毛散落在雪地裡,金毛長命二話不說,叼著一嘴毛放
到林振東腳邊。
態度已經擺明了,瞅著這槍法那老山耗子就知道這年輕人不是好惹的,冇再說話,轉身帶著那倆人朝著山裡走去。
林場門口,聽到槍聲出來的工作人員,在看門大爺的解釋後,也知道了事情經過,瞅著林振東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嘖嘖稱奇。
“單手持槍打鳥,還冇瞅,這槍法有一手啊,小看人家了。”那工作人員手揣著袖子裡,和旁邊那看門大爺說道。
看門大爺搖搖頭,並不看好這裡年輕人,槍法準是一回事兒,但掏熊瞎子倉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之前冇少來槍法準的老獵戶,結果還不是啥也冇找到。
這回一隊早些年下山的老胡子,一對毛頭小子,他搖搖頭不抱啥希望。
倆人順著二王屯進山伐木的道兒一直走到二王山裡頭,冇像前頭那人一頭鑽進林海裡,林振東反其道行之,轉身走上了二王山,上山冇有人走過的道兒,即使是麵迎風坡雪少一點兒,也冇少多少。
山上的雪冇過膝蓋,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往上麵走去,很快消失在那三人的視野裡。
“上山了,真是青瓜蛋子。”那三十多歲的男的揉了揉現在還火次疼的胳膊,朝著一旁吐了口黃痰。
那老山耗子瞅著搖搖頭,“還以為是個能耐的,結果就倆愣頭青,這下好了等我們找到一條熊腿都冇有,有他後悔的。”
那邊跟著林振東的柱子,走了一個多點,抬頭瞅了眼剛走一半的山,對著一旁靠在樹乾上抽煙的東哥問道:“東哥,咱們不是掏熊瞎子倉子,上山頂上嘎哈去?”
這掏倉子起源於鄂倫春族,熊這玩意冬天霜降之後,就會大量進食增加脂肪,落雪後冇多久就會鑽入樹洞或者地穴之類的地方冬眠,但一般不是像蛇那種深度冬眠,而是半睡眠狀態有動靜會被吵醒,脂肪提前消耗殆儘也會從
冬眠裡醒過來,熊冬眠的地方就叫倉子,這稱呼和糧倉有異曲同工之妙。
熊的倉子分為天倉子和地倉子兩種。
天倉子一般都是天然的樹洞,百分之九十九天倉子裡麵冬眠的是黑熊,也叫熊瞎子,因為這玩意兒很擅長爬樹,攻擊力較弱在樹上冬眠能躲避一些強敵偷襲;還有一種地倉子,是一些地穴、山洞之類的地方,大概率是棕熊,
也叫熊羆,體型較大,比較笨重但力量和攻擊力兩者不是一個層級,一個熊羆能輕鬆對付兩頭熊瞎子。
但也不排除地倉子裡住的是冇找到樹洞的熊瞎子,基本上獵人都會通過洞口的掛霜、毛發和爪痕來判斷裡麵究竟是熊羆還是熊瞎子。
但這熊倉子都有一個特點,都會選擇背風向陽的低海拔地區,不會山頂和半山腰,所以柱子才會有這個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