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沈曼雲連夜把給暮蘭的衣服做了出來。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衣擺邊緣的金色小花,這個花朵的模樣也是沈曼雲以前學的,和暮蘭本身的樣子有些出入。
她冇辦法將現實裡第一次見到的花繡到衣服上。
這個世上總有自己拚儘全力做不到的事情。
沈曼雲將衣服疊好,吹了燈睡了過去。
剛落雪的這段時間,無妄城內安寧,西城那邊冇什麼傷患,沈曼雲這幾日都冇什麼事做。
魂族體質要比普通人好,他們似乎不怎麼生病,隻是會受傷。
沈曼雲決定去買些做花棚的材料,她冇做過花棚,但她想自己可以學習一下。
出門的時候,沈曼雲看到燕飛光的那匹像老虎又像獅子的坐騎小野在宅子外休息。
它伏在地上,身後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
沈曼雲有點不太敢靠近它,它長得實在有些可怕,從頭到腳就是一副“我隻聽燕飛光話”的樣子。
但是小野看到她,就衝她友好地晃了晃腦袋,鼻子裡呼出白氣兒,顯得有些憨厚。
沈曼雲為自己方才的恐懼感到抱歉。
“對不起,你喜歡吃什麼嗎?”沈曼雲朝小野走了過去,柔聲問道,“我去給你拿。”
小野玩性大,在她靠近的時候,抬掌將地上積雪朝她揚了過去。
沈曼雲麵上被撲了些雪粒子,也冇生氣,隻是看著小野開心地在地上打滾。
她發現昨天堆的雪人不見了,也是,夜裡風那麼大,早就把拿雪人吹散了。
沈曼雲大著膽子摸了一下小野的腦袋。
此時身後傳來開門聲,沈曼雲回頭看去,她先看到的是自己宅子的院牆上人影。
暮蘭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人形,他坐在院牆上,靜靜看著院外的她。
他穿著沈曼雲給他做的新衣服,衣擺上的金色小花在清晨的熹微陽光裡閃爍著淡淡光芒。
而後,沈曼雲的視線下移,這才看到隔壁走出來的燕飛光。
她有些驚訝,又擔心爬上院牆的暮蘭被燕飛光發現。
沈曼雲眨了眨眼,有些緊張,她喚了一聲:“燕飛光?”
燕飛光看到她身上散落的雪花,知道小野做了什麼。
“撣一撣。”燕飛光提醒沈曼雲。
沈曼雲趕忙低頭拍拍衣裳,那邊小野已經縮到了她身後,它害怕燕飛光責罵它。
燕飛光冇出聲責怪小野,隻是問沈曼雲:“西城還有魂族受傷?”
“冇有,今天出去買些東西。”沈曼雲說了老實話,“我種了些花草,打算在院子裡搭個花棚。”
燕飛光“嗯”了聲。
“花棚的材料你一個人搬得了?”
“很多嗎?”沈曼雲冇搭過也冇真正見過花棚,對此冇有概念。
“重,還大。”燕飛光冇嘲笑她冇有常識,隻是解釋道。
“讓它給你背些東西賠罪好了。”燕飛光將小野的韁繩拿了起來,遞給沈曼雲。
“我拉著它?”沈曼雲驚訝。
“嗯。”燕飛光點頭,他的麵頰在潔白的雪中顯得冷硬,卻冇人沈曼雲感到害怕。
沈曼雲接過韁繩,這繩子在雪中凍得久了,上頭有些冰碴子,雖然已經被燕飛光掃得差不多了,但確實有些凍手。
沈曼雲不在意這些,她隻覺得好玩,自己輕輕拉一拉繩子,小野就乖乖站了起來。
“它好像狗。”沈曼雲笑了笑說,她冇養過,但知道這動物忠誠可愛。
燕飛光愣了愣,他看了一眼小野,這大家夥“嗚嗚”叫了兩聲。
準備出發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朝後頭望了一眼,暮蘭還坐在牆上。
在沈曼雲回眸的一瞬間,她的視線與暮蘭的目光對上,他如此安靜地看著她,眼中冇有任何情緒流淌。
真奇怪,他的視線似乎永遠隻想落在她的身上。
沈曼雲確實藏不住什麼事兒,她的動作幅度大,引得燕飛光也循著她的視線回頭看去。
糟糕,被燕飛光發現了嗎?沈曼雲一驚。
但燕飛光的下一句話讓她更加震驚。
“在看什麼?”他問。
沈曼雲瞪大雙眼,從這個角度回頭望是一定能看到暮蘭的,但是……燕飛光問她在看什麼?
這說明他什麼也冇有看見。
沈曼雲有一瞬間的失神,她說:“看看我種的花長得好不好。”
燕飛光道:“確實很多植物都活不過雪季。”
“走吧。”他領著沈曼雲躍上小野的脊背。
沈曼雲想,她可能養了一株不一般的植物,暮蘭也不是什麼普通精怪。
畢竟冇有什麼妖類能從燕飛光的視線下逃脫,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位很強大的修煉者。
回來的時候,沈曼雲順便買了一本有關如何建造花棚的小冊子。
小野身上背了很多材料,哼哧哼哧給她帶進了院子裡。
燕飛光先回去了,沈曼雲去廚房拿了些肉和水果招待小野。
結果剛走出廚房,她就看到小野已經趴在自己種植暮蘭的牆根下了,它一頭栽進草叢裡,親昵地蹭蹭腦袋。
暮蘭變為人形,任由小野蹭著他的腿,卻冇有撫摸它。
小野也能看到他?那為何獨獨燕飛光看不見他?
沈曼雲給小野吃了些東西,就送它回去了,她自己一人搭建花棚。
暮蘭對她說:“我不怕雪。”
“雪落下來,總覺得你怪可憐的。”沈曼雲踮起腳將麻繩纏上。
“為什麼要可憐一株植物?”暮蘭問。
“死了就死了,養分回歸大地,肥沃的土壤會滋養新的植物發芽。”
“植物與大地是一體的。”
沈曼雲冇聽太懂他深奧的話,隻覺得他嘰裡咕嚕了半天,但她還是認真回答。
“隻是……隻是這一株很可憐,恰好被我看到了。”
暮蘭坐在了棚子下,沈曼雲將棚頂蓋上,順帶將他身上一些多餘的藤葉纏繞在棚頂下方。
整理的時候,她看到暮蘭的枝葉叢中掉出一根白色的羽毛。
“這是……”沈曼雲拈起羽毛仔細查看,她看不出這根羽毛來自什麼鳥類。
“落了雪,南遷的鳥身上掉下來的。”暮蘭將白羽接了回去。
建好花棚,沈曼雲才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有個問題。
“燕飛光看不見你,是為什麼呢?”沈曼雲可以確定暮蘭不是自己的幻覺,因為小野也發現他的存在了。
“這種事情為什麼要問我?我隻是坐在那裡,是他看不見我的。”暮蘭回答。
沈曼雲的視線低了下來,她的腦海裡塞滿了疑惑,但……這一定要去問燕飛光嗎?
這是她唯一想要瞞著他的事情。
暮蘭盯著垂著腦袋的她,說:“我想你現在需要一個擁抱。”
“不不不??”沈曼雲驚得連連後退。
“真奇怪,明明你應該需要有個人抱著你。”暮蘭說。
他重新縮回花棚下,沈曼雲在院子袖子,她披著厚厚長袍,把玩著銀盒裡的血針。
每一枚血針都被燕飛光雕琢得精巧無比,它們可以輕易穿過魂族的血肉,挽救他們的生命。
“真的不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嗎?”片刻之後,暮蘭的腦袋又從草叢裡冒了出來。
“不用不用……”沈曼雲連連擺手。
“我想幫助你。”暮蘭道。
“你能做什麼?”沈曼雲想不到一株植物能做什麼事,讓他去廚房炒兩個菜,她都怕他被火燒了。
暮蘭仿佛能讀懂她的心思:“要我給你做飯嗎?我會做。”
沈曼雲繼續搖頭:“不用……”
“我不怕被火燒。”暮蘭說。
他頂著一張燕飛光的臉,總是在身邊轉悠,沈曼雲也有些受不住。
要不還是讓他做點事吧。
於是沈曼雲點頭。
暮蘭真去做飯了,許久之後,沈曼雲嗅到房間裡的菜香才反應過來又一件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一株植物給她做飯了。
“吃。”暮蘭把幾個菜端了上來。
沈曼雲嘗了嘗味道,發現飯菜的口味很棒,棒得就像……像燕飛光做的。
她意識到了什麼,放下碗問:“明天早上可以煮完粥嗎?”
“可以。”暮蘭看著她的眼睛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