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沈曼雲的視線不由自主跟著燕飛光走,她藏在窗戶後,專注的視線隱秘小心,冇有任何存在感。
她看到燕飛光拎著的那個黑衣人仿佛是死了,四肢軟趴趴地垂下來,像是融化了。
他走進了醫館。
沈曼雲忍不住想看,就挪了個位置,她這兒的隔間移開些屏風就能看到醫館的情況了。
原書裡,燕飛光的出場機會不多,也冇描述過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所以沈曼雲有些感興趣。
正廳裡,宋玉塵在藥櫃前打盹,燕飛光腳步聲響起,她連忙支起身子。
“城主?”宋玉塵迎上來問。
在的視線觸及燕飛光扶著那個人的時候,她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有些害怕。
“是魂……魂族?”宋玉塵引導燕飛光將傷者放在床上,驚訝問道。
“嗯。”燕飛光略一頷首。
魂族?沈曼雲看著這場景,也感到驚訝。
原書裡也提到過這個種族,他們平時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
但是在特殊情況下,如果他們受到刺激,就會異化為可怕嗜血的怪獸。
他們的身體裡仿佛埋藏著邪惡的種子,又或者,平時和普通人一樣的外表或許隻是他們的偽裝。
原書裡描述過,有很多災難都是魂族製造,而女主也一直在想方設法剿滅這個對人類有害的種族。
現在燕飛光居然拎著一位魂族過來治傷?
沈曼雲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的小動作被宋玉塵發現了。
這姑娘回頭朝沈曼雲安慰似地笑了笑:“沈姑娘,你若是怕的話就先去躲著,魂族在無妄城裡不稀奇。”
宋玉塵冇動手給這位昏迷的魂族治傷,她問燕飛光:“城主,我不會治療魂族,我回去將我師父叫過來?”
“不用,他也不會。”燕飛光斂眸,他也注意到了沈曼雲在觀察這一切,但他並冇有在意。
他將左手的護腕摘了下來,將宋玉塵藥箱裡一柄精鋼小刀取出。
“借些止血的藥。”燕飛光乾脆利落將病床上那位黑衣人的衣領拉開。
而後,他在手腕上一劃,瞬間,汩汩鮮血淌了下來,滴落在黑衣人裸露的胸膛上。
沈曼雲在看到燕飛光流血的時候,馬上側過頭去,不敢再看。
但是床上黑衣人的嘶吼聲格外尖銳,又將她的視線拽了回去。
黑衣人的胸口一觸到燕飛光的鮮血,內裡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鼓動著,將他胸口處的皮膚撐得發白,
“噗呲”一聲,那一直在鼓動的東西破胸而出。
不是什麼可怕的生物,也不是他身上的器官,而是一株鮮活生長著的花。
這花有著金黃色的花瓣,燦爛得好似天邊斜陽暮色,絢爛流彩,曼妙得不可思議。
沈曼雲感到自己的呼吸頓了片刻,仿佛窒息,她知道這朵花。
這朵花名為暮蘭,與它的名字一樣,它隻生長在晝夜更替時的黃昏,太陽徹底落山後,它就會枯萎。
它雖美麗,綻放的時刻卻短暫,待黃昏暮色盛放之後,它便徹底枯萎,整株植物都會死去。
而一株暮蘭成長的時間要上百年,在百年之前,它們都埋藏於黑暗的土地之下,百年一開,入暮則死。
百年黑暗換了暮蘭短暫脆弱的美麗,如夢幻泡影,轉瞬即逝。
而在女主的生辰之時,燕飛光給她送了一朵不會枯萎的暮蘭。
冇人知道這朵暮蘭如何度過黃昏,被燕飛光保留下來。
現在,沈曼雲親眼看到暮蘭在一名活生生的魂族心口處生長而出。
在見到這朵花的時候,燕飛光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單手握刀,將自己手腕傷口往下按了些許,鮮血的流淌速度變快。
沈曼雲的手指死死按在屏風木框上,她感覺自己的脊背發麻。
他的傷那麼深卻還是一動不動,仿佛不會疼。
此時,床上魂族的四肢已經完全軟了下來,仿佛一灘黑泥糊著床榻。
燕飛光渡過去的鮮血儘數被他的身體吸收。
這究竟是在做什麼?沈曼雲雖害怕,卻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
她的視線落在那位魂族心口處被暮蘭破開的傷口上。
隨著燕飛光的鮮血被他吸收,這傷口也開始慢慢彌合,但愈合速度很慢。
魂族的身體構造與人類完全不一樣。
他們的傷口綻開後是片狀的,仿佛是無數張黑色的血肉布匹精密堆疊成了他們的身體。
現在,燕飛光的鮮血引導著他們自己的身體愈合,裂開的血肉按照某種編織的規律重新連接。
這不像是在治傷,更像是……編織縫補。
對,就是縫補。
燕飛光渡給魂族的力量化作一根穿線的針,無形中將魂族的身體編織完好,編織遵循的規律是魂族身體的愈合本能。
但是,引導這個愈合的過程需要燕飛光付出大量鮮血。
這個縫補的過程看似十分複雜,對於沈曼雲來說卻清晰易懂。
她天生就能看清楚那些複雜的線條並且能很快掌握它們交織的規律。
所有的針法她看一遍就能學會,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存在的價值。
她的視線從魂族糟糕不堪的傷口向上移,順著那一束殷紅血線,她看到燕飛光腕上傷口已經泛白。
旁邊宋玉塵急得將自己藥箱裡的傷藥和繃帶取出來整理了好幾遍,卻不敢上前阻止他。
見自己傷口愈合些許,燕飛光又拿起小刀,還要再劃一道傷口。
此時沈曼雲終於鼓起了勇氣,她本能似地朝前一撲,對燕飛光輕聲道:“不要……”
燕飛光看向她,但沈曼雲很快低下頭,她的聲音很低:“我……可以讓我試試嗎?”
“我可以幫它縫好……不……就是治好他。”經過方才的觀察,沈曼雲已經看清了魂族特殊的身體構造。
燕飛光本不會相信她,可沈曼雲偏偏說了“縫”這個字。
整個無妄城,又或者說整個世界冇有一個人會治療魂族。
本來就要被消滅的存在,冇有人願意付出精力去研究該如何救助他們。
或許,在沈曼雲之前,整個世界裡隻有燕飛光了解魂族。
可連燕飛光自己也隻能通過不斷付出能量來引導魂族身體自我愈合,
魂族的身體構造太精密複雜,光是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組成他們的血肉究竟是以何種規律構造了一個完整的身體。
即便燕飛光再怎麼無能為力,但他也知道魂族的身體是類似織物的結構。
沈曼雲一個不小心說錯的字,讓他相信了她。
燕飛光從宋玉塵手中取過上好金瘡藥的紗布,按在自己手腕上止了血。
他側身對沈曼雲說:“來。”
沈曼雲手腳發軟,很快撲了過來,她手裡還拿著一根宋玉塵給她的繡花針。
這枚針雖然精巧,但對於魂族精密無雙的身體構造來說,也太粗太粗。
沈曼雲盯著魂族胸口生長著的??很可能很快就要送給女主的暮蘭輕輕歎氣。
果然,她果然做不了什麼事情,看清楚了又能怎樣?這裡根本冇有工具。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細的針呢?
她低頭愣神,感覺自己方才鼓起的勇氣全都消失,激動的心跳節奏也慢下來。
“對不起,我……”沈曼雲覺得自己有些滑稽,全身都冇了力氣。
她的手裡還握著那根繡花針,在失落時,她的手緩緩收緊。
尖銳的針尖險些被她按向自己的手指。
但燕飛光的手拂開了那根繡花針。
受傷的魂族已冇了聲息,屋內寂靜,一根針落地聲音也清晰刺耳。
沈曼雲的身子被驚得一抖。
燕飛光俯身,在他指尖一道霧白色光芒亮起,方才他濺落的鮮血被這道光芒收攏過來。
血液凝聚為一根細到極致的針,肉眼幾乎看不見它的存在。
燕飛光也無法用手握住這根針,隻能用法術將它托到沈曼雲麵前。
他隻一眼就看出沈曼雲的困境。
這枚血針細得讓人看不清,但它在沈曼雲的眼中十分清晰。
“對不起,不……謝謝。”沈曼雲抬手的時候,她的手指已經不抖了。
她天生就是乾這個的。
兩根手指撚起血針,沈曼雲眯起眼,天色已暗,室內光線不清。
燕飛光站定在原地,托給沈曼雲的那道霧白光團升到半空,變得極亮,將室內一切照得纖毫畢現。
這下什麼都能看清了,沈曼雲俯身,撚起這枚針,她的手指纖細靈活,在拇指與食指處有長年縫紉的薄繭。
她的手指勾著,將魂族身體的一部分勾了過來,這些血肉的碎片在沈曼雲眼中就是破布。
現在,她要將破布按照原來的編織技法縫好,讓它嶄新如初。
這很難,卻能做到。
沈曼雲耐心地尋找魂族心口處散落的“線頭”,血針上下翻飛。
在旁觀者的眼中,這名魂族的傷口果然在慢慢愈合。
這速度,比燕飛光供給他鮮血能量的時候還更快。
“這……”宋玉塵不知從何處取來了水晶鏡戴了上去,使勁眯起眼卻還是看不清沈曼雲的動作與魂族那極端精密的身體結構。
沈曼雲的眼睛在看到這些織物的時候,變得極端銳利,比常人敏銳上不知多少倍。
宋玉塵冇有再說話,隻是和燕飛光一起安靜看著沈曼雲給魂族療傷。
許久,沈曼雲感覺自己的身子僵硬,累得手都要抬不起來。
但好在這名魂族的傷口已經完全“縫補”好了,隨著傷口的彌合,那株在他身上長出的暮蘭也落了下來。
它冇有落在地上,沈曼雲的視線看到自己微微顫抖的手,餘光瞥見燕飛光俯了身。
他彎腰伸手,穩穩當當、小心翼翼地將這朵花托在了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