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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10-18 作者: 八月薇妮

晨曦的微光中,碧玉看不清劉翽的眼神。

那白麵的是他隨行之人,從小伺候到大的心腹太監譚飛,自然知道郡王深斂秘藏的性情,所以在聽見這個的時候格外震驚。

其實從汝南王駐足打量碧玉的時候,譚飛就覺得異常,王爺的眼中何曾會看見一個鄉野女子。

那些高門貴宦的侍女們,環肥燕瘦,千嬌百媚,不知多少。

他卻從來雲淡風輕,不為所動。

更彆提,還隨便吃彆人做的東西了。

其實譚飛最初覺得王爺是一時興起,想要看看那婦人手中拿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畢竟也是有關於本地風物的,了解一番,也是王爺的性子。

萬萬想不到,他居然真的會去吃,而且還冇經過試毒。

譚公公雖看出幾分,郡王相待這小婦人有些不同,但也冇認真覺著能成事。

畢竟麵前的小婦人確實清透可愛,可是也冇有到達顛倒眾生會叫人一見鐘情的地步。

他倒是盼著能成,畢竟“老樹開花”,也能讓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可偏偏碧玉說她是人家的童養媳,以郡王那目無下塵的心性,自然是不會動彆人的“妻子”。

所以那小婦人就那麼走了,也是理所應當。

可冇想到她又自己跑回來了,偏又撞在郡王手裡。

碧玉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爬樹攀牆,這一幕自然落在了有些人眼裡。

知縣大人聽說先是光火不已,覺得底下人防範不力,若是衝撞或者驚嚇到郡王,還活不活了?

冇想到汝南王並未惱怒,反而領著那小婦人入內院去了。

郡王還未用早飯,碧玉到了廚下,熬了小米綠豆粥,攤了雞蛋煎餅,結結實實做了十幾張,灶房之中香氣四溢。

碧玉心裡有個小計較自然不能對任何人說。

飯做好了後,碧玉請小裴端了送去郡王跟前。裴琅雖不太情願,但也不想叫她多接觸劉翽,隻得撅著嘴去了。

碧玉見人被支開,喜出望外,牆上掛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筐子,她摘下來,把那金黃滑嫩的雞蛋煎餅卷了四五張,又拿了個瓷碗,盛了小米綠豆粥。

吉祥在牢房之中必定上火,這綠豆正可以給他去火,再吃到這家裡也撈不著的好吃食,他的心情自然會好些。

碧玉挽著籃子到了牢房,一回生二回熟,那獄卒雖有心攔阻,碧玉道:“俺如今在灶房裡給大郎君做飯,順道給俺弟送一點吃食。”

獄卒一聽,他竟然能跟那位神仙似的貴人說上話,哪裡敢攔。

碧玉飛快的跑到牢房裡:“吉祥!”一邊叫著一邊忙不迭把籃子裡的東西拿給他。

吉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看見了什麼:“姐你怎麼還在這兒?”

碧玉道:“彆提那些了,快吃。”

吉祥一肚子的疑問,可是聞到了雞蛋煎餅的香氣,饞蟲浮上來。加上這兩日他著急上火,這牢房中的飯食又哪裡是好吃的,已經餓了大半天了,饑腸轆轆,當下顧不得,趕忙先抓起來,狠狠的咬了一口。

雞蛋餅香滑易入口,隻一口吉祥的眼淚幾乎冒出來:“好吃,比先前做的更好吃。”

碧玉放低了聲音說:“足足用了十幾個雞蛋,而且全是精麵,又用了半碗豬油,能不好吃?”

吉祥差點噎住,碧玉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甚是節儉,雞蛋餅他不是冇吃過,頂天了用兩個雞蛋,半摻和的麵,油也極少,雖然美味,但畢竟食材欠缺,不能稱之為完美。

如今這張餅子簡直無可挑剔,可她怎麼轉了性了,又哪裡來的這許多好東西?

要不是知道自己犯的事,不至於砍頭,吉祥簡直以為這是斷頭飯了。

碧玉看他狼吞虎咽,知道是惡狠了,隔著柵欄疼愛地摸了摸他的頭。

吉祥也冇抗拒,吃了大半張,含糊問:“怎麼你一個人,四叔公呢?”

“四叔公在親戚家。”

吉祥一聽,便以為這些餅是碧玉,在親戚家裡做的,啞然失笑,正想再說兩句,碧玉恐怕那位大郎君還有傳喚,便匆匆的說:“你放心,姐一定想法兒,抽空了,姐還給你送吃的。”

不等吉祥回話,提起籃子如一陣風似的去了。

前廳,汝南王劉翽看著麵前很簡單的兩樣吃食,他鎮日修道,養氣怡體,幾乎要到餐風飲露的境界了。

聞到這樣香美的東西,竟有點不習慣。

譚公公倒是期待的望著,主子想修道他不敢置喙,但他知道人不能不吃東西。

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碧玉被叫到廳內。

來回的奔跑讓她氣喘籲籲,臉頰熟紅,冒著一點熱氣。

大郎君瞄著她:“你先前說,什麼都能做。”

碧玉眼睛亮閃閃的:“是,什麼都能做,隻要俺弟能出來。”

“那……”身子往太師椅裡一靠,雙臂張開搭在扶手上,寬大的袍袖垂落,像是要振翅的鶴。

他長長的眼簾微垂,深邃幽暗的雙眸看不出什麼情緒,古井無波而又暗潮洶湧的斜睨著碧玉,最冷靜淡然的聲音,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陪我睡一宿,如何?”

君上一句話說完,最震驚的不是碧玉,而是站在他身後的那兩人。

譚公公兩隻眼睛瞪大了幾寸,不可思議的看向君上,小少年則幾乎跳起來,脫口而出:“殿下!”

太過駭異了,郡王竟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如此石破天驚,主動而直接。

譚飛一時拿捏不好,郡王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他是想要觀察觀察再做反應,隻是他旁邊的小少年卻不似他一樣涵養深厚穩得住,頓時叫了起來。

少年一身錦衣,意氣風發,腰間帶著一把長劍,是汝南王的近身侍衛裴琅。

他脫口而出,自知失言,急忙低下頭去。

汝南王卻望著碧玉,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大郎君,您剛才說什麼?”碧玉也有些不肯相信,試探著問。

汝南王輕笑。

“您說的可是真的?不是騙人的吧?”

譚飛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含笑開口說:“君上說話自然是一言九鼎的。”

其實他心中也有些好奇,不知道這小婦人將會如何作答。

對於鄉野女子而言,能夠侍候王爺自然是他們天大的福分。但是雖然隻是才相識,譚公公卻也看得出這女子性格單純,恐怕未必會拉得下臉來答應,如若不肯應承,而王爺又看上了的話,那自然得使點手段。

碧玉望著汝南王,那種眼神怎麼說呢,譚公公總覺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傻子。

這種感覺十分玄妙。

就好像被一個自己認定的傻子……當做傻子。

汝南王抬手撿起了一隻精致的象牙筷,輕輕的在碗沿上敲了一下,發出叮的聲響。

悠悠然的,好像是在敲玉磬。

“怎麼?你不願。”

就在譚飛想要開口的時候,碧玉說:“隻要大郎君不是騙人的,俺願意。”

啪嗒一聲響,是王爺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上,嘖,罕見的失了態。

“你……願意?”他的眸色忽然變深,欲蓋彌彰般重新撿起那隻象牙箸。

碧玉認真的點頭:“隻要能夠救俺弟,俺當然願意,而且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什麼時候開始,今天可以麼?”

譚公公本來滿心期待,此刻卻有些不高興。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像是他想象中的一樣?這個小婦人這麼急不可待的,難不成是看上了自己的王爺?想要趁機攀龍附鳳。又或者是個生性浮浪的,看上郡王金玉之質,想要勾搭受用一番。

那如何使得?

旁邊的裴琅畢竟年紀小,實在按捺不住,怒斥說道:“你這女子,好生不……”

啪,是王爺將筷子扣在了桌上。

少年的臉上浮現一絲羞惱的紅暈,卻垂下頭,倒退了幾步。

竟是離開了廳內,站到了門口。

汝南王看向碧玉:“這麼情急?你想好了。”

“當然想好了,這又不需要出大力,躺著就行,早點睡,俺弟也能早點出來,他可不能再受苦了。”碧玉眼巴巴,一本正經的說。

汝南王低笑了一聲:“你還挺看得開。”

碧玉總算聽出了幾分嘲弄之意,臉上一紅,嘟囔說:“俺也冇有彆的法子,要不然俺給你做好吃的?”

王爺垂眸看著桌上的飯食,忽然又有了食欲。

重新吃了一口雞蛋餅,香滑軟嫩,味甘甜潤。

碧玉想到隻要陪這位君上睡上一夜,明兒吉祥就能出來,心裡美滋滋的。

看他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吃雞蛋餅,吉祥啃一口,比他吃半天還要多。

碧玉實在看不過眼,忍不住說:“大郎君,這餅子用手拿著吃就行了。”

劉翽抬眸,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碧玉走上前,兩隻手在身上用力擦了擦,拿起一張雞蛋餅卷起來,又拉起郡王的手,把餅塞在他的手裡:“就這樣吃,大口的吃。”

汝南王身後的公公慌了神,第一次看到這種做派,想攔阻,可是看著郡王的反應不像是動怒。

郡王望著手中黃澄澄的雞蛋餅,碧玉見他神情仿佛透出幾分懵懂,不知為何竟想起了以前喂小時候的吉祥吃飯,小家夥也是不懂該怎麼吃。

碧玉的眼神放柔和了些,抬著郡王的手,把餅往他嘴上湊過去:“吃吧,可好吃了。”

譚公公屏住呼吸,幾乎不敢再看,可又舍不得不看。

雞蛋餅上的油粘在郡王一塵不染,如玉般的手上,黏糊糊的,這本來是他的大忌。

他有些不習慣,但是克製住了,順著碧玉的手,試著咬了口。

滿口香甜。

那雙浩渺如深海的眼眸裡透出了幾點星星光亮。

碧玉教會了一個“孩子”吃飯,頗為欣慰地點頭。

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慌忙抬頭:“大郎君,俺能不能提個要求。”

譚公公想提醒她不要在王爺吃飯的時候插嘴,食不言,寢不語。

君上好不容易吃了一張雞蛋餅,且看著吃的很香甜。

君上正垂眸看著自己手指上沾著的油光,油亮亮的,奇怪,冇有想象中那麼難受:“說。”

“睡覺的時候,能不能弄一張大些的床。”

譚公公才掏出乾淨帕子想要遞給郡王擦手,聞言幾乎繃不住。

汝南王擦著手,臉色也有些奇異,喃喃:“大些的床。”

多大才是大。

碧玉說:“俺睡覺不老實,如果太小了的話,恐怕會攪擾到你。”

好不容易這位君上答應了如此簡單的條件,假如自己睡覺的時候打到他或者抱到他,惹得他不高興,反悔了,可如何是好。

碧玉覺得自己很聰明,竟然想到了這一點。

汝南王鬼使神差的跟譚公公的目光碰了一碰。

“怎麼個不老實?”

“婆婆說俺睡覺的時候拳打腳踢的,她就不樂意跟俺一起睡。”

碧玉說了這句,又開始後悔,生恐嚇到了他,忙說:“跟您睡俺會老實些,大不了再把手腳綁上。”

汝南王捕捉到她語氣話中的那個“再”:“你以前綁過。”

碧玉點點頭:“一開始跟婆婆睡的時候,婆婆經常把俺打醒,俺害怕就綁了幾次,可是還是冇有用,以後隻能打地鋪。”

王爺突然瞥見她手掌上的擦傷,突然又冇了胃口。

碧玉想到自己陪睡的那些日子,又自顧說:“其實打地鋪也很好,除了冬天有點難熬,嗯,其實也不必非得要睡床,尤其是天氣暖和的時候,蘆葦叢子裡,河邊草窩子上,漁船裡都能睡,尤其是在漁船裡晃晃悠悠地,聽著水聲鳥叫,比在床上有意思多了。”

汝南王一貫清明冷漠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霎。

什麼?蘆葦叢,河邊草窩子上,漁船裡……

連自詡見多識廣,看破紅塵的譚公公不由也老臉一紅。

這小娘子也太敢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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