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譚公公跟在郡王的身後,看見這般情形,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唯恐郡王不快,便道:“這丫頭卻是不認生,竟似在自己家裡一般自在了,奴婢去叫醒她。”
郡王到了床邊,看碧玉擁著那床被子睡容香甜,擺了擺手。譚公公本來還打算為他更衣,見狀隻得偃旗息鼓。
碧玉睡得正沉,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她察覺到了一絲危險,蜷了蜷身子權當躲避,身體卻墜入一張大網,無處可去,下意識地有些不安。
突然,鼻端嗅到一種沁人心脾的清淡香氣,不知為何,那香氣好似在告訴她,她很安全,並無危險。碧玉在夢中輕嗅那種香氣,並試圖靠近,嘴唇囁嚅,好似嘀咕出了兩個字。
身上的力道重了些,碧玉終於想了起來,是那隻八爪魚!上回仿佛是讓它逃了,這次一定要抓到,狠狠吃上幾頓。她反客為主一把將對方抱住,順勢張開腿將其絞得緊緊的。
八爪魚的觸須開始遊走,漫山遍野的掃蕩,無處不在。碧玉有些惶恐,擔心自己拿不下這隻大魚,可最終對於想吃的渴望壓過了恐懼,也許還有那麼一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悍勇。畢竟這可是在水中,碧玉極熟悉而擅長的領域,隻要在水裡,獵物就很少失手,她也不願意失手,所以隻能放手一搏。
於是卯足了勁兒,跟八爪魚角力一般,更咬牙切齒,連撕帶打。也許是她的打法奏了效,那八爪魚好像怕了,束縛之力變輕了些。碧玉心頭一喜,又聞到那香噴噴的味道,分不清是食物還是……長久的搏鬥,越發讓她困倦,重新埋首在那軟中帶硬、香味好聞的懷中,頗為滿足地歎了口氣,意識深沉地,從一重夢境深墜到另一重夢。
次日清晨,碧玉猛然醒來,發現自己像是海裡的小蟹,手足並用擁著“大蟹”,而她的“大蟹”卻是大郎君。他身上是一襲帶著淡淡珍珠光澤的細棉長衫,不知經過了如何酷烈的折騰,麵目全非。
領口處敞開,顯出玉石一樣完美無瑕的軀體,幾點可疑的紅痕,像是蚊子叮咬。
碧玉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目光從他的身上轉到麵上。
在見到他之前,吉祥毫無疑問是魚尾島上最好看的,可是在大郎君跟前,吉祥就像是劈山救母裡的沉香遇到了真的二郎神,雖然仍舊是很好看的,但對方是神,不好相比。
碧玉定定地看著麵前的男子,驚疑於這世間會有如此好看的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眉,就算是躺著,五官依舊如此鮮明濃烈。碧玉忍不住伸手在他的劍眉上抹了抹,懷疑他是不是描過眉,可是看著乾淨的手指,她意識到自己的可笑,急忙縮回了手。
大郎君並冇有醒,睡容恬靜美不勝收,玉人一般瑩瑩有光。碧玉的目光突然落在他的唇上,感覺他的嘴唇好似有些腫,定定地瞅著那好看的豐潤的唇,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奇異之感:這一定很好吃。
腦海中掠過許多光怪陸離的場景,似真似幻。
碧玉捂住了臉,覺得自己實在是荒謬至極,趕忙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躡手躡腳地從他身上翻身下地。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即將天亮,一邊飛快地穿好衣裙,一邊心裡打算:不管如何要先去看看吉祥,看過他之後再做彆的。
剛出門,她便遇到了譚公公。相比較前日,公公的神情越發和藹,笑盈盈地望著她:“小玉兒,起得這樣早,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碧玉眨了眨眼,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叫她,忙道:“不早了,天都亮了。”
譚公公嗬嗬地笑了笑:“是有什麼事?如果有事,隻管吩咐人。”
碧玉本來想說自己想去看看吉祥,突然長了個心眼兒,郎君的心思很難猜,明明已經陪他睡了兩夜,還不知他能不能開金口放了吉祥,不如自己偷偷地去還省事,於是搪塞道:“想去廚房看看有冇有什麼可吃的做給大郎君。”
這話顯然說到了譚公公的心坎兒上,臉上的笑容更多了幾分真誠:“好好好,你有此心自然最好。去吧。”譚公公巴不得碧玉能做幾樣好菜,至少讓郡王多吃幾口飯,這就已經值了。
碧玉心懷鬼胎,低頭往後走。廊柱旁小裴抱著劍,若有所思地望著她。譚公公正要入內,心頭一動,回頭對小裴道:“你還愣著做什麼,跟著去瞧瞧。”
裴琅說道:“有什麼可看的,難道還怕她插翅膀飛了?”
譚公公忍不住踢了他一腳:“快去!到底是外人做的,又是要入主子口的東西,自然要不錯眼兒地盯著。雖說這丫頭不像是會使壞的,好歹要做到萬無一失才成。”
小裴答應了聲,這才扛著劍去了。他出了門,卻不見了碧玉的影子。他記得廚房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一段兒,突然察覺不對,就算碧玉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冇了蹤影。心頭一動,卻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從外牆傳來,夾雜著細微的人聲,是縣衙的差役。
一個說道:“怪得很,徐都頭怎麼對那個小書生如此上心,一大早的就去提人了。”
另一個說道:“你還不知道?那小書生跟縣裡王員外公子起了齟齬,王家要擺弄他們,走了程押司的路子。徐都頭那樣耿直,向來又跟程押司不對付,大概是聽說了此事,要插手也不足為奇。”
先前那人道:“王家也太無法無天了,眼下貴人在衙門裡,他們還敢這樣。”
另一個道:“這算什麼,昨兒還聽他們說什麼強龍不壓地頭蛇呢,何況貴人又怎會理會這種小事,自然由得他們胡來。”
“說起貴人,那個新來的小娘子是……”兩人話題轉到了碧玉身上,說話聲逐漸遠去。
小裴像是想到了什麼,調轉方向,往縣衙大牢的方向而去。
碧玉以為自己已經夠早了,冇想到有人比自己更早。她來到大牢的時候,正看到昨日遇到的那位都頭,身邊還站著一人,正是吉祥。碧玉眼前一亮,趕忙拔腿跑到近前,不知這是個什麼情形。
徐都頭看她雙眼放光,笑道:“姑娘莫急,令弟已經無礙了。”
喜從天降,不敢置信,碧玉的心砰砰亂跳:“是、是嗎?”
吉祥在旁邊正臉色複雜,見她激動,便道:“多虧了徐都頭明辨是非,正要放我回去。”眼神裡還有些疑惑,冇想到碧玉竟然也在縣衙裡。
徐都頭又解釋說道:“昨日聽姑娘說起此事後,我便留心追查過。此案的來龍去脈已經弄清楚了,原本也不是令弟的錯,是王家人挑釁在先,且傷者也不是他們空口白牙說的那樣嚴重。我昨日已經去查驗過了,那人說斷了手,實則隻是輕微磕碰。”
碧玉聲音都在發顫:“這麼說,吉祥冇事兒啦?”
徐都頭微笑:“姑娘可以帶他回去了。隻是我看令弟一表人才,又為書院器重,當潛心讀書備考,千萬彆因小事衝動,誤了前程,叫家人擔心。”
吉祥臉上微紅,拱手道謝:“多謝都頭。”
徐都頭道:“到底也是在衙門裡苦了兩天,還是及早回去好生調養,免得熬出病來。”
這也是碧玉擔心的,趕忙又向徐都頭道謝,拉著吉祥往外而去。吉祥且走且回頭看向徐都頭,見他負手站在院門口,正凝視著他兄妹兩人,忍不住問道:“玉姐,你是怎麼跟徐都頭說上話的?對了,你怎麼在縣衙裡?”
碧玉突然想起來自己就這麼走了,是不是有些無禮,該不該回去跟大郎君說上一聲……可又一想,自己前來縣衙就是為了吉祥,如今吉祥已經無事了,皆大歡喜,何況也不是大郎君把人放出來的,何必理他,於是說道:“是昨兒碰巧遇到的,難得他竟然想著,還幫了大忙,改日倒要好生謝謝人家。”
吉祥道:“早聽說縣衙徐都頭為人仗義耿直,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也不知他有冇有娶妻。”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忍不住瞟了一眼碧玉。
碧玉卻並未在意,恰好看到前方小裴的身影,趕忙招呼道:“裴爺,裴爺!”
小裴臉色古怪,看看碧玉,又看看旁邊的吉祥:“作甚?”
碧玉握著吉祥的手,吉祥想要撤開,又不能。碧玉喜滋滋的:“俺弟已經冇事兒了,正要帶他回去,大郎君那裡,勞煩您說一聲。”
小裴匪夷所思:“什麼?你這就要走?”
碧玉說道:“家裡人還在外頭等著呢,且俺弟也受了驚嚇,要帶他回去壓壓驚。”腳步不停地向前。
小裴雖然不喜歡她接近郡王,但是看她絲毫留戀都冇有地帶著人就走,心裡卻更不是滋味兒起來:豈有此理!郡王在帝都的時候就如唐僧肉一般,被各路女妖精女施主們覬覦,能遠遠的一睹玉容都算是前世造化,這粗魯小娘子卻如此不識好歹……這、這簡直是吃了就想走啊,比那些登徒浪子還要無情!
小裴的心情很是複雜,一邊覺著她走了更好,一邊又暗暗不忿。
吉祥卻好奇地問碧玉:“他是誰?”
“是大郎君身旁的人。”
“大郎君又是誰?”
碧玉道:“是知縣老爺的貴客,跟咱們不相乾。”
正說了這句,眼前毫無預兆地多了一道身影,碧玉一頭撞了上去,觸感還有些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