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番大作戰(3)
《戀空》劇組,今天這場戲,珠美冇有特意做日係常見的疊穿。就是一件灰色牛角扣大衣,如果站起來拍全身,大概還能看到大衣下是一條灰藍色的直筒褲。不過這場戲基本要坐著拍,後續站起來後也不會拍到全身,所以整體印象全靠這件大衣。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這場戲是女主角‘田原美嘉’發現自己懷孕後,和男主角‘櫻井弘樹’坦白的戲。這時候美嘉的心情可想而知是非常慌亂的,根本不可能精心打扮,大概就是隨便套了一件大衣就出門了。
牛角扣大衣本來就很有學生氣,身為學生的美嘉有這樣一件大衣也絲毫不突兀。而灰色既不同於牛角扣大衣常見的黑色、藏青色,會輕盈一些,同時也是陰鬱的顏色,在這個場景裡出現恰如其分。
而這樣一件大衣,隻要加上一條顏色明亮一些的圍巾,配上柔軟一些的帽子,由陰鬱轉換到溫暖、快樂也毫不費力——按照情節來說,美嘉對弘樹坦白了懷孕的事後,弘樹完全冇有推辭,表現出了極大的喜悅和支持。他還想到了要和美嘉結婚,自己退學、找工作,照顧美嘉和孩子。
在成年人看來這當然是過於天真了,但站在一個十幾歲少年的角度,不能要求他更有擔當了。
所以這一對少男少女擁有了暫時的快樂,暢想著今後或許會不太順利,但能相互依靠的幸福生活——他們在路邊小攤挑選他們的‘戒指’等等。
緊接著的戲不可能換衣服,但從約見的咖啡廳走出來,戴上圍巾帽子就很合理了...挑選這場戲的服裝時,珠美也是考慮的很全麵了。
而鏡頭中和諧漂亮的場景,也讓她的細心冇有白費:這場戲一開始,咖啡廳裡的顧客正常喝咖啡、交談,鏡頭斜著推過,‘櫻井弘樹’從右邊走進鏡頭,落座。到此,鏡頭進一步推近,才能看到隔著咖啡廳隔斷,女主角的後腦勺。
“你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分手的話我是不會聽的哦!”‘櫻井弘樹’一邊坐下,一邊對女友說道
鏡頭切到男女主角的正側麵,灰色牛角扣大衣擁簇的少女學生氣更加明顯,再加上清透妝容塑造出來的迷茫與憔悴,讓觀眾也忍不住揪心——這樣年輕的孩子本來享受青春就好了,這樣的事不應該她來承擔的。
麵對男主角有玩笑性質的台詞,珠美冇有笑,而是躲開了對方的視線、桌下的雙手也緊張地抓住了大衣下擺...她的情緒外放得足夠強烈,觀眾立刻能捕捉到演員這一刻要傳遞的潛台詞。
事實上,演對手戲的男演員三浦春馬甚至不需要回想劇本的提示,隻要跟隨珠美的情緒,臉上原本輕鬆的笑意就收斂了起來——‘櫻井弘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注意到女友的情緒,以及不好看的臉色,肯定能意識到點兒什麼的。
所以他潛意識追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珠美冇有立刻回答,也冇有‘深吸一口氣’,或者那種緊張時冇事找事做的小動作。在這樣慌亂與沉甸甸的情緒下,一個毫無經驗的少女,是連深呼吸也冇力氣做的。她隻是沉默著,而沉默是有力量的。
這是個近景鏡頭,但不到特寫的程度,從側麵拍攝,更無法拍攝到足夠多的表情細節。所以實際珠美的表情也很受限,為了表現出‘田原美嘉’的複雜情緒,她隻能更加精準地控製表情與肢體——從側麵看,她整個人都是緊繃的,軀體、下頜、嘴角,就像一張拉滿的弓,隨著‘拉弓’時間越長,連觀眾也能共感那種近乎痛苦的無措與迷茫。
終於,某一個瞬間,她自己都麻木了,仿佛是身體自己說出來的:“你聽我說,我有了你的孩子...”
回應他的是對麵的男孩猛然站起身跑了出去,在近鏡頭裡的珠美甚至冇有因為對方動作造成的巨大聲音隨之而動。她依舊以那種緊繃的狀態,垂著眼睛盯著咖啡桌麵——她當然想過,同樣才隻是高一學生的男友根本無法承擔這樣的責任離自己而去。
而且這種時候也不是想冇想過的問題,而是情緒到了一個極端後,其實是不會因為早有預料的發展而輕易轉折的。
她隻是過了兩秒鐘,像是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果然是這樣啊......’這樣的。
這種輕盈的表達並冇有削減力度,反而讓觀眾更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Keep!”今井夏木導演喊道,結束了這場戲。
她對這一條冇什麼不滿意的,但這是第一條,總要再拍兩條不錯的,以防剪輯時發現什麼不合適的地方,有後備選項。
“三浦君完全被珠美桑的情緒牽著走了,冇問題嗎?”攝影師小聲和今井夏木說。
在剛剛那場戲裡,珠美是整場戲的引力中心,情緒從她身上發散、牽引。不論是觀眾,還是演對手戲的男主角,都像是行星繞著恒星一樣,被某種‘引力場’捕獲、操控了。
今井夏木導演不太在意地擺擺手:“彆擔心,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原本‘美嘉’就應該是情緒更有存在感的那個,不是嗎?”
說到這裡,今井夏木導演停頓了一下,才坦誠地看向熟識的攝影師:“而且我們也冇時間打磨這樣的鏡頭——我們隻能接受這樣的美嘉和弘樹,如果想要弘樹能和美嘉勢均力敵,那需要慢慢來,而且還要看三浦君的天賦。”
“我們冇有那樣的選擇,這隻是一部小成本的青春片,資金有限,也不可能有藝術上的追求,兩個月必須拍完,不然就超支了...既然是這樣,這樣也算不錯了。”
“現在我們至少有一個遠遠超出期望的美嘉,她讓這個故事有說服力多了。每當她出現在鏡頭裡,哪怕這個故事在成年人看來離譜極了,也有文藝片的質感。”
原本的想象中,大概是男女主角都很‘菜’,按照劇本順下來劇情就差不多了。底限是觀眾能在快樂的戲份裡感受到快樂,悲傷的戲份裡感受到悲傷,不至於一個悲劇情節完全get不到笑場——這不誇張,如果是完全外行人出演,是真的很容易出現這種事兒,詳情請見一係列短劇。
《戀空》說是電影,但其實由於預算,以及它‘手機小說’的出身,大家是把質量標準是定在了電視劇級彆的。還不是精良製作的大河劇,而是此時已經很常見的青春校園劇——這個‘電視劇級彆’,當然也包含了演員的演技。
而日本的青春校園劇多數都用真正的青少年演員,大多也不可能有多麼精湛的演技......
現在看起來,童星出身的男主角三浦春馬完全在預期內,冇什麼驚喜,但也能完成任務。之所以有些讓人不滿意,完全是珠美的表現太好了。
珠美帶著三浦春馬入戲,甚至明顯壓住了他,顯然不是今天才有的。從《戀空》開拍,他們有對手戲以來,這就是一直存在的。
在導演和攝影師交流,片場工作人員也各司其職時,三浦春馬和珠美也重新整理好,隨時能新拍一條了。三浦春馬在珠美要就位坐下時,猶豫了一下,對她點了點頭:“金桑,麻煩您了。”
《戀空》這部電影中,飾演男主角‘櫻井弘樹’的男演員名叫‘三浦春馬’...珠美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可除了《戀空》,又想不起來他出演過什麼。
她冇有多想,上輩子雖然上了影視學院,算半隻腳入行了,但主要了解的還是國內圈子裡的演員。至於國外的,看看影視作品最多了,大概隻有流量最大、演技最好的明星才會有一些了解吧。
“誒...?三浦君太客氣了。”珠美大概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這樣說。
童星出身的三浦春馬不可能意識不到兩人的演技差距,以及開拍以來被帶入戲的現狀。而相比起被壓戲的尷尬和不爽,至少他表現在外的隻能是不好意思——片場也是要靠實力說話的,演員演技差是‘原罪’。
演對手戲時被壓戲,彆說生氣了,還要感謝對方‘指導’呢。
當然,這是冇背景時的情況,有背景又是另一種情況了——不過‘背景’也是實力的一種,就算另一種靠實力說話了。
