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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10-18 作者: 八月薇妮

碧玉一看到吉祥,早把其他事情拋在腦後,隻想儘快帶人回島,也能儘早向阿婆交差。

何況自己偷偷跑出來這許久了,也不知四叔公如何,如今臨門一腳又被攔住,隻能強打精神追上劉翽。

人跟人之間實在大不一樣。倘若是吉祥生氣,碧玉一眼就能看出來,因為吉祥從不遮掩,他生氣的時候,往往如同被激怒了的小公雞,脖頸上的毛都炸了起來,兩隻眼睛瞪大,那股怒意噴薄而出,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湮滅。他高興的時候更不必說了,像是得了花蜜的小蜜蜂,就算不說話,也能發出很低的嗡嗡嗡的喜悅聲響,令人無法忽視。

然而碧玉看不透大郎君,她幾乎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歡喜。有時候明明臉上帶著極好看的笑,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周身發寒,幾乎不敢對上他的眼神。有時候淡淡的,不像是高興的樣子,可偏偏讓人覺著如沐春風。

縱然跟他相處了這兩日,碧玉仍是摸不透他的性情。他應當是喜歡自己做的飯菜的,不然的話,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也不至於主動來問。可就算自己精心整治出來的席麵,他吃起來也不見得怎樣。

要不是譚公公顯得很欣慰,碧玉簡直以為大郎君是討厭她的飯食。

她有點兒打怵,跟這種人相處太難,還是吉祥好,吉祥愛吃什麼,就會吵嚷出來,有時候碧玉做的飯菜不合口味,他也會毫不吝惜地挑三揀四。

不像是大郎君,吃什麼都是一個樣,甚至吃跟不吃也是一個樣。

所以當他問出有冇有找到角瓜的時候,碧玉怎麼也想不到,他惦記的是昨兒晚上一語帶過的那“好吃不過餃子,好歇不過躺著”。

要不是吉祥像根線一樣把她拴在這裡,碧玉早撒腿跑了,可這會兒還是得硬著頭皮追上去,就當是送佛送到西罷了。

退一步講,就看在昨兒吉祥跟著沾光偷偷吃了的那頓蛋煎餅上,再好好地哄哄他。

大郎君冇理會,碧玉認真地端詳他的臉色,臉色是不太妙的,又讓碧玉想起了阿婆。

她對付阿婆倒是有經驗,倘若阿婆因為某件事而怪罪了她,隻要她再做另一件不錯的事兒,便可彌補了。

而對付大郎君,碧玉想,恐怕隻有堵住他的嘴了。

於是碧玉亡羊補牢地:“其實俺一直記著呢,隻是方才走神兒。昨兒還想您願意吃什麼餡兒的,要是有蟶子或者蛤類拌著餡裡,保管鮮的眉毛都要掉下來。”

大郎君的濃眉微微挑了挑,總算賞光挪動眼珠掃過來:“還以為你要忙著去給你弟弟擦什麼……嗬嗬,他這樣大了,洗澡還用你伺候?”

碧玉冇想到他連這句話也聽見了,耳朵可尖。

當時吉祥要去洗澡,她隻是覺著此處人生地不熟的,得她當姐姐的照看著。

雖然吉祥越大越避嫌,但在碧玉心裡,他始終是當初相識時候的那個極可愛的、粉嫩的小團子,無時無刻都需要她照顧。

聽大郎君提及此事,碧玉嘿嘿:“隻是擦背,他自己夠不著。”

郡王冇好氣地將目光收回,想不到她對待那少年如此自覺,怎麼自己昨兒沐浴的時候就錯過了呢?看樣子還冇有物儘其用。

碧玉看他不言語,眼珠轉動道:“大郎君既然要考校俺弟的學問,那就好好地教教他,吉祥可聰明著呢,您試過就知道。”

郡王微微地抿了抿唇,好像要把那一點兒不悅給抿碎了。

身旁的譚公公忙上來道:“小玉丫頭,你可放一萬個心,你吉祥弟弟若是入了我們主子的眼,那可是他的天大的造化。你大概不知道,先前主子已經吩咐了知縣,讓查清楚那案子,不許冤枉了好人,而且小公子的案子牽扯的……”

譚公公本是好意,想讓碧玉知道汝南王並冇有忽視吉祥之事,然而偏是這句話,讓郡王臉上的霜更寒了三分。

譚公公忙噤聲,自己打了自己一個嘴巴。

畢竟明麵上是徐都頭把人放出來的,這會兒替郡王開口,簡直像是事後找補。

而且以汝南王的脾性城府,此等微末小事何屑於宣之於口?

何況此事並未做成,如此忙著提起,倒像是向這小丫頭邀功,委實犯了他的忌諱。

碧玉眨了眨眼,還在等公公說下去,見他突然自己打嘴,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譚公公不敢再多嘴,笑道:“隻是忽然想起,光顧著說話,主子的早飯還冇吃呢。”

碧玉立刻自覺起來:“大郎君想吃餃子的話,早飯是趕不及了,我去看看,隨意先做點兒什麼湊合墊墊肚子。”

說話間眼睛開始放光,原來是想到吉祥也在,這會兒不必偷偷送飯了,自然連他的那一份都做了,正好再借著縣衙裡的好東西,填填吉祥的肚子,把他折騰了這兩天的精神氣血給補回來。

這麼一想,轉憂為喜,迫不及待地向廚房去了,誰管大郎君吃不吃,吉祥是一定要吃的。

譚公公見她二話不說,如風一般跑遠:“這小玉丫頭倒真像是一尾魚,遊得忒快,吱兒的一下就不見了。”

誰知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劉翽的眼前突然又出現了那日在蘆葦叢中看見的那幅場景,以及昨晚上那張未完成的畫。

雖未動筆,那鮮活的身姿卻已經印在了他的心底,在心中勾勒過無數次,雖未曾正式落筆,卻把每一筆該落在哪裡、該如何下手想得清清楚楚。

喉結微動,劉翽開口:“派兩個人去查苗吉祥。”

譚公公一時冇反應過來,汝南王眼神幽暗,定定地看向某處,聲音低沉而清晰:“要詳細。”

昨晚上他叫人去查碧玉的來曆,還情有可原,才見了吉祥一麵,又要查這少年郎。譚公公心中十分疑惑。

兩刻鐘左右,吉祥沐浴更衣,整個人煥然一新。

來到廳上,重新見禮。

他生的本就不差,先前在監牢裡被磋磨了兩日,又受了傷,自然困頓萎靡難以見人。如今自牢獄脫困,又遇貴人,大有人逢喜事精神爽之態,稍微一收拾,少年的風流俊俏之外竟隱約透出了幾分貴氣。

汝南王麵上兩三分淡笑,示意落座。

縣衙裡,縣官、縣丞、典史、兩位主簿,以及特意傳來的縣中學政都在。吉祥雖少年出名,可還是頭一遭見過這麼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雖然如此,依舊按部就班,從容不迫地向著眾人行了禮。

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而言,如此周正已是難得。

在場幾人一則是看著郡王的顏麵,二則也聽說過吉祥的名頭,有兩人微微頷首帶笑道:“果然不愧是十二歲就中了童生的,將來必定也是咱們長津縣的棟梁之才。”

大家雖然誇讚,卻都極為克製有分寸,畢竟汝南王在座,始終諱莫如深,叫人摸不著深淺。

隻是這位君上巴巴地把人都叫來,說是考校苗吉祥的學業,肯為一個毛頭小子如此上心,必定是好意了,總不成還是要害他?

在座的幾個都是縣內呼風喚雨的,不敢過分,隻粗略地問吉祥一些有關學業上的瑣碎。

吉祥意氣風發,依舊朗朗上口,應付妥帖。

坐上劉翽望著被眾人目光交織堆在中間的少年,吉祥的表現極佳,汝南王並不覺得詫異,事實上他早有所料。

若說先前初次相見,覺著吉祥有些眼熟,那此刻看吉祥應對眾人之時言談舉止,確鑿無疑了。

汝南王見過吉祥更風光的一刻。

不是身為童生,而是身為狀元。

隻不過算來,那應該是十年之後的事了。

他記得這位容貌出眾、談吐出色的新科狀元,當時他在帝都,而吉祥改了名字叫做苗瑞,祥瑞的瑞。

那會兒吉祥已經成親,但他的夫人並不是碧玉,而是帝都陳太傅的孫女。

那一段時間,京中幾乎都在談論這位品貌出眾的新科狀元,據說他出身寒微,憑著一身才學一步登天,又同帝都才女結為鸞儔,堪稱一段佳話。

可是,汝南王記得更清楚的,不是吉祥的風光,而是吉祥的結局。

他在封官之後回鄉省親,遭逢意外,屍首都無處可尋。

汝南王一邊看著吉祥侃侃而談,一邊在心底竭力搜羅記憶中的碎片。

他找了很久,並冇有在吉祥的故事之中尋出碧玉的名字。

假如吉祥真的是碧玉的小夫君,他怎會另娶他人?

新科狀元的死轟動朝野,經過一番仔細追查,定為酒後失足落水,屍身多半已經沉入了江河之底,故而無處找尋。

如此,縱觀苗吉祥風光鼎盛而短暫的一生,碧玉在何處?

而新科狀元之死,當真隻是醉酒落水那麼簡單?

劉翽記得當時似乎有些流言……

外人看來,汝南王正專心致誌地聽著吉祥跟縣令學政眾人討論學問,隻有譚公公看得出來,郡王正在思忖一件難解之事,而且這件事一定跟吉祥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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