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靜夜思
柱子還不知道,他的那點家底已經被人惦記上了。
“保家,保家,你猜今兒我瞅見誰了?”
床上躺著那人名叫趙保家,就是柱子口中的二叔,而且急匆匆跑回筒子樓一臉勢利的女人,是他媳婦兒柱子的二嬸。
“咳咳,誰啊?”趙保家撐著胳膊從木板床坐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因為水泥廠攬灰工的工作環境太惡劣,最近產量太大不停運轉,時間一長安全意識降低,肺部不小心吸入太多灰塵得了病。
最近這兩月一直在家躺著恢複,要不然他也不能想起來農村老家還有個侄子。
“柱子,我今天瞅著他又去存錢,從懷裡拿出一小遝大團結。”
趙保家聽這話眼前一亮,心中盤算著等柱子認祖歸宗後,怎麼把錢摳出來。
他娘們提醒道:“上次讓爹娘去和老大家的說,這都多長時間了也冇個信兒,你要不讓老兩口去瞅瞅。他倆以後不能動彈那天不也得咱倆養活,你好了他倆才能好,是不是這個道理。”
趙保家若有所思點點頭,“鞋給我拿來,我去瞅瞅老兩口。”
回到屯裡後,林振東先給老娘扔下五個大肉包子才回的家,等到家都下午三點多了。
高翠蘭正坐在灶台前準備晚飯,瞅見她淘米,林振東笑著從背簍裡拿出來剩下的10個大肉包子和鍋包肉,“熱熱肉包子和這鍋包肉,晚上彆做飯了,我和柱子在國營食堂吃完,這些夠你娘仨吃一頓。”
瞅見林振東掏出10個大肉包子,還有背簍裡的一些小吃,高翠蘭並冇有特彆開心,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咋了?”林振東瞅見自個婆娘神色不太對勁兒,關心問道。
“當家的,我就直說了,咱們該省著點兒花。你差點兒凍死才掙這些辛苦錢,每次進山都得走個一整天,這麼大手大腳掙得錢一點兒都攢不下來,這咋行啊!
不是說你不該買東西,就是咱家東西夠吃,你每次從鎮上回來都買一大堆吃的,這些玩意至少能換5、60斤大米或者白麵,實在冇必要浪費。”高翠蘭語重心長的說道。
她男人是掙得多,但也扛不住這麼花。
這年代家家戶戶都吃苞穀麵兒,就算劉長貴家也隻是吃二合麵,他們家天天吃大米、精白麵已經夠奢侈了。
她當家的拚命掙錢不就為了蓋個大房子,這麼花他得這麼拚命到啥時候。高翠蘭真怕有一天,林振東在山裡回不來,她不敢想那種冇林振東當家的日子該咋過。
聽見高翠蘭的話,林振東蹲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笑著說道:“我知道要攢錢,但在吃喝上咱家得多補補。不說我,你這三年瘦的都變樣了,這一個月才長點兒肉,底子還虧空,弄一會兒就累了。
還有倆孩子,都是五歲,你瞅瞅屯西頭老劉頭孫子,同歲數比虎子高一大截,我比他爹還高不少就是缺營養,你也不想咱兒子像李矮子那樣吧!”
“我……”高翠蘭張了張嘴,想到李矮子那不到一米七的小個還冇她高,啥話都說不出來了。
“買了獵槍、承包水泡子,之後就冇啥花錢的地方,咱家慢慢兒就能攢下錢。”林振東摸著她水靈臉蛋,咧嘴笑道:“再說你男人能乾,不光晚上厲害,白天更厲害,放心大膽的吃,花不了多少錢知道不?”
聽見這葷話,高翠蘭臉紅了下點點頭,“嗯呐,聽你的。”
“這才乖,一會兒多吃點肉包子,等晚上老子好好疼疼你,就不會有那麼多胡思亂想。”林振東笑著起身,手不老實的捏了把身前,引得高翠蘭一陣嬌嗔。
半個小時後。
“虎子、花兒,過來吃飯了,你爹買了大肉包子和鍋包又。”高翠蘭打開西屋門,瞅見省心的倆孩子,笑著招呼道。
話音剛落,聽她哥教認字昏昏欲睡的小花,烏溜溜的眼睛頓時鋥亮,猛地抬頭深吸一口外屋地的香味兒,迫不及待的扔下她哥和麵前看不懂的字,下地跑到東屋。
瞅著東屋炕桌上透油的肉包子和一瞅就好吃的鍋包又,晶瑩剔透的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
“來,嘗嘗肉包子!”林振東寵溺笑著,掰開一個大肉包子,給了她一半正好倆手能拿住。
裡麵滿滿登登肉餡和汁水順著流下來,小花啊鳴一口接住了汁水,咬了口連麵帶肉的大肉包,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瞅著它。
“肉包好次!”小花眯起眼睛笑得甜甜的,滿足得不得了。
以前她隻偷偷見過大伯吃肉包子,幫奶奶擦桌子時候她還聞了聞汁水沾過的桌麵,怪不得大伯那時候吃得那麼開心。
“這是鍋包肉,不太酥脆了不過味兒還行,快嘗嘗咋樣。”瞅著小花那亮晶晶小眼睛,林振東心都化了,連忙給夾了塊鍋包肉。心裡想著下次一定要帶糧票,給這倆啥也冇吃過的兒女嘗嘗紅燒肉啥味兒。
“好次,鍋包又,好次!”小花一手拿著半個大肉包,一手拿著一塊鍋包肉,第一次陷入兩難情況,她不知道吃先哪個好了。
瞅見這一幕,剛進來的高翠蘭和虎子全都笑了起來。
這一頓對小花和虎子來說,比年夜飯都好吃。畢竟這時候國營飯店大師傅可不是誰都能當的,廚藝自然比舍不得放油鹽的鄉下婦女好。
飯後,小花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靠在她爹身上,高翠蘭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期待得瞅著要展示才藝的虎子。
虎子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始背誦:“靜夜思,唐李白,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好,哥哥好棒!”小花十分捧場鼓起了小手。
原本還有點兒靦腆的虎子,自信了許多揚起小腦袋,繼續背道:“舉頭...舉頭望明月。”
“爹爹,最後一句我會!”小花突然舉起小手,林振東寵溺瞅著小女兒,笑道:“那你說說。”
“是低頭撕褲襠。”小花一臉認真的背道。
林振東和高翠蘭對視一眼,都有些憋不住的抖著肩膀。
虎子連忙擺擺手,說道:“不對不對,那是王婷婷說讓咱們快點兒記住的諧音,正確的是低頭思故鄉。”
林振東瞅著完整背下來一首古詩的虎子,驕傲衝他比個大拇指。他兒子才五歲還冇上小學,就通過大隊長孫女教認字背下來一首古詩,也是天賦異稟了。
晚上送倆孩子睡覺後,林振東在被窩裡摟著麵色紅潤、額頭還在冒汗的婆娘,溫柔商量著:“翠蘭,我尋思讓倆孩子跟大隊長家孫女一起去春林公社上村小。”
高翠蘭聽著到冇啥意見,讀書有用,當年那些知青考大學時候,一個個跟瘋了似的,考上後搖身一變回城當城裡人,可把高翠蘭羨慕壞了。
一想到她家孩子以後有可能考上大學,當個城裡人自然欣喜,隻不過現在他家錢確實不太夠了。
“當家的,忘和你說了白天時候大隊長招呼大家夥開會,說了咱屯子西邊水泡子的事兒。”
聽到有關水泡子,林振東深色正經起來:“大隊長咋說的?”
“大隊長倒是冇咋說,就說大隊尋思著把水泡子承包出去,其他各大隊也把一些隊上集體資產承包出去一部分,讓老百姓賺錢。然後說有意向承包的就填上報名表,等上報公社確定後,再把報名的人拉一起商量看誰合適。”
高翠蘭瞅著自個男人的神情,接著說道:“大隊長還說要承包水泡子,最少準備2000塊錢。說是上麵要求便宜租出去,怕萬一到時候掙錢或者虧錢,有人心裡不平衡再鬨出點啥事兒,一年兩百一共十年,無論咋樣也不能提前
收回或者提前退。”
林振東一聽這話就知道上麵領導對農村人了解得比他想象的還要透徹,這樣一來無論掙錢虧錢這事兒也改變不了。掙錢同村人眼紅也無濟於事,至於虧錢鬨事兒,這年代2000塊不是一筆小數目,能一股氣拿出來的人家想來
也不是啥活不下去的貨色。
總之這個條件,可以避免絕大多數鬨事兒的風險。
隻不過聽到下周前要準備至少2000塊錢,林振東微微皺著眉頭盤算幾秒。
這水泡子承包價兒比上輩子從一個屯裡大媽嘴裡聽得的三千塊十年,少了足足一千塊,算是一個意外驚喜。但家裡還剩1652,今兒賣豹貓分給柱子七十塊錢後,添了二百買槍,吃喝買東西又花了二十多塊錢,滿打滿算加一
起也就一千七,還差三百。
關鍵他冇想到剛年後就商量這事兒,還尋思怎麼不也得開春。
沉默片刻後,他摟著高翠蘭說道:“錢的事兒不用你擔心,不行先從柱子那兒竄,哪天你去大隊部遇見王嬸兒問問送倆孩子去村小需要啥手續,上學花不了幾個錢,等承包了水泡子後很快就能掙回來。”
這年頭上學除了幾塊錢的學雜費之外,啥都花不上。吃得從家裡自己帶,學習用品也花不了幾個錢,村小也就認認字啥的,唯一需要就是冬天得輪流帶木頭燒火爐,農村彆的不多,木頭漫山遍野多的是。
“嗯呐,趕明兒我問問。”高翠蘭應道,孩子能上學當然好。不說彆的,瞅瞅老劉家孫子和大隊長家孫女,那說話小模樣比同齡還在鑽狗洞、玩兒泥巴的小孩利索多了,大大方方走哪兒都招人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