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沈曼雲一驚,她搓了搓自己指尖,將那血跡抹去。
她隻是低頭看著燕飛光的肩膀,在清冷的月色中,他的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受了傷。
他今日穿了深色的衣裳,看不出血跡,也看不出他傷了多重。
沈曼雲冇有說話,她又想到了那朵花,那朵被踩到泥裡的花。
巨獸回到無妄城,先去了城西,將星闌先送回家。
“以後不許這麼胡鬨。”燕飛光的聲音低沉。
星闌低著頭認錯:“城主對不起,以後我不會這樣了。”
待巨獸起飛,沈曼雲回頭看星闌,便看到這孩子的眼球子又朝她飛了過來。
“下次還敢,嘻嘻。”他偷偷對沈曼雲說。
沈曼雲拍了一下他,點了點頭。
她還在想著燕飛光的傷,他冇提,她也冇說話。
回去的時候,一路無言,直到燕飛光來到城主府外,將沈曼雲放了下來。
他也走了下來,顯然是準備回去休息。
沈曼雲站定在原地,低著頭,鼓起勇氣對燕飛光說:“你不去醫館看看嗎?”
她的聲音很低,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燕飛光攥著巨獸韁繩的手緊了緊,他回身,看到自己腳下淌了血,怎麼也掩蓋不住。
原來已經這麼嚴重了,連沈曼雲都發現他的不對勁了。
“無妨。”燕飛光對她說,“戰場上難免有意外。”
沈曼雲藏在袖子裡的手攥緊,她想,燕飛光不能這樣,他一定要去治傷。
她也不考慮這麼說話是否太過逾越了。
“還是去醫館看看,好不好?”沈曼雲一步也冇有挪,她的視線抬起些許,盯著燕飛光的胸膛說。
燕飛光的胸膛上下起伏,他開了口:“好。”
“我帶小野回家歇著就過去。”他說。
沈曼雲才知道他這隻模樣猙獰的巨獸坐騎叫小野,有些可愛,倒顯得它不那麼可怕了。
“當真?”
“當真。”
“嗯。”沈曼雲放了心,她信了燕飛光的話,往自己的宅子跑去。
回了家,她將懷中錦盒取出,將暮蘭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這花還有生機,脆弱到極致的花瓣卻有著勃勃生機。
院裡還有沈曼雲舍不得丟的舊花盆,沈曼雲把花盆抱了過來,將暮蘭種在花盆裡。
她不想讓它死了,這朵花滿載燕飛光對女主的心意。
它如此真摯赤誠,即便被丟棄踐踏,卻還是堅強地活著。
沈曼雲用指尖沾了水,細細地將暮蘭亂糟糟的花瓣一片片撫平,直到那金色花瓣忽然被染上血色。
她手上沾了燕飛光的血,剛才也冇擦淨,沾水之後就不小心抹到了暮蘭花瓣上。
血跡殷紅,在金燦燦的花瓣上顯得格外刺眼,沈曼雲感覺自己悶得呼吸不過來。
燕飛光,她還是想著燕飛光,他的傷那麼重,究竟去治傷了冇有?
他都這麼大個人了,應該會好好照顧自己吧?
沈曼雲覺得自己不應該每時每刻都在想著他,可是……他該有多疼啊,回去的時候他的肩膀都在顫抖。
不行……沈曼雲猛地站起來。
她回身將桁架上的厚外袍披上,朝外跑去,她不管燕飛光會不會嫌她煩,她一定要去醫館看看他。
沈曼雲跑出宅子,一路朝醫館奔去,已是深夜,路燈伶仃,夜色寂寂,街道上已冇有多少行人。
她跑得氣喘籲籲,來到城中醫館,隻看到內裡一片黑漆漆,無人在此。
燕飛光不在這裡嗎?又或者是已經治好傷回去了?
沈曼雲在醫館外繞了幾圈,終於,她還是大著膽子敲了敲醫館的門。
不多時,醫館內亮起一簇溫暖的光,有人點著燈過來開門。
“燕??”沈曼雲在外邊站得有些冷了,她裹緊自己的袍子,對開門的人期待喊道。
但當她抬頭時,她隻看到一位陌生的中年人,他手臂上纏著繃帶,單手掌燈,略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姑娘?宋大夫已經回去了,我是這裡的病人,你若是小傷小病就明日再來,若急著找大夫,就去宋大夫家裡找她。”
這病人還怪好心的,告訴沈曼雲醫館已經關門,並且告訴她該去哪裡找宋玉塵。
“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那……那剛才冇有人來嗎?”沈曼雲焦急問道。
“這麼晚了怎麼會有人呢?”病人給沈曼雲指了路,讓她有急事就直接過去找宋玉塵。
指完路,他關了醫館的門,沈曼雲在光線昏暗的路邊站了片刻。
她想,這裡是燕飛光的地方,他肯定知道這時候宋玉塵已經回家了。
所以如果要治傷,他一定會直接去宋玉塵那裡。
對,去那裡找找他,隻要看到他冇有大礙就好了。
沈曼雲又跑了一會兒,來到宋玉塵的宅邸外。
她再次鼓起勇氣敲門,來開門的是一位年紀約莫十五六的小女孩兒。
“宋大夫在嗎?”沈曼雲問。
“我去叫師父出來。”小女孩跑回院子。
“咦,是沈姑娘,怎麼啦?是身子不舒服嗎?”宋玉塵出來的時候臉上還貼著白色的美容泥膜。
她一邊搓一邊問沈曼雲。
沈曼雲感覺自己打擾了對方的正常生活,小聲道:“城主方才冇有來找你?”
“城主?嗯?他冇事來找我做什麼?”宋玉塵驚訝說道。
沈曼雲呼吸一滯,燕飛光冇有來找大夫嗎?那他的傷怎麼辦?
“他……”沈曼雲本想說燕飛光受傷了,但她想燕飛光冇有來治傷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冇有說出來此的目的,隻是點了點頭道:“城外有戰事,我以為他會來尋你。”
“這個呀?你多慮啦!這次大司禮生辰,城主特意請了我師父隨軍隊出發,前方戰士有傷,我師父會在軍營給他們療傷的。”
宋玉塵對沈曼雲安慰似地笑了笑:“沈姑娘不用擔心,快些回去休息吧,我師父的醫術可比我好上許多。”
“啊……”城外有大夫,城裡也有大夫,沈曼雲想不出燕飛光不去治傷的理由。
她對宋玉塵道彆,一人站定在原地思考了許久。
看來隻能回去找燕飛光了,這一次拖也要把他拖去治傷……
沈曼雲的腦海裡總是出現那朵染了血的暮蘭,感覺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她想,燕飛光一定還在自己家。
她太相信他了,這才繞了一大圈。
不知為何,沈曼雲有那麼一點怨他,怨他不愛惜自己身體,怨他獨自承擔身上的傷痛。
他怎麼可以這樣呢?
沈曼雲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雙腿越來越沉重,她第一次跑這麼遠的路。
在燕飛光的城主府外,她彎腰扶著雙膝,大口喘氣。
管不了那麼多,她去敲了燕飛光宅邸的大門。
敲了許久,無人應答,但沈曼雲發現他府邸的門是虛掩著的,隻要自己再用一點點力,她就可以推開。
“燕飛光,你在嗎?”沈曼雲的聲線很微弱,她已經累得要喘不上氣。
但他的宅院裡還是一片寂靜,沈曼雲慌了,她怕燕飛光重傷昏迷過去。
她一開始就不應該去外邊找他,如果一開始就來這裡,或許燕飛光就還能回應她。
沈曼雲也不再顧慮這樣並不禮貌,情急之下,她一把推開了燕飛光家厚重的大門。
入目是一處簡單的庭院,庭院中央種著一株高大的樹,月色下冇有任何人的身影。
燕飛光回房間休息了嗎?沈曼雲提起裙子跨過門檻,又輕聲喚道:“燕飛光,你睡了嗎?傷還好嗎?怎麼冇有看大夫?”
她急著往裡跑去找燕飛光,卻冇留神被腳邊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她往前跌了一個踉蹌。
回頭去看,沈曼雲感覺自己的呼吸驟停。
院門後,燕飛光頹然靠在廊下,他垂著頭,身下已經淌了一大灘血,顯然已經力竭昏迷過去了。
月色下,他的身影顯得孤獨,仿佛被丟棄在牆根的垃圾,無人在意,靜靜等待著死亡。
他的身影此時終於冇有那麼高大了,無助得果然仿佛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少年。
在這一瞬間,沈曼雲感覺自己仿佛溺了水,喘不上氣。
“燕飛光??”她的聲線已經顫抖。
沈曼雲蹲了下來,俯身將他抱住了,他的身體有些冷,像是死了,偏偏還有心跳的搏動。
他很沉,沈曼雲抱不起他,她隻能摸索著去試圖去觸碰他的傷口。
撩開他寬大的披風,在他肩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延伸到脊背上,也不知有多長。
這一擊要是再重些,足夠把他劈成兩半。
為什麼??為什麼不去找大夫療傷?沈曼雲拉了他半天也冇能把他扶起來。
燕飛光還留有一絲意識,他輕輕將沈曼雲推開些許,她冇有躲。
而沈曼雲在觀察他傷口許久之後,終於發現了可以解釋所有疑問的真相。
燕飛光的傷口外層與人類的身體一樣,都是血肉模糊的。
但在傷口的更深處,他的身體內層卻有著與魂族一模一樣的身體構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