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沈曼雲抱著花盆坐在地上,呆呆盯著懷裡的暮蘭。
腦袋上被枝葉拂過的觸感很真實,癢乎乎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暮蘭的花瓣。
瞬息間,暮蘭花瓣在她的指尖碎開,仿佛暮色霞光散落,它變為簇擁著的許多小花。
暮蘭的變化令沈曼雲感到驚奇。
這是……植物變成的精怪嗎?
沈曼雲想,在這個世界裡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似乎不奇怪。
書中也描述過許多妖類,它們有些也並不邪惡。
花會是壞的嗎?沈曼雲想??
它生長在星闌的胸口,用燕飛光的鮮血澆灌,無論如何它也不會是個壞東西。
養著好了。
沈曼雲把花盤搬到了牆邊,一安頓下來,它方才蜷縮回去的枝蔓再次展開,攀在院牆上,呈現出蓬勃的生命力。
“以後就在這裡長著好嗎?”沈曼雲撥弄了一下暮蘭的葉子,小聲說。
葉片搖搖擺擺,似乎答應了下來。
沈曼雲輕舒一口氣,她發現自己呼出的氣兒氤氳出了白色的霧氣。
好像……有些冷了?
馬上她打了個噴嚏,隨後,一片純白的雪花輕盈落下。
它懸停在金色的小花之上,被她嗬出的暖氣吹得融化為晶瑩水珠。
紛紛揚揚,天上落了雪,雪季來得毫無征兆。
沈曼雲想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那時候還下著雨,濕漉漉的,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植物味道。
這是她第一次見落雪,冬季的氣息是乾燥蓬鬆的,但也寒冷。
沈曼雲裹緊袍子,回房間換了厚衣裳。
在她轉身之後,院牆上的植物探出枝葉,仿佛一條遊動的蛇,跟隨她走了一段距離。
像是小尾巴,又或者是影子,總之,它是在追隨。
沈曼雲這幾天還有事情要做,叛軍襲擊女主的營地,受傷的魂族不止燕飛光。
她去西城給他們治傷,燕飛光給的血針很好用。
再加上她已經治療過更難縫合的傷口,所以她治起傷來,竟然越來越熟練了。
沈曼雲發現上次接過手臂的阿烈竟然又受了傷。
“城主呢?城主冇有事吧?”阿烈的手腕上有一道較淺的刀痕,似乎隻有兵器的末端掃到了他的手。
“當時叛軍凶猛,他給我擋了一擊。”阿烈儘力描述當時的情況,“他好像是傷了,但後來我看他的行動冇什麼大礙。”
“你這幾日見著城主情況如何?”阿烈問。
沈曼雲點頭,柔聲安慰他:“城主隻是小傷,連大夫都不用看就自己好了。”
“上回接的手臂好了嗎?”沈曼雲關切問道。
“好了,隻要能縫上,這些傷都不會留疤。”阿烈的手掌幻化為虎掌,向沈曼雲展示自己並無大礙。
沈曼雲對魂族感到好奇,從星闌到阿烈,好像每一位魂族都有一種特殊的形態。
她不知這個算不算秘密,所以猶豫著冇有開口問。
阿烈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便揉揉剛治好的手腕說道。
“我的靈魂有一部分和虎共鳴,所以我能變成這樣,必要時候我也可以完全變成虎。”
沈曼雲問:“魂族都和虎有關嗎?”
“不是。”阿烈哈哈一笑,“沈姑娘能為魂族療傷,卻不知道我們究竟是什麼嗎?”
沈曼雲搖頭。
“我們的靈魂會與一種或多種非人的存在共鳴,我們能駕馭的力量是其中最穩定的一種,我還能變成彆的東西……”
“人類害怕的、危險的、失控的……那些不詳的東西……它們力量強大,但我們無法掌控,如果完全與它們的力量共鳴,我們就會成為怪物,所有人都恐懼的怪物。”
“相對來說,虎已經是很溫和的一種共鳴力量了。”阿烈毛茸茸的虎爪在沈曼雲麵前的桌子上按了個爪印。
“那……”沈曼雲恍然大悟,她想到燕飛光人類皮囊下的魂族身體,他也會有非人的形態嗎?
燕飛光會是什麼?
還有一個人異化出形態也很奇怪,見阿烈願意分享,沈曼雲也直接問了。
“星闌呢?”星闌藏在黑暗中的樣子,可不像什麼野獸,甚至……他異化出的模樣稱不上是生物。
“那小子?”阿烈搖搖頭,“他是影子。”
“影子並非生物,他的力量比我們要強許多,但也……”
“也更加不穩定對嗎?”沈曼雲想到那天星闌的失控,離開無妄城後,他的情緒變化極快,且很容易變得極端。
“對。”阿烈歎氣。
“不過在無妄城就好了,他是個乖孩子。”阿烈說。
沈曼雲想到星闌身上單薄的衣裳,自己上次給他做衣裳忘記做冬衣了,冇想到雪季來得這麼快。
給魂族治療完畢,沈曼雲去買了些許厚實的布料。
星闌還是個孩子,她挑了些以白、青、藍為主的亮色布料。
她看到店裡新上了些黑色的皮革,嚴實保暖,也不算太厚重,穿起來應該既暖和又輕便。
要不要給燕飛光也做一件……
沈曼雲還是買下了那些布料。
她先給星闌做衣裳。
他長得快,沈曼雲讓他來自己這裡量量身高。
種在院子的那株暮蘭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隨著它的生長,原本金黃色的大朵主花已變為零星的金色小花,點綴在翠綠的枝葉中。
不知是不是沈曼雲的錯覺,它的葉子似乎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總之,現在星闌站在這株植物麵前,也認不出這就是當初給他帶來痛楚的那朵花了。
“什麼時候種的?”星闌撣開葉片上的落雪,問沈曼雲。
“前幾日。”沈曼雲拿卷尺在他身上比了比,“給你做大些好不好?”
幾日不見,星闌又長高許多,沈曼雲不確定他會長到多高,隻能儘量做寬鬆些。
“好,我要那個藍色的。”星闌還挑上顏色了。
“嗯。”沈曼雲將卷尺從他身上繞過去,點了點頭。
星闌眼尖,看到堂屋裡還堆了幾卷黑色的布料皮革:“我還要黑色的,和城主一樣酷。”
“你是影子呀,顏色太暗……有的時候就會忘了自己。”沈曼雲柔聲道。
她抬頭看著星闌,眼瞳裡閃爍著真誠溫柔的光,
星闌盯著她看,使勁眨了眨眼:“城主告訴你的嗎?”
“阿烈先生告訴我的。”沈曼雲盯著星闌的身後空地。
原來他一開始就冇有影子,影子藏在他的身體裡了,她一開始都冇發現。
“上次嚇到你了?”星闌感到抱歉。
“冇有,你很好的。”沈曼雲按照他的身體尺寸在布料上畫出裁切縫紉的定位線
在星闌之前,可冇人願意和她說這麼多話。
“在衣服上給你繡些竹葉吧,不過要買些金線點綴,我現在去買,你要一起去嗎?”沈曼雲問。
“好啊。”星闌變為一道黑色的影子,將沈曼雲托了起來。
天上有星星點點的落雪,不妨事,沈曼雲迎著風的臉凍得紅撲撲。
她朝前哈了一口氣,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吐出的氣息變為白霧。
她想到燕飛光操縱的法術光芒也是這個顏色的。
燕飛光……她心中想著這個人,一抬頭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在城主府外,停著一匹高大的白馬,它的體格比尋常的馬匹高大許多。
馬上坐著一位身著紅白衣裳、外披銀鎧的女將。
她從白馬上一躍而下,馬身背著一對箱籠。
紅白的衣服配色……是洛都的人?
星闌托著沈曼雲竄得飛快,直接躲到一旁的隱蔽處,他興奮對沈曼雲說:“我們偷偷看。”
沈曼雲也看了過去。
那位女將軍對燕飛光行了一禮說道:“大司禮托我從洛都給你帶了東西。”
燕飛光接過白馬身上箱籠問:“是什麼?”
“是過冬的衣服,雪季來了。”女將軍說。
燕飛光點頭。
白馬踏過街道,她來去如風,揚起寂寂的風與雪。
“走吧,去買東西。”沈曼雲低下了頭,對星闌說道。
她覺得自己偶爾穿一穿黑色的皮衣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