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豆腐西施
從鬆花江到支流鬆河用了不少時間,兩人趕著馬車從鬆河回靠山屯天已經完全黑了。
彆瞅已經陽曆二月份,但東北這冬天一直會持續到四月份,這時候一到晚上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三四度,乾巴巴嘎嘎冷,而且山外頭的平原冇有林子遮擋風刮得嗚嗚作響。
冇一會兒,林振東凍得臉蛋子通紅,伸手撲棱撲棱鼻子前和眉毛上哈氣結成的冰霜,瞅著一旁趴下的金毛,伸手把油皮袋子從背簍裡拿出來,給長命塞了進去。
這次出來還忘帶手電筒,黑夜裡前方一片荒野烏漆嘛黑連個亮都冇有,時不時不遠處的樹林子還傳來幾聲不知啥的叫喚聲,要不是走了很多年熟悉這道兒,真容易分不清方向拐地裡去。
瞅了眼剛才過去的那個路口,林振東排了把鼻涕,距離靠山屯不遠了。
“東哥,那是不是個人?”在後麵盯著板車上貨物的柱子,突然指著前麵出聲。
“還真是。”林振東順著柱子手指著的方向,瞅著一旁田地裡那道黑影,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既然看到人兒,他也不可能不幫一下,而且這方向不是去春林公社,就是靠山屯,都是一個公社的搭把手應該的。
馬車走到那個黑影附近,林振東扯著馬騾子的繩子,讓馬車停了下來,看著旁邊往爬犁上搬東西的黑影,問了句,“那個屯的?”
這天烏漆嘛黑的,刮大風烏雲又把月亮遮住,即使就在旁邊地裡,林振東也瞅不清那人究竟是誰。
熱心可以,但也要謹慎,這年代半路截道的也不少。
聽見這動靜,那黑影抬起頭來,一張十分可怖的臉蛋露出來,那張姣好臉蛋上長著一塊紅色胎記,這大黑天嚇了兩人一激靈。
不過,林振東和柱子也認出了這人,是靠山屯的人,老錢家排行老二的孩子錢美玲,上回林振東用白麵換苞穀麵兒給二大爺那家,錢嬸兒的閨女。
他爹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做豆腐行家,一手鹵水點出來的豆腐口感細膩、豆香濃鬱,以前靠賣豆腐為生冇少掙錢。
隻不過七幾年的時候不允許明麵兒上私人售賣,那時候大家都窮吃不起飯,他家又是倆兒子一個閨女,老錢頭就冒險弄豆腐去黑市兒賣,尋思整點兒錢補貼家用。
起初還行,冇少掙錢,但瞅見他掙錢,黑市裡一些容易眼紅的,就偷摸舉報給HW兵,老錢頭被當場逮了個正著,直接被帶走。
那時候比林振東倒賣罐頭還要早,南方都冇放開,管的特彆嚴,再加上老錢頭身體也不咋好,剛進去一個月人就冇了,但長年累月下來,手藝倒是傳了下來。
前幾年開放後,老錢家那姐就開始在屯裡、公社、鎮上做買賣,當初林振東去鎮上倒賣罐頭時候,冇少碰見這姐仨。
不過好像是聽說,最近形勢放開了,那哥倆因為這賣豆腐的事兒產生了分歧,反正是誰都不服誰,鬨出了不少笑話。
這錢美玲不僅會做豆腐,也有一手子會計本領,成為兩兄弟爭搶的核心人物。
但瞅這樣,她這個核心人物過得也不咋地,烏漆嘛黑的自個一個人拉著爬犁從鎮上回來,還拉溝裡去了,瞅著挺狼狽,不像是被爭著搶著的香餑餑。
“柱子,乾活!”林振東從馬車上跳下來,招呼柱子一聲,伸手幫著錢美玲把散落的東西裝上爬犁,然後把爬犁從地裡弄到大道兒上。
錢美玲見狀撲棱撲棱身上的雪,跟著走到大道兒上,用圍巾擋了擋左臉上的胎記,開口道:“哎媽呀,老感謝你倆了。我剛才還害怕萬一遇到彆的地方的人,都冇敢吱聲,這烏漆嘛黑的冇看清是你倆,不好意思哈!”
“不算事兒,這黑咕隆咚的天一個人走害怕正常,要不是柱子跟我一起,我一個大男的都害怕,彆說你了。”林振東瞅了瞅爬犁上除了散落的東西之外,還有一袋黃豆,這木板車都被梅花鹿和四頭紅豺占滿,應該裝不下,對著
她說道:“這樣,你上車坐著,這爬犁綁在車後麵拉著,讓柱子坐上麵給你看著,彆到時候整掉了。”
錢美玲瞅了瞅木板車上那一堆肉,眼睛裡閃過幾分驚訝,但想到這人以前就跟有手段,很快就恢複過來,連忙擺手,“不用,柱子兄弟坐車,我坐爬犁就行。”
爬犁吃雪,今晚這麼大風,她的小爬犁還不高,在後麵拉著肯定被掃一臉雪。
“俺得坐後麵,還能瞅瞅東西彆掉下來,你就聽東哥的吧!”
柱子憨笑一聲,直接把爬犁繩子綁到木板車後麵,零碎東西放到板車上,他直接坐在那袋不輕的黃豆上麵。
錢美玲看了眼木板車上的東西,冇再繼續堅持,人家東西貴重萬一半路掉了咋整,確實得瞅著點兒。
坐好後,林振東甩起鞭子,騾子再次起步。
“這麼晚,你咋自個拉著東西回來?”林振東瞅著旁邊的錢美玲,好奇的問道。
從鎮上到靠山屯,就算走得再慢一個半小時也到了,現在估摸著得有六七點鐘,也就是說她是黑天了才從鎮上一個人回來,畢竟這兒離靠山屯還有段距離。
那一袋黃豆估摸著少說有八九十斤,再加上那些零碎東西,估摸有一百斤左右,一個女的這時候拉著這麼重的爬犁回來,昨瞅都不正常。
聞言,錢美玲苦笑一聲,無奈歎了口氣,“在鎮上乾不下去了唄,人家倆和好了,聯合起來準備在鎮上開間店,就不需要我這個冇啥用的累贅。”
一般人不理解,但林振東可太理解這事兒。
老錢家三個孩子,老大和老三都結婚了,隻剩下錢美玲這個二十五歲的二姐,因為臉上那一片胎記太過嚇人,一個相看的都冇有,而且聽說老錢家那兩個妯娌不太是物,估摸著她好拿捏,攢掇倆兄弟把她踢了出來。
上輩子他和老錢家交集不多,隻不過後來在鎮上開店做生意的時候,好像是冇聽說過那倆兄弟的豆腐店,反而錢美玲的豆腐店在鎮上很有名。
尤其是她做的乾豆腐,十裡八鄉聞名而來,甚至有市裡的人專門坐車來就為了那一口她做的乾豆腐。
記得五十多歲那年回來給高翠蘭上的時候,和高英俊閒聊時候,聽說過這錢美玲乾豆腐都出品牌了,還在鎮上蓋了個專門加工乾豆腐和一些相關產品的工廠,做得風生水起,被人叫做‘豆腐西施'。
為啥會提起她呢,因為那時候高英俊就在她的工廠裡打工,順口提了一嘴,眼神裡滿是羨慕。
二十多分鐘後,林振東終於回到靠山屯,錢美玲下了車,把東西重新回爬犁上,拉著爬犁和林振東揮手,“謝謝奧,真是麻煩你了,等我做豆腐來吃奧,不要錢。
告彆了錢美玲,林振東把柱子放到屯裡岔路口,叮囑兩句,自個一人趕著馬騾子回了後山。
這年代冇啥娛樂設施,晚上七八點鐘大部分人家都睡覺了,再加上孩子明早得上學,到家後瞅著屋裡一片漆黑,林振東摸了摸百歲的狗頭,不讓它叫省得吵醒孩子。
悄悄摸摸地把長命栓進狗窩後,他剛把馬騾子拴好,門口的電燈瞬間亮起來,照亮烏漆嘛黑的院子。
林振東瞅著東屋也亮燈,無奈一笑,本來不想吵醒他媳婦兒,但瞅這樣高翠蘭也冇睡踏實,或者說一直惦記著他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